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時對景(入v三合一)


  很好,正巧他也有事要問他。思兔sto55.com

  

  荊修竹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生怕碰到他的傷,只能讓他趴著睡。

  寧見景白皙的肩背在深色床單上被冷色的燈光照得發亮,更顯得那處傷痕刺眼,像是一塊雪白的畫布上打翻了顏料。

  荊修竹收回視線,把被子拉到腰側,這才起身拿起手機走到陽台去接。

  「餵。」

  寧見藥呆了一秒,拿開手機看了一眼,怎麼是荊修竹?

  「小寧呢,叫他接電話。」

  荊修竹靠在欄杆上,嗤笑了聲:「怎麼,剛才沒打夠,現在要再來秋後算帳?寧見藥,你也真可以,連弟弟都下得去手。」

  今晚的生日被搞得一塌糊塗,兩個姐姐直接走了,寧見藥去書房坐了一會,怕寧見景衝動惹事兒,來了電話問問。

  結果接電話的人是荊修竹,這都夜裡十一點了,他們兩個還在一起?

  寧見藥瞬間想起寧見景說的那句,他們睡過了,怒氣一瞬間爆發了。

  「我下得去手?我還要問你,我怎麼跟你說的?我讓你不准對小寧下手,你呢?你就是這麼幫我看著他的?看到你床上了?」

  荊修竹眉頭一擰,他在說什麼玩意?

  什麼看到床上?

  「誰對你弟弟下手了,你講點道理,別自己心裡有氣就亂開槍,我沒那個好脾氣伺候你,不會好好說話就滾蛋。」

  寧見藥冷笑了聲,恨不得順著信號甩出千萬把利劍將荊修竹活剮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亂開槍?小寧親口跟我承認,你們……你們做過了,這還有假?」

  荊修竹回過頭,看了眼沉沉睡著的寧見景,這小王八蛋估摸著是拿自己氣他哥了,才賭氣說他們兩個做過。

  寧見藥是腦子讓狗吃了,氣話都聽不出來?

  在他心裡,寧見景就是一個能跟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上床的人?

  「你敢做不敢承認?」寧見藥冷笑了聲,忍不住譏諷威懾道:「小寧才十七歲,你這是犯法!你還是人嗎!要告你是會坐牢的!」

  荊修竹原本只是要問問他寧見景是怎麼受的傷,但現在從寧見藥的語氣里聽,他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別說寧見景只是故意氣他這麼說,就算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真的發生了什麼,這麼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的取向?

  有病。

  寧見藥一頓,問他:「你笑什麼。」

  荊修竹站直身子,轉過身將手搭在欄杆上,慢條斯理地問他:「送我去坐牢之前,問您幾個問題,行嗎?」

  「……你說。」

  「好。」荊修竹不慌不忙地從第一條開始問起,「他今天為什麼回家?」

  寧見藥嘴唇動了動,餘光瞥見門口寧見箏端著東西,像是吃的,踟躕地不敢進來,抬手讓她走了,才說:「那是我的家事,與你無關。」

  「按照小寧爺的說法,現在我是他的男人了,那我有權利知道,我的男朋友回家是做什麼,對吧。」

  寧見藥被他噎了一下,直覺地想掛電話,他說不過荊修竹,可他又不能,他必須斷了這兩個人。

  小寧還小,有大好的將來,不可以毀在荊修竹的手上!

  「今天我媽生日,我叫他回來一起慶祝。」

  荊修竹點點頭,「唔」了聲說:「慶祝生日,好事兒,那麼他為什麼會受傷,你們家慶祝生日都興先打個養子助助興?」

  「你好好說話!」寧見藥一拍桌子,怒道:「你張口閉口的諷刺誰呢,你算什麼東西,真以為和小寧……你就有資格對我陰陽怪氣了?」

  「不敢不敢。」荊修竹嘴角勾著點笑意,譏諷道:「那哪能呢,我怎麼叫諷刺你,我告訴你寧見藥,你也就是現在不在我面前,你要是在,我打的你媽都不認識你。」

  「你!」

  「我怎麼?覺得我說話太難聽了是吧,寧總您不習慣那我換一個方式說。」荊修竹沒停太久,緊接著就說:「他臉上那個傷是你打的吧,是是是你寧家有權有勢,砸斷個脊椎骨算什麼,一個輪椅才幾個錢。買,一天換一個都能買特麼一輩子不重樣,是吧。」

