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六章
不算於笙和楊帆的成績,七班的英語平均分跟一班在小數點後面差了很細微的一點。思兔閱讀
三中生源一般,尖子班尖出的也並不多,加上之前的英語老師實在叫人喜歡不起來,一班的英語是最弱的一項。
但以前分數向來墊底的班級能追上來這麼多,老師們已經很驚訝,也都默認了七班贏了這場不成文的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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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班同學們不甘心,在來接笙哥的靳老師的帶領下把卷子收集起來覆核了一遍,最後終於在一份卷子上找到了老師疏漏判錯的兩道題,把多扣的分數硬是加了上來。
改完了分,七班學生叼著班主任請的棒棒糖,在一班門口揚眉吐氣地來回經過了十來遍。
……
最後終於被教育處主任舉著電動車電瓶挨個轟回了班。
於笙跟靳林琨出門的時候,班裡靜悄悄的一片。
一群還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多牛批的人埋頭苦學,姚強拼命撓頭,體委抓著筆,眼睛瞪得溜圓,看起來像是能把面前那套卷子直接吃下去。
「很有意義的一天。」
靳林琨本來是在下面等於笙等得無聊,上來看看,沒想到參與了這麼激動人心的歷史性一刻:「所以我補課的水平是不是還不錯?」
這人從聽見了七班的英語成績就開始膨脹,於笙看了他一眼,決定還是先配合配合他:「不錯。」
靳林琨挺高興,看看走廊里沒人,忍不住想過去拉拉男朋友的手。
動機太明顯,於笙沒躲,隨他松松攏著:「菜都買好了?」
「買好了。」
靳林琨很容易滿足,拉著他的手一起往前走:「你們班用不用補別的科目,比如語文——」
話才說到一半,幾個七班男生一塊兒出去拿晚飯,轉過樓梯正好迎面撞上他們。
他們班人現在看到於笙的反應都高度統一,飛快立正,從口袋裡掏出便攜版的必備古詩文:「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目不斜視專心致志。
一點多餘的內容都沒看到。
靳林琨摸摸鼻尖,換了個思路:「比如數學之類的……」
於笙在手機上翻了翻,把一條靳林琨他們老師發過來的簡訊給他看。
在發現了隔壁學校文科狀元能管住靳林琨之後,省示範的老師們也開始反過來給於笙發簡訊。
於笙最近收到的兩條簡訊,都是靳同學在數學科目上思路太過活躍,建議儘量使用正常人常用方法解題的建議。
「……」
靳林琨橫了橫心,輕咳一聲:「朋友,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其實史地政我也稍微有點涉獵。」
「理科生補文綜。」
於笙揚了揚眉,想起那時候聽見班裡那群人聊天:「你敢教,他們不一定敢學。」
就靳林琨那個跳躍式答題的習慣,理綜好歹還有個結果分收著,要是答文綜題,還不知道得飛成什麼樣。
—指出未來某某濕地中含鹽量變化,並說明原因。
—變化:增加。
—原因:顯而易見。
於笙覺得還是應當給三中的文綜老師們留一條生路。
似乎確實沒了什麼發揮餘熱的機會,靳林琨挺失落,重新安靜下來往前走。
被他話癆煩習慣了,於笙清淨了一會兒,拉過他拍了兩下趴在講台上沾的粉筆灰:「又怎麼了?」
靳林琨被他拉著,靈機一動:「朋友,你覺得你們班級的同學需要學習一下擰魔方嗎?」
「……」
於笙鬆開手,抬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
