第27章 他似乎對一個人有點過於在意了。
方槐檸和錢坤取了飲料坐下,各自喝了口,發現和其他店裡賣的沒什麼區別,水平真的專業。思兔閱讀沒多時,面試的魏萍也回來了。以她的綜合素養,被錄取是肯定的,明天開始上班。
魏萍興奮的要分享剛才的經歷,不過同座兩人的注意力都有點分散,尤其是方槐檸,目光總是不時的投向某位路過的服務生,讓魏萍不禁好奇。
男朋友給她解答:「喏,他就是栗亭,沒想到換到這家來打工了。」
魏萍顯然有印象,立馬驚喜的問:「啊,就是你之前說得那個全能小哥嗎?在哪兒在哪兒?!」她對栗亭還挺好奇的,聽說對方能文能武,而且還在保研夏令營的時候幫過方槐檸他們的忙。她自己為了去研究所做事特意攻讀過相關信息,特別能理解跨行業的難度,對方還不是A大的學生,這學校有高低,出來的學生水平卻近似,可想而知裡面的差距都是用努力彌補的,更別說他還到處打工,作為同專業的學生,簡直讓魏萍佩服。
不過這一見之下,倒是被外表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力。
「是他啊?長得很好看……」
陸續有兩桌的客人離開,栗亭走過去收拾,一手拿著盛了碗碟的托盤,一手抱起七八本書,輕鬆地從人群間穿行而來。路過他們身邊時,有把椅子擋了半條道,魏萍見之想提醒錢坤給挪開,免得栗亭絆倒,結果一隻手速度比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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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檸探過身敏捷地把椅子挪開了。
栗亭側過頭,雖然沒說話,但感謝的看了方槐檸一眼。
方槐檸回視,若無其事的坐回了原位。
這一番簡短的目光交流被魏萍看在眼裡,她好奇的問頭牌:「你倆很熟啊?」
方槐檸脫口道:「沒有,不太熟。」
魏萍狐疑的看著他片刻,反手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了過去:「那你可以解釋下,同樣是布丁奶茶,為什麼你的布丁比我的多了一半嗎?」
方槐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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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小舍的工作強度比起栗亭以前做的那些實在不算什麼,回到家他還有心力看書寫論文。
奮筆疾書到一半時手機有消息音傳來,栗亭拿起一看,發現是一條系統通知。
——你的小牧場今天還沒有進行帳目記錄,可否要現在進行?
新的提示功能?什麼時候有的?
他的軟體都是自動更新,所以很多內容後知後覺才發現。想了想,栗亭戳開了那個很黃的App,果然裡面的界面又有了微小的變化,還增加了詳細的日期顯示和背景字體的顏色選擇。
栗亭嘗試了下,換了個能看得更清楚的顏色,然後把今天的花銷記錄了一下,又算了算錢、寫了兩條備忘後並沒有馬上退出來。他忽然想到這個軟體對方說是給客戶設計的,那除了自己外還有沒有別人在使用?彼此的信息不會暴露吧?
不過簡略的轉了一圈發現只看得到自己發的內容,栗亭又放下心來,那個人看著還挺靠譜的,給自己的程序應該不至於不安全。
倒是遊戲欄里能看得出有另一個人使用過的痕跡,所有的排行記錄都是一個叫「F」的帳號創下的。
F是誰?也是這款App的用戶嗎?