  「寧見藥,從他十一歲到你家開始,從那個小身子裡抽出去的血都能給你整個人每一寸血管刷一遍了,你打他?你手不抖嗎。」

  寧見藥疲憊的揉揉眉心,被荊修竹這幾句話說的啞口無言,咬牙道:「我知道我打他是我不對,可你呢?他年紀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他知道什麼叫感情,你也沒分寸?」

  荊修竹「哎喲」一聲,「您這是打算甩鍋呢?怎麼著我要是不要他,他今晚就不會挨打了?他今晚挨打是因為跟我睡過了的?」

  寧見藥攥緊手掌,想起寧見景今晚的表情,讓他都覺得陌生。

  「小寧太任性了,尖銳又……我也沒有辦法,他明知道幾個姐姐脾氣壞,他還要去跟她們對著幹,他要是聽話一點,乖一點,別搞出外頭那些……」

  話音忽然一停。

  荊修竹單手撐著欄杆,垂眼輕笑:「怎麼不說了?繼續說?你該不會想跟我說,他今晚挨的打是自作自受吧?他要是聽話一點,乖一點?你張口閉口都是讓他退讓,怎麼著?你們所謂的一家人不能包容他?是不是還要讓他跪下來求你們,才能賞他一點好臉色?」

  「怎麼著,你們家是有皇位給你繼承了,你們皇帝公主太后就得天生脾氣壞,別人就得聽話一點乖一點,你寧家人怎麼不老實一點,怎麼著,你們家尊貴的血統不讓?」

  「荊修竹!」寧見藥聽他越說越過分,終於忍不住怒氣,沉聲罵道:「你算什麼東西,護短也護的太寬了吧,真以為跟小寧有過一次,你就……」

  「這就叫護短了?」荊修竹眉眼微彎的含了點笑意,卻冷冰冰的,「我還嫌護的不夠,以後你會知道的,我的護短是什麼樣子。」

  寧見藥跟荊修竹認識了很多年,他一直知道荊修竹嘲諷起人來殺人不見血,可大多都是輕描淡寫的,像今天這樣字字誅心還是頭一回。

  他說不過他,有氣沒處撒憋的臉色發青,牙根都快咬碎了。

  「你這麼慣著他,你是在害他!」寧見藥深呼吸了幾口氣,反問他:「你覺得小寧今天這個尖銳刻薄的樣子沒錯嗎?我……」

  「受害者有罪論都玩兒出來了啊,寧大少爺果然是文化人,懂得就是多,我們這種網癮青年不懂這個,不過。」荊修竹抵著額角,側身看了眼睡得安穩的寧見景,冷道:「你想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是吧,誰打的他,你讓他到我面前來,我給他一巴掌你聽聽響不響。」

  寧見藥:「荊修竹,你有點分寸!」

  荊修竹:「分寸?我這輩子最沒有的就是分寸,我懷裡的人輪得到你們來打?你算什麼東西,一家人?你算個瘠薄的一家人。」

  「寧見藥,我今天就來問問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家住在半山,他被打成那樣,你就讓他出了家門?他這么半死的樣子開車下山,你就沒想過他會不會有危險?」