靳林琨有點茫然:「怎麼了?」
「沒事。」於笙把手收回來,「就是看看忽然失業對人的心態影響是不是真的這麼大。」
突然失業的補課老師難過了整整一路,被男朋友拎回了家門。
靳林琨的父母凌晨回來,菜做早了一樣不好吃。
於笙把需要入味的食材醃製上,提前煲了兩個湯,覺得靳林琨的房間實在太亂,又把人扔進沙發,順手收拾了個屋子。
靳林琨看著過於整潔的房間,都有點不敢進門:「不是說之前那樣比較有生活的氣息嗎。」
「段磊說的,他挨揍的原因里五分之一都是沒收拾房間。」
於笙翻著手機,檢查著是不是還落了哪項:「你平時會拿筆尖在窗簾上戳洞嗎?」
……
靳林琨決定也過去跟著看看。
於笙應當是在班裡發起了個「會因為什麼原因挨家長揍」的回答徵集,手機里存的都是七班同學們給他提的建議。
看起來幾乎是一部青少年們的斑斑血淚史。
「沒關係,我爸媽應該不會因為我把我們家金魚撈出來餵貓了打我。」
靳林琨搭著於笙的肩膀,一條一條往下看:「應該也不會因為我把廚房燒了不給我吃飯……你看到的廚房已經是我們家燒了第五次之後重新修的了。」
上面安了一排煙霧報警器,廚具全是防火款,面具和手套都放在隨手就能摸到的地方,還專門常年備了用來打濕的毛巾。
於笙握著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
靳林琨摸摸他的頭髮,趁機給他塞了塊糖:「想什麼呢?」
於笙含著糖,異常直白:「在想是什麼神秘力量保護你順利活到現在的。」
說不定是段磊他們說的那種隨身空間,或者能續命加血的什麼神秘石符。
不然一條命不一定夠揍。
靳林琨沒忍住,趴在他肩膀上笑了:「我就燒了三次,剩下是我爸我媽燒的,我們家沒人會做飯。」
靳家是那種從哪個角度看都有點過於隨便的家庭。
在做飯這件事上,靳先生和黎女士都沒什麼心得,但是又有一顆勇於挑戰的心。
靳林琨上小學初中的時候,家裡基本都靠住家阿姨操持飯菜補充營養。後來好不容易熬到他上了高中,身體個頭都長得差不多,就連阿姨都沒接著請。
「所以他倆現在經常出去旅遊。」
靳林琨給男朋友解釋:「畢竟出去旅遊可以直接在外面吃,用不著回家做飯,也不用做家務刷碗。」
計劃非常圓滿。
於笙覺得這個圓滿的計劃里似乎還有點疏漏:「那你吃什麼?」
「我是一個成熟的兒子了。」靳林琨很從容,「應該學會自己去吃食堂。」
遇到寒暑假,學校食堂不開門的時候,就應該學會自己找一個夏令營,或者主動去找個比如青訓營之類管飯的地方。
事實上就連他當初選擇了省示範,都是因為省示範的食堂非常好吃,不光有中餐西餐點心飲料,還動不動就出現各地特色的風味窗口。
只要東食堂二樓把頭那家鐵板牛排不倒閉,靳林琨暫時就還沒有轉學的打算。
於笙對他們家這種氛圍還是有點不能理解,握著手機,蹙著眉站了一會兒。
靳林琨抱著他,看著小朋友格外嚴肅的神色,心底的某個角落不知不覺地、悄悄地酸疼了下。
於笙含了一會兒那塊糖,正準備去做飯,忽然被靳林琨在唇角碰了碰。
「別鬧。」於笙順手把肩頭的腦袋扒拉開,「去做你的糖拌西紅柿,用勺放糖,不要直接拿袋子倒——」
靳林琨收收手臂,嘴唇貼著他的:「不鬧,想親你。」
這人壓低了聲音說話就格外戳人,於笙話頭頓了頓,沒接著動手。
靳林琨把人往懷裡圈了圈。
不帶任何其他意味的、很單純的一個吻。
糖的甜意被分過去一半,換過來很柔和的氣息,一點兒溫存暖意,從口腔到整個胸口。
「一會兒別走了。」靳林琨摸摸他的頭髮,低頭,「見見我爸媽?」
高中的男孩子,帶同學回家也是正常情況。朋友過來玩,太晚了回不去在家過個夜,連額外解釋都不用。
但又因為他們的關係,好像帶上了點格外不同的意義。
像是悄悄見了個家長。
靳林琨等著他回應,於笙抬頭,唇角微繃了下:「下次吧。」