這裡面的遊戲還不少,益智類競技類都有,就是畫面醜醜的,栗亭倒是不嫌棄,看著看著,忍不住打開一個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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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在其他國家有好幾個兄弟學校,之前王復梁他們合作的德國學校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他國交流項目在計院進行,所以時不時就需要翻譯幫忙,於瑤晴在裡面資歷算淺,但她人長得美,性格還開朗,來了才幾天,就和研究所不少人混熟了,樓上樓下時不時就能看見她的倩影。
方槐檸在裡間做實驗,師兄吳毅走進來對他擠眼。
「真不給面子出去一下啊,人家這一下午都在門口晃悠過多少回了,見不到你不死心啊。」
方槐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瞪我也沒用,又不是我向她匯報你的行蹤的。」吳毅攤手。
方槐檸想了想,捲起資料走了出去。
果然於瑤晴就在外頭和幾個休息的學生聊天,見了方槐檸,剛要上前說話,頭牌已經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電梯。
離開研究所一路出了學校,拐了兩個彎後進了風信子小舍。
女朋友在這裡打工,錢坤自然也跟著換了據點,見到方槐檸出現他有點訝異。
「怎麼過來了?」他一邊示意魏萍加杯飲料過來,一邊問道。
方槐檸在錢坤面前坐下,沒回答對方的疑問,視線在店裡繞著圈。
「因為有些人反季節,喜歡在秋天求偶。」魏萍端著飲料走過來瞭然道,又望向方槐檸,「她之前找過我好幾回,說想來研究所幫忙,不過我和她不算很熟,所以沒答應,現在好不容易進去了,哪能輕易放過你。我看你以後就到這兒避難吧,我們小舍多好,有喝有玩也不缺美人看。」
說完沒得到回答,魏萍抬頭,順著方槐檸的視線看向遠處,發現栗亭正在那兒踮著腳擺書。
魏萍說:「他真的很奇怪。」
方槐檸面露疑惑。
魏萍:「平時基本都一個人待著,同事叫他聚餐也不去,老是板著臉,制服押金找錢的時候他竟然還點了三遍,領班的臉都綠了。別人都說老闆怎麼招了個情感冷漠症患者進來做服務生,不按常理出牌。」
「你也覺得他不好?」方槐檸忽然問。
魏萍思考:「唔……雖然他挺孤僻的,也不怎麼有同事愛,又摳門,不過做事勤快,什麼都會,而且力氣真的好大,所以……不喜歡也不討厭吧。」主要是魏萍之前已經被錢坤王復梁他們洗腦過栗亭有多厲害,上回還帶那麼重的傷堅持工作,在她看來,這種個性的人自我一點也算可以理解,彼此不干涉就行了。
不喜歡也不討厭。
方槐檸覺得這個回答很好。
那麼自己是對他喜歡多一點,還是討厭多一點呢?討厭……為什麼要討厭?方槐檸沒覺得栗亭有什麼不可忍受的缺點,勉強要說就是太拼命,至於喜歡……又為什麼要喜歡?自己喜歡一個男生幹什麼?!
那頭錢坤聽了魏萍的話故作生氣道:「才進來幾天你就觀察的那麼仔細,天天盯著人家啊?」
魏萍毫無畏懼的承認:「對啊,我是盯著他,我長得那麼漂亮,只有他從進店到現在一眼都沒看過我誒,禮貌性的都沒有,我能不好奇嘛,我覺得他不是有心上人就是性取向和我一樣。」
錢坤意外,方槐檸則手一松,勺子和玻璃杯磕碰出老大一聲響。
魏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手裡的抹布擦掉方槐檸桌上濺出的果汁:「用得著這麼驚訝麼,我相信自己的直覺,當然也不排除他有心上人啦,這樣性格的,也不知道會看上誰,難道比我還漂亮?」
魏萍嘀咕著,轉身去幹活了。
留下一邊無語的男朋友和沉默的方槐檸。
心上人?
性取向?
這兩個關鍵詞不斷在耳邊徘徊,前者讓方槐檸有些心跳,後者……讓他心更跳。他覺得自己的思緒有點不太對勁……
書吧新開業優惠不少,魏萍走後,有別的服務生過來給兩人發了會員的宣傳單。
錢坤看了:「有月卡和季卡?月卡消費打八五折,季卡打七折,如果一直常來好像是會比較划算,我應該辦一張。」只要女朋友上班,他不忙的時候肯定要來報導的,錢坤很需要這個。
錢坤要了一張月卡的申請單,想到身邊人,轉頭問:「槐檸,你呢?」他本想攛掇攛掇對方也辦張月卡照顧照顧女朋友的生意,結果這還沒說話方槐檸已經伸手也抽了張表格。
錢坤一看,是季度的?!