  「怎麼著你以為他是演武俠劇?掉個懸崖死不了還能賺個武功秘籍?你三歲?」

  「現在打個電話過來,站在道德制高點評判一下他不正常的感情,說一下他罪有應得,說他尖酸刻薄,你就覺得自己沒錯了?」

  「這個世界誰都有資格說他錯,你沒有,因為你身體裡流的都是他的血,沒有他你早死了,還有嘴在這裡指責他,怎麼著你比別人多一張嘴?」

  「我之前說過,只要他是我的人,你就別想從他身上拿走一滴血。」荊修竹停頓了一會,看了寧見景一眼。

  其實一時之間他也說不好自己對寧見景到底是什麼感覺。

  這個小王八蛋跟他見了面就譏諷插刀針鋒相對,好像不諷刺就不會說話,心思又重,指不定連今天的暈過去都是算計他。

  可沒辦法。

  荊修竹光是看著他身上的傷,就已經無法思考了。

  寧見景因為算計靠近他也罷,譏諷插刀也罷。

  既然他跟寧見藥說,他跟自己「睡」過了,他不能讓寧見景在寧見藥面前丟了尊嚴,又再被揭穿。

  他那麼驕傲,受不了這個。

  反正他已經背了「拔吊無情」的鍋,也不在乎多背一個。

  「從這一刻開始,寧見景這個人,是我的。」荊修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想拿走他一滴血,除非我死,明白嗎?」

  寧見藥被他氣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氣的厥過去,臉色發青的一甩手將辦公桌上的東西全掃在了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你別忘了你的戰隊還……」

  「嗨嗨嗨。」荊修竹打斷他的話,抬眸看了眼這個隱藏在黑夜中的俱樂部基地,絲毫不掩飾那一身的流氓氣,「我給俱樂部打了六年的比賽,拿了五個世界冠軍。代言、直播、推廣名利收益你覺得對不起你當年那兩千萬的贊助?」

  「何況,俱樂部在寧見景名下,只有他有資格說不要我,你省點力氣去找血源吧,省的哪天要死了又來道德綁架,不救你搞得好像是他沒良心一樣,要點臉,寧總。」

  寧見藥被罵懵了,甚至都沒有空出神來想荊修竹是不是真的愛上寧見景了。

  只覺得他連這種後路都給斷了,意思就是要護短護到底了,寧見藥深吸了口氣,問他:「你以為這是愛他嗎?你這是害他!」

  荊修竹嘴角勾起一點笑來,這次沒有譏諷,反而是帶著一點憐憫,聲音輕極了。

  「寧見藥,你要的根本不是一個弟弟,你只是想要一個你想像里的寧家人,所以你用自己的標準來評判他的對錯,你想將他扭轉成你想要的樣子,所以送到我手裡來管教。」

  頓了頓。

  荊修竹長出了一口氣,似嘆息般道:「他張牙舞爪囂張跋扈,因為他是寧見景,他是有獨立人格絕對自由的。你要的那個沉穩刻板不出格的「寧家人」,代價就是「殺」了現在這個寧見景,明白嗎?」

  「行了,自個兒想想吧。」

  下一秒,電話便掛斷了。

  寧見藥看著手機,脫力的靠回了柔軟的椅子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胸口那股怒意不知道翻騰出了什麼,澆的他幾乎滅頂。

  荊修竹快要把他罵懵了,他最後甚至都說不出話來。

  從那張嘴裡吐出來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捅在他心口上的刀,就算是隔著漫長的信號,他都能感覺到來自他身上那股隱而不發的暴戾。

  他看不見荊修竹的表情,卻能想像到,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冷極了。

  寧見藥頭疼欲裂,雙手狠狠地抓住頭髮痛苦的唔了一聲。

  他這麼多年一直在想著一個可以讓他和家人和平相處的辦法,也試圖想要緩和她們對小寧的態度。

  他把他送進FRG,送到荊修竹的手裡管教,也是想著他不肯聽自己的,被荊修竹這樣的人好好管束著,只要他走上正途,一定會被寧家接受。

  他的病並不能徹底痊癒,雖然現在看著是稍稍穩定,可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

  雖然不至死卻也危險的很,萬一真的有那一天,寧家還需要一個掌權者。

  二叔虎視眈眈,大姐又何嘗不是。

  寧見藥疲倦的抬起頭,輕喘了口氣,忽然看見桌上的一張合影,是他剛來寧家後不久,怯怯的,很小一個孩子。

  他努力的討好每一個人,對每個人都示以善意,又甜又可愛,那時候的他真是乖極了。

  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得越來越乖戾,像是個尖銳的刺蝟,又不學無術,整天跟著嚴家陳家那幾個不爭氣的草包一塊瘋。

