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於笙拎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放了回去。思兔閱讀
然後遠遠挪到了沙發的另一頭。
「……」
靳林琨稍微坐正,試圖彌補:「朋友——」
於笙言簡意賅:「會死。」
靳林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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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畫面還在不為所動地繼續,於笙被別開生面的劇情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還是挨不住越來越重的困意,打了個哈欠闔上眼睛。
……
半睡半醒間,他隱約察覺到有人蹲在身邊,擺弄投影的控制屏。
倦意濃得睜不開眼,於笙動了動胳膊,扯扯下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披上的衣服:「幹什麼呢?」
「換個電影,這個題材有問題。」
靳林琨非常執著,正埋頭挨個翻著劇情介紹,聞聲回手,拍了拍他的膝蓋:「睡吧,沒事兒。」
那隻手覆落在膝上,和蓋在身上的外套一樣,都帶著點兒淡淡的,不易覺察的溫度。
於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低頭看了一陣,忽然攥住那隻手,往後拉了一把。
靳林琨蹲了半天,被他一拉忍不住吸了口涼氣,蹲不住地往地上滑:「不行,腳麻——」
「麻還蹲著。」於笙扯著人拖進沙發里,「別調了,就這個吧。」
他困得厲害,也弄不清楚這一部是個什麼電影,只知道色調挺柔和,背景音樂也輕柔舒緩,正好適合睡覺。
為了保證這個人不再大半夜地蹲在地上調電影,於笙索性直接扣住了他那隻手,不讓他再蹲回去,闔了眼重新窩進沙發里。
靳林琨被他第二次主動攥住手,依然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平時流暢的思維現在既凝滯又活躍,異常亂糟糟地撞著車。
什麼念頭都往外冒,又什麼都理不清,全在十字路口懟成了一團。
於笙拉著他的手。
那隻手沒有平時涼,不知道是不是給他披這件衣服披對了,還是吃了東西就會比平時暖一點。
下回還應該給他披上點衣服。
他舍友睫毛真長,還有點翹,輕輕一動就像是能掀起來。
明明挺硬的一個人,這樣閉著眼睛,就格外的乖,看起來年紀比平時還小一點兒。
於笙拉著他的手。
那隻手沒有平時涼。
……
靳林琨頭腦異常清醒,念頭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盯著兩個人交握的那隻手,忍不住輕輕清了下嗓子:「於笙……」
於笙沒回應。
靳林琨試著動了下手,才發覺對方早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熟了。
那隻手只是松松攏著,一動就滑開了。
可能是空調的溫度有點低,於笙睡著睡著就不自覺地往熱源靠,貼在他胳膊上,頭稍微偏下來。
正好輕蹭過他的肩膀。
睡得很沉,眉宇間常帶著的警惕都沒了蹤影,完全不帶防備的、安靜又柔軟的樣子。
靳林琨那隻手無處安放地在空中停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的,又鬼使神差挪過去,小心翼翼塞回了於笙虛攏著的手掌下面。
怕他靠不著,還特意挺了挺肩背,保證了肩膀的高度正好夠給他當枕頭。
……平時上課都沒坐這麼直過。
靳林琨啞然地扯了扯嘴角,輕輕呼了口氣,抬頭把心神放回電影上。
於笙閉眼瞎挑的是部不怎麼憂傷的青春愛情片,看起來確實比偵探片看起來合適得多。
靳林琨一點點適應了眼下的狀態,肩背筆挺地坐了一會兒,無意間抬頭掃了眼屏幕。
主人公牽著手,一個趁著另一個睡熟,湊過去。
極輕極慢、小心翼翼地,在唇畔碰了碰。
靳林琨:「……」
還是不太合適。
不太方便再貿然抬頭,他鼻觀口口觀心坐了半晌,還是單手摸過手機,隨便點開套競賽題,飛快在腦海里算起了答案。
邏輯思維沒怎麼受影響的,大腦飛速轉動,答案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
無處安放的滿溢情緒堆在胸口,忽然不受控地整個鼓盪了一瞬。