他這都不知道女朋友能幹多久會不會中途跑路,方槐檸這是比他還果敢勇猛啊?
看來頭牌是真不喜歡喜歡於瑤晴,也真不想談戀愛。
見方槐檸利落的刷卡付帳,覺得自己特別了解好兄弟的錢坤這樣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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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檸便這麼找到除家裡、教學樓、研究所之外的又一個去處,就是風信子小舍。
當然他也不是一直泡在裡面,基本保持著隔幾天出現一回的節奏,每次都坐上幾小時,有早有晚,和尋常顧客沒什麼差別,也算對得起那張價格不菲的季卡。
栗亭和他的交流不算多,除了點單領位,方槐檸只能看到他在吧檯和店內到處忙碌的身影。
然後他就發現栗亭做事有很多小習慣,遇見難纏的顧客時,他的眉毛會微微下壓,手指輕輕的搓動褲縫邊,表示心裡的不耐煩;拿重物前沒準備動作,但是拿完會輕輕捂著胸口,應該是擔心老傷;最高興的時候通常都是在點錢,那一刻眼睛眨動的頻率會變快,睫毛撲閃撲閃,嘴巴也很有個很淺的向上抿起的弧度……十分可愛。
今天魏萍是早班,到了傍晚就回去了,錢坤陪著她一起走,走前詢問方槐檸,頭牌表示自己再坐一會兒。
錢坤便道:「下周末正好是中秋節,我媽讓你有時間跟我回家吃飯。」他家和方槐檸有點親戚,兩家母親是表姐妹,小時候關係很好,方槐檸父母不在國內,錢坤家自然要多照顧一點。
下周合信工業那兒又有活,方槐檸卡不準時間,說到時再議。
錢坤和魏萍走了,方槐檸又待了幾個小時,眼看著書吧的人流漸漸變少,最後只剩幾個學生留著看書。服務生也減少了大半下班,但是栗亭還沒有,方槐檸知道他基本都是最後幾個走的。
不過這兒的老闆對員工倒不很苛刻,晚上時分,客人又不多,服務生適當的放鬆一下還是在允許範圍內的。
方槐檸在各種資料里抽空抬了下頭,看見有員工也坐下看起了書,他還注意到栗亭從吧檯後走了出來,開了一台電腦。
他新剪了頭髮,挺著腰杆坐在那裡,露出發梢下一截纖細的後頸,在吧內柔和的燈色下白皙惹眼。
發現他看得就是自己給的電子文檔,,特別認真特別專注,方槐檸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慰藉,感覺比他了某個獎還要驕傲上那麼一點點。
這時,方槐檸的手機響了,他一看來電,連忙放下東西走到電門外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檸檸,最近怎麼樣?」
迅速的看完了一章資料,栗亭快下班了,他關了電腦,去員工室換制服,合上門後聽見隔壁換衣間有人在聊天。
對方正八卦剛躲在角落摟摟抱抱的一對小情侶,然後聊著聊著又轉了話題。
「……你看見沒,那個帥哥今天又來了?真的帥……」
「哪個帥哥?」
「就是坐在窗口黑T恤的那個,剛出去打電話了,站起來超級高。」
「哦,是方槐檸啊」
「他叫方槐檸嗎?哪個系的?」
「計算機學院,你不認識方槐檸?我們學校很出名的帥哥了,不過他一般都只在計院出現,我之前見過一兩次,最近才常看見。」
「所以他怎麼老往我們店跑,總不會我們的電腦比他們計院的還要好吧,哈哈哈哈,或者是看上我們店的誰了?」
「也許是看上我了?難怪我總覺得做事的時候背後熱乎乎的呢。」
「你那是背上肉多,汗熱吧……應該是看上我了。」
「對對對,看上你,那你還不趕緊去撩他。」
「我馬上就去,說不定一擊即中!」