  他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有一天能來公司幫自己,結果他越長越不爭氣,除了跟那幾個扶不上牆的富二代一起鬼混,就剩不學無術了。

  他原本就胡鬧,現在再加上現在一個只會慣著他的荊修竹,如果小寧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搞不好真的能弄一個給他。

  小寧十一歲之前的記憶非常混亂,可難保有一天他不會記起來,就算沒有記起來,只要他想找,他身邊有那麼一個無所不能的荊修竹,絕不是難事。

  「那個人」怎麼配做他的父親,小寧一天是寧家人,就永遠是寧家人。

  他不能放任下去了。

  ——

  寧見景醒來的時候,覺得後背劇痛,才一動就疼的倒吸了口冷氣,緩了好一會才又慢吞吞撐著爬起來。

  視線一掃,忽然有點懵,這個房間……好像不是他的。

  他昨晚。

  寧見景抬手,揉了揉自己有點疼的額頭,卻不經意碰到了右臉頰,「嘶」了一聲,意識瞬間回籠。

  昨天他讓荊修竹接他來著,然後他就不記得了,應該是沒撐住暈過去了。

  他伸手去摸手機,在枕頭底下找出來一看,上午十點了。

  他大多晝夜顛倒,睡到十點起床是正常操作,不過光著上半身從別人的床上醒來卻不是正常操作了。

  昨晚寧見琴的那一下砸的可是太實在了,他從皮肉到骨頭都疼,幸好是砸他身上,這要砸到小向笛腦殼上,非得開個瓢。

  寧見景笑了下,卻扯動了臉上的傷,疼的一皺眉。

  他伸舌舔了下嘴角,發現果然有一個小小的痂,寧見藥聽說他喜歡的人跟自己睡了,這麼生氣的麼。

  荊修竹。

  寧見景天馬行空的想,不知道荊修竹跟寧見藥睡過沒,要是睡過了,那他估計就更生氣了。

  嘖。

  寧見景環視了一圈,稍稍打量了下這個房間。

  陳設非常簡單,一個原木色衣櫃貼牆而放,一張同色的書桌和椅子,上頭擺著些合影還有些書,非常無趣。

  他坐在床上出了會神,昨天晚上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他會暈過去,還被荊修竹帶回來把衣服都脫了。

  後背有點黏膩的不適,寧見景猜測應該是藥膏之類的,腦海里瞬間蹦出來荊修竹趁著他睡著,將他的衣服剝了,指尖蘸著藥膏一點點揉勻在他背上就頭皮發麻。

  「喲,醒了?」

  荊修竹推門進來,手裡拎了樣東西,看著像是個保溫壺,走過來擱在了桌上,腳尖勾過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下。

  寧見景盤腿坐在床上,臉上已經消腫了,只是有點指痕還沒完全消散下去,微長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神仿佛還沒完全清明,像個精緻漂亮又懵懂的盆栽精。

  荊修竹沒能看太久。

  因為下一秒,盆栽精說話了。

  「喂,老東西,你脫我衣服的?」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再漂亮的盆栽精嘴裡也吐不出象牙,荊修竹牙疼的「嘶」了一聲,點頭。