隱隱約約地,仿佛要找到某個新的突破口。
畫面的光影落下來,靳林琨低頭看題,呼吸莫名有點快。
手掌交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了點細微的汗意。
他的指尖頓了下,沒能繼續翻下一頁題,在屏幕上懸空半晌,退回主屏幕,點開了相機。
……
背景有點暗。
少年的五官被光線雕琢得清晰精緻,眉眼柔和,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肩上。
手交握著,身上搭著他的外套,睡得比平時都好。
靳林琨對著那張照片出了一陣神,轉進隱藏相冊里,存了起來。
兩位大佬直到天亮才回了宿舍。
靳林琨去了梁一凡宿舍一趟,拿兩個人的東西。
原本以為再怎麼來的也是於笙,在梁一凡抬頭看到靳林琨的時候,整個寢室的空氣都仿佛在敬畏下跟著凝滯了一瞬。
靳林琨沒怎麼在意,過去拿了已經被收拾好的書包,客客氣氣道謝:「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梁一凡連忙擺手,站起來要送他,視線落在他身上,卻忽然頓了頓。
梁一凡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於笙昨晚發過來的消息,咽了咽唾沫。
他其實也覺得琨神人很好,如果條件允許並且合適,當然也很想和對方交個朋友。
……但該害怕還是會害怕的。
尤其剩下的七組同學都不在,連舍友都去小花園學習了,沒有人用意念給他鼓掌的時候。
眼睜睜看著靳林琨已經走到了門口,梁一凡攥著手機,深吸口氣,終於磕磕巴巴開口:「琨琨琨神。」
靳林琨停步,微揚了下眉峰:「有事?」
「有一點……」梁一凡試探著看他神色,「你忙嗎?」
靳林琨點了點頭:「有一點。」
梁一凡:「……」
對話到這裡仿佛就可以結束了。
但梁一凡不是這麼容易退縮的人。
畢竟笙哥答應了他,只要和琨神多說三句以上的話,就能給他一份破解三階魔方的裝逼秘籍。
大不了就是逃亡,梁一凡橫了橫心,繼續沒話找話:「你……你想不想——了解一些和學習沒關係的技巧?」
他腦海里莫名其妙就跳出來了昨晚看見的那張草稿紙,一句話沒頭沒腦地冒出來:「比如——如何和舍友開啟一段源於舍友但又高於舍友的關係?」
……
意外地真說出了這句話,梁一凡自己都覺得自己可能得先去給於笙跪下,然後立刻背起行囊開始逃亡。
但更叫他意外的是,琨神居然轉了回來。
不光轉了回來,琨神在沉吟片刻之後,甚至還暫時放下手裡的東西,在桌前坐下了。
靳林琨看著他,鏡片後的狹長黑眸第一次沒讓梁一凡覺得疏離敬畏。
梁一凡甚至覺得自己仿佛產生了某種幻覺,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點不恥下問的誠懇神色。
靳林琨:「都有什麼關係?」
……
梁一凡一個頭兩個大,在心裡無聲尖叫您兩位都握手一分鐘然後夜不歸宿了為什麼還準備選擇點兒別的關係,迎上眼前這位大爺的注視,還是不敢造次,咽咽唾沫:「比如……友情?」
大爺顯然不太滿意:「這個有了。」
梁一凡:「……」
有點後悔自己開啟了這麼一個話題,梁一凡深吸口氣,非常謹慎地在邊緣伸腳試探:「兄——兄弟情?」
靳林琨揚眉,眼睛亮了亮。
梁一凡橫了橫心,自動把兄弟情在自己這兒換了個詞,壓低聲音:「這種事不能著急,得循序漸進集思廣益,也需要群眾的幫忙……」
……
在於笙不知道的角落,靳林琨和七組同學們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途徑,一點點建立起了有點奇妙的、比之前好像好了那麼一點的關係。
甚至連晚自習前都開始有人壯著膽子,捧著難度過高討論無果的競賽題目,來他們這桌請教問題了。
平心而論,靳林琨給人講題的時候其實挺詳細,思路明確做法簡潔,並不像一開始剛進夏令營的時候講英語閱讀那麼欠揍。
只不過這人講題和做題是一個套路,只動眼睛不動筆,來的人就得自備紙筆記筆記,偶爾思路轉太快跟不上了,還得小心翼翼地請他再說一遍。
「這裡,少了個Ω……對,手別抖。」
靳林琨在一步公式上敲了敲,耐心幫忙校正:「記得住嗎?沒記住還可以再說一遍。」
來問問題的男生不迭點頭:「記住了記住了,謝謝琨神——」
他才說到一半就被靳林琨的手勢打斷,男生抬了下頭,看著還在埋頭做題的於笙,立刻噤聲,飛快溜回了座位。
於笙還不至於刷個題也要靜街,抬頭看了順手就往自己口袋裡摸的人一眼,揚揚眉峰,手裡的筆不輕不重在他腕間敲了下。
明明書包里就有糖,非要上他身上摸,也不知道是又養成了什麼新毛病。
靳林琨從善如流地換了個方向,從他書包里摸出塊糖,熟練剝開塞進嘴裡。