「哈哈哈哈哈,不鬧了,跟你說真的,方槐檸高冷到出了名的難撩,學校里盯著他的人不少,不過計院頭牌油鹽不進,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
栗亭換完衣服出去,那兩個女生也換完了,栗亭走在她們後頭,聽她們還在那兒一路的說。
忽然其中一個女孩兒拉住另一個,指著外面道:「你看,十多分鐘了電話還沒打完,笑得那麼溫柔,真的高冷嗎?」
「還真是……」
「我看啊,這種男神難撩是因為早就有女朋友了吧,就算沒有,應該也不缺曖昧對象。」
「有道理……」
方槐檸正說到一半,側頭就看見栗亭從店裡走了出來。
栗亭直直的看著他,方槐檸以為小員工是有話要跟自己說,就算沒有,正眼對上也該打個招呼,結果栗亭就這麼直接轉開了視線,和方槐檸擦身而過,像是徹底的陌路人一樣。
方槐檸莫名。
直到電話里的女聲叫他。
「檸檸啊,檸檸,你在做什麼呢?還在外面沒回家嗎?」
「啊?嗯,我在學校附近……」方槐檸道。
「這麼晚了,是不是陪女朋友啊?」電話里的音調帶了笑意,「如果有了的話,今年過年可以一起回來啊。」
「媽……」方槐檸無奈,「不存在這個人。」
「怎麼會不存在呢,現在不存在,以後也會存在的。」方母斬釘截鐵道,「我就不信你這樣的年紀,還真沒遇見過一兩個有好感或者心動的?是不是你沒好好感受啊。」
方槐檸又朝著某人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有感受啊,不過心動說不清,心塞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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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一大早田典就跟栗亭打電話。
田典說:「栗子,我到A大了,東西帶來都擺放好了,你要沒空我一人也能搞定,有問題隨時打檢修電話。」
栗亭今天的確忙,A大放假,學生不上課,很多人反而都出來玩了,校門口附近的這條商店街到處都是學生,他們的書吧也被擠得滿滿當當。
「那你先看著,我有時間再過來。」
掛了手機,栗亭又開始忙了起來,手下一番左右開弓,把飲料都備齊給錢坤他們端去,免得顧客自己來中途受到擦碰。今天王復梁和趙磅也來了,說是給魏萍捧場的,當然方槐檸也在,店裡的員工們對於他的出現已經開始見怪不怪了。
趙磅接過自己的大杯奶茶一看,問栗亭:「我要的是去冰的,你忘了麼?」
栗亭沒聽見,他正隔著玻璃看外面。
方槐檸循之望去,發現馬路對面有一個人在朝這裡招手,長長的頭髮,還是那套短袖熱褲的運動裝,不正是那位在醫院見過的女生嗎?也似乎是栗亭的……同居人?
方槐檸又回頭看栗亭,果然發現他在向對方輕輕點頭,似乎對面前的工作心不在焉。方槐檸捏了捏手裡的杯子。
王復梁委屈道:「我、我的也沒有去冰……」
栗亭這回聽見了,轉頭要去返工:「抱歉。」
「算了不、不用了,」王復梁擺手,「那、那邊客人叫你。」
等栗亭走後,趙磅對錢坤道:「這活累人啊,看服務生都忙死了,你怎麼忍心讓你老婆做這個。」
方槐檸忽然道:「自己樂意。」
錢坤點頭贊同:「對啊,她自己樂意,也算是種鍛鍊嘛,沒那麼脆弱,而且累到了不還有我麼。」
「唷~~~~」
趙磅和王復梁受不了他的虐狗,照例開始了吐槽。
方槐檸沒興趣聽,把臉轉向窗外,他發現那個長頭髮的女孩兒沒有走,站在馬路對面一台娃娃機面前,正在吊娃娃。
又直覺性的看向栗亭,果然發現他的視線也落在那裡,向來不甚明媚的臉上更多了一絲關心的情緒。
呼啦,方槐檸杯子裡的飲料被他吸掉了一小半。他覺得不應該在過節出門,這店裡一點也不似以往清靜,吵的他頭疼。