  「誰讓你脫我衣服的?你是流氓嗎?見人就脫衣服?沒見過好看的男人?」

  荊修竹靠在椅背上,聽完他的素質四連問雙手抱胸說了聲:「脫也脫過了,摸也摸過了,怎麼?你還打算自殺以證清白?」

  「要死也是你死,有病。」盆栽精從床上爬起來,因為後背有傷不敢太大動作,慢吞吞的挪了挪屁股,四下看了看床下,又抬起頭:「喂,找雙拖鞋。」

  荊修竹看著他一醒來就這麼個頤指氣使的欠揍樣,頓時倒吸了口冷氣,剛想懟回去,結果目光觸及他後背的傷,忍了。

  「等著。」荊修竹站起身,瞪了他一眼。

  柜子里有雙新的,之前他有個小侄子要過來玩兒,結果臨時不來了,沒人穿就放在柜子里了,他彎腰找了一會,在最下面翻了出來遞給他。

  「……」盆栽精垂眸看了一眼,萬分抗拒。

  「少爺,還需要我伺候你穿?快點穿好,回去換件衣服吃飯。」

  寧見景眸子一顫,忽然想到什麼,一偏頭:「老東西。」

  荊修竹揉揉他原本就有點亂的頭髮,笑了聲:「什麼老東西,叫哥。」

  很好,寧見景現在確定這人是真的有病了,抬手揮開他的手臂,穿上拖鞋又拿過自己的襯衫胡亂套上了,抬腳要走。

  「哎對了小寧爺,陳叔說吃哪兒補哪兒,他聽說你傷著了,特地給你燉的排骨湯,補補。」

  「……你才特麼是排骨,我有腹肌的好吧,腰線完美,肌肉勻稱,你脫我衣服的時候沒趁機摸摸?」寧見景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您這個網癮青年大爺,肚子上該不會是一團肥肉吧,往那兒一坐,三圈水桶。」

  荊修竹略微蹙眉,這個小王八蛋果然就該睡著,只要一張嘴就讓人忍不住想要揍他。

  荊修竹:「是是是我三圈水桶,您的腰我哪敢摸,這要碰一下我不得剁手謝罪。」

  「先挖眼珠子。」寧見景坐在床沿,低頭在手機上翻著什麼,指尖忽然一頓,倏地抬起頭來,「誰允許你接我電話的?」

  荊修竹勾起眉角,似笑非笑地說:「你昨天不是問我,如果你們兩個打起來,我幫誰麼。我說過,你叫我一聲哥,我就幫你,之前你叫過我哥,現在你受了傷,我就幫你教訓你哥去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寧見景頭一回覺得有點慌,握著手機的指尖都有點發顫。

  他昨晚在寧家實在太難堪了。

  雖然他制霸全場,可到底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尤其寧見藥對他更是諸多不滿,他的名聲夠差了。

  荊修竹又被他設計過這麼多次,寧見藥隨便跟他說點什麼,都夠他更加討厭自己。

  他倒是不在意誰的喜歡或討厭,他只是不喜歡讓自己的傷口攤在別人面前,由人評頭論足。

  尤其這個人是荊修竹。

  「你哥說,你為了氣他說咱倆睡過了。」

  「……」

  荊修竹走到床邊,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壓制,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床上的寧見景,眼底含笑的微微俯下身子,指尖掐住他尖瘦的下巴,抬向自己。

  「你還說,你就趴在辦公桌上,求著我上你。」荊修竹每說一句,便靠近一分,直到呼吸都近的幾乎撩上鼻尖,他才補完最後一句:「我很粗暴,弄得你痛。小王八蛋,扯謊越來越嫻熟了,我這叫什麼,雲做.愛?」

  「……」寧見景少見的有點心虛,抿了抿唇沒說話。

  荊修竹掐著他的下巴,逐漸湊得近了,呼吸近在咫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檸檬草氣息,很輕很淡,可呼吸很熱。

  滾燙。

  荊修竹尾音上揚的「嗯」了一聲,又輕又緩,帶著他特殊的微微沙啞的嗓音湊向他的耳邊,又挪向頸窩。

  寧見景被他掐著下巴,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漆黑的睫毛垂著,雙眼皮摺痕清晰可見,心跳像是壞掉的鼓槌,毫無規律。

  荊修竹的聲音低的極致,像是一隻略有薄繭的手指,不輕不重的揉捏著耳膜,酥酥麻麻的癢。

  「現在你哥給我蓋了章,說我強了你,還要送我去坐牢,我不能做一個冤死鬼,在這之前,收一點利息,好不好?」

  寧見景意識和身子都有點發軟,只覺得被他掐住的下顎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後背像是疼,又像是不疼,本能抓著床單的手指細細地發顫。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蠱惑,不許他退開,不許他閃躲,只能被他掌握,讓人動彈不得。