他攥著靳林琨的衣服,稍微踮起腳親回去,把剩下那半顆糖咬開一半分過去:「下次再說。」
靳林琨看著他們家小朋友轉身去做飯,沒立刻跟上去。
於笙做了幾個菜,拿保溫罩罩上擺桌,接過靳林琨端過來的那盤糖拌西紅柿放在了正中間。
「朋友。」靳林琨看著自己唯一的作品,「不開玩笑,我覺得它擺在中間,是對這一桌菜的褻瀆……」
於笙沒忍住牽了下嘴角,拍拍他的肩膀:「沒蒜苗褻瀆,我回去看了,剩下的已經都變黃了。」
他們家那盆蒜苗不知道為什麼就開始自主變黃,想了各種辦法,換水換蒜,挪到暖氣上也沒什麼效果。
靳林琨覺得是季節原因,陽光角度的變化和日射時長的減少導致蒜苗找不到充足的陽光,所以導致了蒜苗葉綠素減少。
於笙覺得應該是被那盆鹽漬蒜苗嚇的。
「沒關係,我覺得我早晚能學會拿它們炒雞蛋。」
靳林琨對自己很有自信,幫他把蘿蔔排骨湯放在桌上:「真香,我能在我爸媽回來之前先嘗嘗嗎?」
於笙順手把切剩下的半塊白蘿蔔塞進他嘴裡:「不能,沙發上有饅頭涼水,自己蘸辣醬吃。」
……
說是不能,最後於笙還是給他盛了一小碗湯,在不影響擺盤的前提下一樣菜挑出來一小點兒,在沙發前的茶几上混了一盤。
靳林琨家裡客廳也有個於笙他們家同款電視,沒一個人知道該怎麼看,平時的任務基本是擋住它背面跟別的地方顏色不太一樣的牆紙。
之前還沒順利當上家教的時候,於笙隨口提了個「上了高三就想看個電視解解悶」的要求。
靳林琨想方設法研究了一個星期,終於徹底掌握了電視和機頂盒的使用技巧,熟練地打開電視放了個背景音。
兩個人都熬了半宿,睡會兒再起來反而更難受,索性也沒躺下,一人一碗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到了年末,所有電視台都洋溢著濃厚的辭舊迎新的氛圍。不少新聞已經開始總結這一年的發展,同時展望起了明年的新目標。
今年過年早,現在農曆已經到了冬月末,十二月轉眼就能過完,等進了一月份就差不多該放寒假了。
靳林琨換了幾個台都是新聞,放下遙控器,翻了翻手機上泛濫的「高考愉快衝刺班」、「高三寒假尊享冬令營」的GG。
愉快這個詞放在高考衝刺中間,就有著非常強的欺詐感,點進去的人一看就非常少,評論點擊都寥寥無幾。
這種冬令營都是私人主辦的,大都是模仿孔嘉禾他們學校的模式,嚴格督促學生無限壓縮放鬆時間,全心衝刺。對於提分確實可能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但真要去參加無疑會異常受罪。
尤其居然還把「午餐時間僅需5分鐘」當成了個賣點。
靳林琨退出了那個GG,碰了碰於笙的胳膊:「寒假有什麼打算?」
七班班群里也正好在聊這個,於笙喝了口湯,轉過手機給他看:「學習。」
老賀那道數學題算得其實有點理想化,但七班同學不在乎。
總歸已經到了這一年,之前落的東西太多,基礎很多都成問題,多學一點總比不學好。
他們班班長張羅著大家假期湊到一起查漏補缺、交流互助,因為大家可能面臨的問題太多,正在群里問於笙有沒有時間。
於笙倒是不介意幫忙講題,順手回了兩條消息,答應了寒假的集訓計劃:「你呢?」
靳林琨還沒定下來。
他們家平時隨緣相聚,到了年尾的時候一家人重新集合,飛去一個暖和點的地方過年,一般都會一直待到二月份。
小朋友看起來不能一起去,靳林琨準備去過個年就提早回來,但還需要個合適點的藉口。
都是過段時間的事,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有什麼變化。
靳林琨也沒急著和於笙說,簡單答應了兩句,也跟七班人一塊兒聊起了學習上的迷惑和困擾。
過了半夜,倦意一點兒一點兒爬上來。
於笙算了算時間,覺得靳林琨父母這時候差不多該飛到本省境內了,把那碗湯喝完放在桌上:「我回家等你?」
「不著急。」