方槐檸拿出手機,選了一通還是打開小牧場,沒去看帳目也沒看備忘功能,直接點開了一個賽車遊戲,想玩兩局定定心,誰知瞥到下方的排行榜卻發現自己之前創下的最高記錄被人刷新了。
方槐檸懵了下才意識到是誰玩的,看著那個頂在「F」頭上的新字母「L」,他的心情竟莫名好了一點。
還挺厲害。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方頭牌把心思全花在了破新紀錄上。
他平時話就少,兄弟們也覺得正常,就是有點疑惑一個跟貪吃蛇差不多的遊戲用得著頭牌玩的那麼開心那麼投入麼。
半晌,成功拿回頭名的方槐檸滿意的抬起頭來,馬路對面娃娃機前的人已經不見了,他心裡一松,又去看栗亭,卻發現吧檯前也沒人了。
方槐檸又等了一會兒,把杯子裡的飲料都喝完後還是沒看到那個誰出現,他忍不住攔住了路過的魏萍。
「到換班時間了?」方槐檸問。
「啊?」魏萍看手錶,「沒呢,還差一小時。」
說著轉身去問領班:「今天人手夠不夠換班啊……什麼?栗亭剛走了?他請假了?那今天只有三個人頂班?我要累死啦。」
錢坤連忙安慰女朋友,趙磅和王復梁卻看見方槐檸愣了半晌後站了起來。
「幹嘛去?」兩人疑惑。
方槐檸道:「去合信工業,走了。」
「啊?這麼突然?」
「本來就要去的。」
方槐檸表情不虞,讓錢坤跟阿姨打一聲招呼說不去吃飯了,便果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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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亭和田典在A大附近的商店街、地鐵站還有公交站點都繞過了一圈,把活都備置齊整後,天已經黑了。
期間栗亭的電話一直在響,但是他沒接。直到最後兩通是栗晗打來的。
「哥,你今天忙嗎?要不要回來吃飯啊,我想你了。」
栗亭沒回答。
栗晗頓了下:「爸爸也想你,他想你回來吃飯,今天是中秋節,他還說有事告訴你……」
栗亭還是不說話。
栗晗嘆了口氣:「我們等你哦,你想過來就過來吧。」
結束通話,田典問栗亭:「栗子,你回去嗎?或者跟我去上班?」今天晚上他們的酒吧有活動,應該很熱鬧,想到這個時候栗亭一個人回家,田典也於心不忍。
栗亭想了想,道:「我再逛逛。」
田典還欲再說,又忽然想到栗亭是打算去哪裡,便把話又咽了回去,只道:「那你早點回來。」
……
方槐檸不算撒謊,合信工業是有活等著他干,不過並不著急,他也不需要選在節假日上工,不過一直一個人的方槐檸不覺得這一天和往日有什麼不同,除了這原本已滿是人氣的大樓又回到了清冷的氛圍,只他一人獨坐燈下忙忙碌碌,略顯安靜而已。
安靜也有安靜的好處,辦事效率顯得特別快,只用了一半的時間,系統就已經調試好了。方槐檸不急著走,今天天氣很好,他給自己泡了杯咖啡,站在玻璃牆外靜靜欣賞著黑幕上圓盤一樣的月色。
回頭想來,他覺得自己的情緒最近很不穩定,忽高忽低,忽緩忽急,明顯的被什麼牽拉著,這是以往沉穩的方槐檸不可想像的,還有那總是莫名冒出來的患得患失,心驚心悸,方槐檸很是混亂。
他似乎對一個人有點過於在意了,他覺得自己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順一順這影響自己的源頭究竟是什麼?而自己對這一切的過度反應,究竟是錯覺還是發自肺腑的真實。
只可惜現實似乎沒打算給他這樣的空隙,就在方槐檸抿心自問時,忽然遠處閃過一道亮色,不過一瞬就又消失了,好像是手電筒還是電子產品的光。
方槐檸又定睛細看了看,甚至關了屋內的燈,漸漸的終於確認遠處的暗色里原來坐了一個人?!