  荊修竹的呼吸已經近到不能再近了,幾乎只有半毫米就能吻到到他。

  心臟緊如擂鼓,指尖冰涼。

  吻落下的那一刻,寧見景倏地別過頭,躲開了他的指尖掌握,吻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耳垂上。

  寧見景瞳眸猛地一縮。

  荊修竹滾燙的呼吸落在他敏感的耳垂上,又無所阻礙的撩進耳蝸,乾燥的唇從側臉到耳垂一擦而過,激的呼吸陡然亂了一拍。

  這樣的荊修竹太有侵略性。

  他好像一瞬間變了一個人,原本的嘲諷都只是調侃逗弄,這個仿佛將獵物捏在手心裡,看他無處可逃,只能在瘋狂逃竄中被一槍擊殺。

  無處不在的壓迫,就像是一瞬間具象了那個在賽場上的荊修竹,掌控全場,睥睨蒼生。

  寧見景不自然的臉紅了下,梗著脖子繃起淺淡的頸側血管,嘴唇細微的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害羞了?」荊修竹不自覺捻了捻手指,輕笑了聲,唇上的柔軟觸感仿佛還在,不肯散去。

  寧見景:「害你大爺的羞,滾蛋。」

  他的耳朵比脾氣要軟的多,因為發燒帶著微微的燙意,又熱又軟。

  荊修竹忍不住想要再逗逗他,這樣軟糯的寧見景太稀奇了,不像平時的張牙舞爪,也不像昨晚的安靜乖巧,微紅緊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茫然,還有一點本能的軟怯。

  他幾乎能肯定,寧見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起碼,他沒被人這麼吻過。

  起初只是想逗逗他,並沒有打算真的親下去,只是被他閃躲的動作一帶,慣性下不小心把吻落實了下去。

  他也始料未及。

  荊修竹忽然覺得心情很好,於是低笑著再次欺近寧見景,聲音壓得又低又緩,故意問:「寶貝兒,咱們都睡過了,這麼點兒利息卻不讓我收?這就不對了吧,哥的一世英名毀在你手上,你還不對我負責,小朋友,這說不過去。」

  「誰是你寶貝兒,起開。」寧見景皺眉,狠狠地擦了兩下耳垂,忍著心臟不自然的跳動,怒道:「誰准你親我的?髒不髒。」

  寧見景動作粗魯,把自己的耳垂蹭的通紅,幾乎要擦出血,仿佛真的很厭惡。

  荊修竹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快的讓人抓不住,連他自己都覺得一閃而逝,沒來得及摸清是什麼感覺,便消失無蹤了。

  他笑了下,站直身子往後退了一步說:「往後別再跟我瞎搓火了,到時候我要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想幹什麼,你會後悔。」

  寧見景手指一頓,看著荊修竹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有半真半假的語氣,垂了垂眼,很快又揉了揉耳朵尖,無意識抿了下唇。

  「小朋友,玩不起就別瞎玩兒,你要知道,你以後會遇見的、認識的,不是人人都跟我一樣。明白嗎?」

  「玩不起?」寧見景忽然抬眸,細長的眉眼裡含了一絲危險又尖戾的笑意。

  荊修竹抬手揉揉他的腦袋,轉過身道:「洗漱一下,大師傅給你燉了……操。」

  他正打算去拿湯,結果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寧見景扯著手腕按在了床上,下一秒就見他雙腿岔開,坐在了自己腰上。

  「幹什麼!」

  寧見景半跪坐在他腰上,單手抓著荊修竹的領子,因為剛才的動作太大一下扯疼了後背的傷,下意識皺了下眉,沁出來一層薄汗。

  「小王八蛋,不要命了,起來。」荊修竹看著他額頭上的細汗,擰眉攥緊他細瘦的腕骨,卻又不敢硬將他扯下來,瞻前顧後的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欠揍有個度,胡鬧什麼,起來!」