於笙掃他一眼:「下次再摸口袋,我就都裝薄荷的。」
不一定次次出去都帶書包,於笙身上裝著的是備著出去不時之需的,每次都被他這麼拿,兩三天就得補充一次。
靳林琨心情似乎挺不錯,鏡片後的黑眸彎了彎,好脾氣地點頭答應,拿著保溫杯給他續紅棗枸杞茶:「他們這樣,打不打擾你?」
「不打擾,我也跟著聽。」
於笙手裡的筆轉了兩圈,還是沒忍住好奇,「你們到底怎麼混熟的?」
他其實挺願意見到靳林琨和其他人多交流,但整件事開始得有點過於突然和毫無預兆,總讓他直覺這裡似乎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交易。
靳林琨輕咳一聲,不著痕跡地把剛收到一份n大附近吃喝玩樂秘籍的手機往書桌里塞了塞:「比較複雜……」
「那就算了。」於笙還要刷題,沒耐心聽,「你高興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語氣,梁一凡在前面聽著都忍不住多想,擔心於笙是不是因為老有人來找琨神不高興了。
但靳林琨偏偏就知道,於笙是在很認真地說這句話。
他是真的想他高興。
靳林琨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牽了下唇角,想跟他舍友偷偷摸摸拉個手。
於笙好好做著題,空著的左手忽然就被在桌膛底下握住了,忍不住皺了下眉,抬頭:「幹嘛?」
「看看你手涼不涼。」靳林琨答得很順,握著他的手攥了攥,「晚上吃什麼?」
於笙:「……」
在靳林琨持之以恆的控制變量觀測總結下,發現他的手涼不涼確實和吃不吃東西有關係,就開始很順當地用這個辦法判斷他究竟餓不餓。
也不知道這人怎麼忽然就對n大周邊的各種餐鋪了如指掌,每次他的手一涼,就能把他領出去吃一家味道挺不錯的店。
居然每次都還不重樣。
「麻辣燙,烤魚,燒烤,砂鍋,海底撈,關東煮,大排檔……」
靳林琨劃了劃手機,徵求他的意見:「想吃哪個?」
「隨便。」於笙順手劃掉一道沒什麼價值的題目,「不要辣的。」
靳林琨沒忍住,笑了:「你每次都就這一條。」
於笙冷淡開口:「畢竟我舍友容易過敏,留給我的選擇不太多。」
「……」
兩位大佬最近天天在後排報菜名,梁一凡的同桌也忍不住感到了飢餓,放下筆,戳戳梁一凡:「下晚自習去吃夜宵嗎?」
「不吃。」梁一凡已經撐得不行了,懷疑人生抬頭:「你沒吃飽嗎?」
同桌:「?」
梁一凡有點孤獨地嘆了口氣,擺擺手:「沒事,我被知識撐著了。」
晚自習還差幾分鐘開始,最近整個夏令營都在忙活自招的事。不少人都在趁機交流信息互惠互利,教室里難得的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老萬今天來得早,背著手笑眯眯繞了一圈,敲敲黑板,宣布了條新消息。
下個星期有文藝匯演,每個組出一個節目,到時候匯報演出,表現優異的在整個組同學的面試里都會成為加分項。
自主招生原本的初衷就是為了讓招生範圍里囊括更全面優秀的人才,除了憑藉知識儲備和思維發散還能應對的考試,面試的題目五花八門,早就突破了學習的範疇。
文藝匯演不只體現才藝,也能考驗協作性、團結性和組織籌劃的能力,一直是不少高校夏令營的保留項目。
眾人都已經快愁禿了頭,驟然聽到有加分項,一個個眼睛都迅速跟著鋥亮起來。
「副組長——副組長,你是不是會拉二胡?考驗你的時刻到了!」
「董珏是不是會寫毛筆字來著?這個能算才藝嗎?」
「怎麼辦?我就會口風琴,幼兒園學的那種……」
「我會彈吉他,有人會唱歌嗎!」
「都別著急,得是集體項目,我聽說過,越是集體項目越占優勢。」
……
一群學霸絞盡腦汁地琢磨著才藝,於笙抬了抬頭,莫名覺得眼前這一幕也挺有意思,索性放下筆,饒有興致地聽著人群里時不時冒出「口哨」、「三角鐵」之類的藝術特長。
靳林琨剛在海底撈排完號,一抬頭,正好看見於笙嘴角的一點弧度,沒忍住好奇:「笑什麼呢?」
「想起之前打遊戲,遇著了個神經病白銀代練,技術比你還差……一時大意,就被他直接坑到這兒來了。」
於笙笑了一聲,隨口回他:「當時也說了文藝匯演,他跟人家說他會彈管風琴。」
「……」靳林琨:「啊?」
「他應該也在這兒,一直想揍他一頓來著。」
於笙接過前面傳過來的報名單,填上了鋼琴,停下筆等他:「你呢?才藝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琨神不知道,不關琨神的事。
琨神面臨了本次夏令營最大的生存危機。
今天提前發了,提前發要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