那個背影,明明頗為模糊,卻讓方槐檸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他其實應該繼續站在原地,他要思考的問題還沒有想清楚,過去了只會加劇他的混亂,可是當意識到那才平靜的心跳因為那個身影的出現又開始失速,血夜都比之前溫熱起來時,方槐檸的腳便不聽使喚的朝外走去。
踏過崎嶇的泥土路,方槐檸這是第一次繞過合信工業的大門,從側向進入一旁的未開發地區,大片的農田隱沒在黑暗中,被月色映出朦朦朧朧的影子,而那個人就坐在其中,攏著腿,仰頭望著天上的月色。
方槐檸沒有放輕腳步,對方應該很容易聽見他的動靜,但是那人一直沒有回頭,直到方槐檸停下,才聽他忽然開口。
「時移路。」
方槐檸正想著怎麼做開場白,聽見這個一時納悶:「什麼?」
栗亭轉過頭,看著方槐檸的腳下,清麗的面容只剩月光暈出的輪廓。他說:「你踩過來的這條路,以前就叫這個名字,時移時移……時光轉移,現在只剩一片荒草,這名字是不是很貼切?」
時移?
方槐檸不知為何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他是土生土長的A市人,難道以前自己來過此地?或者聽說過?
「你對……這裡很熟悉嗎?」既然如此,方槐檸就順著這個話題問了下去。
栗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方槐檸有些沒看清,不過卻聽到他說:「當然,我以前就住在這裡。」
這裡嗎?
方槐檸緊張的環視了一圈周圍,生怕看見什麼草棚木棚的房子,如果栗亭接一句「現在他也住這兒,席天慕地的生活」方槐檸說不定也會相信的。
好在栗亭沒有,栗亭反問:「不好奇我為什麼在這兒種地?」
方槐檸心道:難道不是賺錢嗎?
地上的農作物已經開始發芽,綠油油的一蓬,方槐檸對農業方面不甚了解,一點看不出這是什麼菜。
栗亭像是猜到了他的話,又哼了一聲,方槐檸這回確定他是真的在笑了。
可惜……月色為什麼不再亮一些,他看不清晰他的臉。
「為什麼?」方槐檸配合的問。
栗亭伸出手指輕輕的在一棵小苗上點了點,回道:「因為……這塊地是我的。」
方槐檸一驚。
「什麼?」
栗亭抬起頭來和他對視,方槐檸總算看清了他的眉眼,是隱晦的夜色都遮蓋不住的精緻,還有嘴角那淺淡的一絲似笑非笑。
栗亭慢慢道:「我家以前是一個大地主,有很多很多的錢,但後來破產了,人也都死光了,沒了房子沒了財產,只剩這一塊地被我繼承了,所以我成了小地主,我當然要好好種地經營了。」
小地主……
許是周圍幽暗的襯托,讓栗亭臉上的陰沉之色都顯得渺無蹤跡了,方槐檸看著栗亭說話時眉里眼間流瀉的狡黠,忽然有一瞬捏他臉的衝動。
小地主?
小騙子才差不多吧。
自己可不會再上當了。
栗亭發現方槐檸的臉上沒什麼驚駭的神色,倒是看著自己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他別開眼,有些無趣的努了下嘴。
「所以小地主是特意翻山越嶺到自己的地里來賞月嗎?」這裡地處遠郊,公車沿途會看見不少小山,方槐檸這樣說也不算誇張。
栗亭竟然認真的點了下頭:「嗯,我過來和我的財產一起團聚過節有什麼不好?」
栗亭是含著自得說的,並沒有低落的情緒,可是這話在方槐檸聽來卻有些不舒服,酸酸的……像是不忍。
他又想到那天看見的狗血家庭劇,那兩個家長模樣的人,栗亭寧願和滿地的青苗一塊兒賞月都不願回去和他們一起,被比作鄰居也未必是誇大。
也許小地主說得不全是假的。
方槐檸站累了,可看著滿地的黃泥,他一點也沒同座的想法,而且夏夜的農田裡,到處都是嗡嗡作響的蚊子,穿著短袖的他已經被咬了好幾口了。