靳林琨抄起衣服,腦子裡飛快轉著早設計好的備選方案:「等會兒我,我去接他們,一塊兒走。」
於笙順手把碗洗了,穿上外套去拿書包。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靳林琨家,確認了應當沒有什麼疏漏的地方,正準備出門,一轉身就被靳林琨堪堪攥住了胳膊:「等一下,我忽然得到了一套題目設置非常精妙的數學卷子……」
於笙被他拽著,幾步沒站穩,差點磕在門框上。
他從剛才開始就覺得靳林琨有話要說,看著這個人異常生硬的藉口,站了半晌,還是沒忍住彎了下嘴角:「那你傳給我,我回家做。」
這個辦法是靳林琨沒能想到的,摸了摸鼻尖,輕咳一聲:「是紙質版的——」
「可以。」於笙很好說話,「你照給我,記得發原圖。」
……
按常理來說,方案到這兒差不多就能宣告失敗了。
但小朋友畢竟都離坑邊這麼近了,靳林琨還是很不甘心,覺得可以再努力一下:「上面刷了一層特殊材質的隱形防偽塗層,反光,照不清楚。」
「……」
於笙覺得自己對於這個人腦迴路的敬意達到了某種意義上的巔峰。
算算應該還有點時間,於笙也索性也不急著走,放下書包:「行,你拿來我看看。」
順便還很有探索精神地拿出了手機:「你拿著,我照一下,看看隱形防偽塗層什麼效果。」
靳林琨:「……」
男朋友難得這麼貨真價實的失落,於笙看了他一會兒,沒忍住牽了牽嘴角,把人拉過來:「沒事,就一天,你好好過生日。」
他知道靳林琨在想什麼,但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好拿出來說的。
難受的事兒痛痛快快放開了難受一次就過去了,那天的暴雨里他已經把該發泄的都發泄完了,再遇上已經徹底變了心境。
好像一點兒都沒有以前那麼在意了。
於笙當然也想給靳林琨過個生日,也想見見靳林琨的爸媽,想知道他口中那麼輕鬆溫馨的家庭氛圍究竟是真的還是編的。
但好像又不是那麼合適。
人家爸媽特意回來給兒子過生日,這是多大的事,他再怎麼也不能就這麼貿然過來打擾。
尤其靳林琨上個生日過得肯定不開心。
十八歲成年就那麼一次,糟蹋了就糟蹋了。下一個生日補不回來,但也能儘量過得圓滿一點兒。
於笙握著他的手腕,沒立刻鬆開,站了一會兒。
他不準備跟靳林琨矯情,鬆開那隻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準備提前把禮物給他,對面的人忽然悶悶出聲:「我在家過生日,我們家小朋友一個人在家吃饅頭沾涼水。」
於笙:「……」
他買饅頭純粹是因為懶得做米飯,家裡還堆著好幾盒海底撈的便攜速食火鍋,還有亂七八糟塞了一箱子的零食火腿腸。
但靳林琨不,靳林琨覺得這件事挺值得矯情:「我吃一口蛋糕,就想我們家小朋友吃一口饅頭。」
「我們倆就是去年今天第一次見面的,一周年,都不能一起過。」
「小朋友幫我做了一桌子菜,然後就自己回家了,一個人在家等著我。」
「家裡就他一個人,還有一盆蒜苗兩顆草,黑咕隆咚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於笙覺得他描述的場景實在有點太脫離現實,忍不住打斷:「等一下,為什麼是黑咕隆咚的,我不能開燈放個歌聽嗎?」
……
靳林琨更難過了:「太寂寞了,他還得給自己放歌聽。」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好朋友小熊坐在坑裡,小恐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扒著坑沿把腦袋探了下去。
晚了晚了,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