栗亭倒是安全的長袖長褲,像是感覺身邊站立難安的人,栗亭也站了起來。
方槐檸看著他走到一邊的草叢裡,伸手在一團漆黑里摸了片刻後又走回來,朝著自己伸出了手。纖秀的掌心中躺著一段粗粗扁扁的物體。
方槐檸認出這好像是蘆薈,但是不懂栗亭的意思。
栗亭無奈的白了他一眼,不得已自己掰下一截,在指尖捻出汁液後,一把拉過了方槐檸的手,上下摸了起來。
方槐檸一僵,只覺整條手臂跟過了電一樣,一下子沒了力氣。
栗亭摸了一通,就著那捻出來的蘆薈汁把手指按在了方槐檸的手肘內側一個漸漸鼓起的紅包上,輕輕的揉了起來。
栗亭的手很冷,卻很軟,可以感覺得出指腹有一點毛毛的小繭子,一下一下點在方槐檸的皮膚上,簡直心驚肉跳。
栗亭語氣倒是一如既往,解釋道:「蘆薈止癢。」
方槐檸想得卻是……
我沒癢,我只覺得熱。
沒人說話,初秋夏末的窒悶仿佛在這一刻全數爆發了出來,燥得方槐檸的鼻尖瞬時冒出了汗珠。他覺得他的後背都濕了。
栗亭仿佛也覺得有點不對,慢慢鬆開了手,將蘆薈也丟到一邊,退開一步,睫毛快速的撲閃幾下後,抿了下嘴巴,轉身走了。
時間不早了,方槐檸也得回去了,路就那麼一條,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的繞著合信工業向公交站走去,路上各自沉默,尷尬依舊蔓延。
不過這一次尷尬里似乎還粘附了一種旖旎的味道。
然而這一天兩人奇怪的氛圍還沒有到頭,車是很快來了,可等來的車上竟然全是乘客,原來前幾站路徑綠野生態園,那裡今夜正好有中秋賞花會,大批的遊客坐不上班車便改乘公交,以至車輛變成了沙丁魚罐頭。
方槐檸看著那些人你挨我擠,腳步遲疑,不太想上去。
栗亭在前面回頭道:「現在叫不到出租的。」而再等一輛怕也是這情況。
方槐檸猶豫了下,不得已跟著栗亭擠了上去。
就方槐檸那個子,一下子就把僅剩的空間占滿了,栗亭如果靠內,自己會把他夾在其他乘客中間擠扁的。所以方槐檸又看了看方位,選擇自己站到了里側,讓栗亭倚著車門,這郊區一站路很長,上下車暫時不用擔心。
在其他乘客的共同努力下,車門被成功的關上了,只是方槐檸和栗亭的距離徹底被壓縮到了負值。栗亭背脊就貼在方槐檸的胸口,後腦則抵著他的下巴,為了不整個人趴在栗亭身上,方槐檸一手還撐在車門上保持平衡,不過這個姿勢就等同於他把栗亭半摟進了懷裡。
雖說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接觸,可那時候栗亭受了傷,方槐檸滿心都是快點送人去醫院,不曾多想,然而當下……
他的眼睛左轉右轉,整個視野全被栗亭占滿了,想躲都躲不掉。
方槐檸不得已垂下眼,這不看還好,一看更是驚了一跳,栗亭修長的後頸近在眼前,而那透白的皮膚上正躺了一顆蚊子包。
小小的,圓圓的,鼓鼓的。
方槐檸想笑,原來對方也中招了,竟然一直忍著不說。
應該很癢吧,可惜蘆薈沒有了,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不知想到了什麼,方槐檸一呆,喉頭動了下,幾絲紅暈爬上臉頰。
栗亭當然也能感知到背後的方槐檸,對方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那噴薄的呼吸一下一下吹起栗亭的發梢,也不算粗重,但就是讓栗亭覺得頭皮起燒。
栗亭擺了擺腦袋,本想悄悄換一個站立的姿勢,誰知他剛側過頭,不巧就是一個急剎車。
那一刻,身後一直站得很穩的人直接把他頂到了門上,與此同時有什麼溫軟的東西壓上了栗亭的臉頰!
栗亭:「…………」
方槐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