  寧見景嗤笑了聲,扯著他的領子拉向自己,眸子裡明明含著笑意,卻又像是未達眼底,冷冷地一字一頓道:「這個世界,就沒有我寧見景玩不起的,一個吻,荊隊想要,我給你。」

  荊修竹心尖一顫,剛想動,就見他攥著自己的領子壓了下來。

  因為發著燒,唇上起了一層稍硬的干皮,估計自己也不舒服,所以下意識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染的濕了。

  荊修竹視線被他這個舌尖瞬間扯了過去,紅潤的舌尖探出一點,稍稍舔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趁著荊修竹的一愣神,寧見景俯下身子吻了上來。

  不是熱戀的吻,寧見景也不是什麼柔軟順從的人,吻落下來的時候他一直睜著眼,漆黑的睫毛將眼皮推出一道淺淡摺痕,眼底笑意不減,一如剛才那樣含著一絲冷意。

  荊修竹偏頭過去,卻被他攥住了下巴,另一隻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指不放,溫熱的呼吸不孔不入的侵略進來,撩動荊修竹緊繃的神經。

  「怎麼?荊隊怕了?」寧見景坐在他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臉色難看的荊修竹,嗤笑著抬手抹了下嘴唇,欲起身。

  「怕?」荊修竹嘴角一勾,笑了:「小朋友,誰告訴你這個叫吻的?」

  寧見景一怔。

  下一秒。

  荊修竹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自己單手撐著床坐了起來,掐住他的腰仍舊跨坐在自己腰上,卻因為他這個姿勢而嚴絲合縫兒。

  荊修竹小心的掐住他的腰壓向自己,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不由分說的將唇舌壓了下來。

  這個吻與他剛才那個只是嘴唇相碰不同,仿佛帶著一股腥風血雨,瞬間將人裹了進去,帶著洶湧的侵略性。

  荊修竹睜著眼睛與他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帶著一股隱而不發的譏諷,氣息卻又互相交纏,像是兩座火山只有一個出口,殊死衝擊。

  荊修竹舌尖抵著他的唇,強硬的撬開入侵到口腔,強迫式的逼他回應,扣著他的手指也越攥越緊,幾乎要將寧見景的指骨捏斷。

  「唔……」寧見景一掙扎,立即扯痛了背上的傷,蹙眉呻.吟了聲。

  荊修竹下意識的鬆開唇舌,見他嘴唇濕潤微紅,臉色也紅潤了不少,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的,估計是氣的。

  「學會沒?這個才叫吻。」

  荊修竹抬手,用指腹去擦他唇上兩人的唾液,卻被他躲了過去,「喲,生氣了?」

  寧見景冷笑了聲,用手背蹭了下嘴唇,譏笑道:「喲,我還當荊隊是個什么正人君子,沒想到就個趁人之危占人便宜的老流氓,怎麼樣,我的嘴好吃嗎?」

  荊修竹:「我這是在教你,什麼叫……引火自焚。」

  寧見景嗤笑了聲從床上爬起來,重新又穿上拖鞋,撿起自己的襯衫,邊穿邊道:「引火自焚我不知道,引火燒身我知道,我勸你千萬別愛上我。」

  「?」

  寧見景扣完最後一個扣子,送出了最後一個譏諷:「別愛我,沒結果。」

  荊修竹牙疼的「嘶」了一聲,「小王八蛋,一會兒不挨打就渾身難受是吧,你過來我讓你知道什麼要死要活,我還能告訴你什麼叫求死不能。」

  寧見景沒再接話,趿拉著拖鞋往門口走,指尖握上門把的時候,忽然回過了頭。

  荊修竹直覺不妙。

  果然。

  寧見景側頭看著桌上那個保溫壺,垂眸一笑又回過了身,背對著他說:「荊隊,成年人了,下次用酒留我。」

  「……」

  荊修竹垂眼,理了理自己被他拽的稀亂的襯衫,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輕舔了下,沉沉低笑:「小王八蛋。」

  ——

  荊修竹把保溫壺放在寧見景的門口,敲了兩下,轉身去了訓練室。

  上樓的時候,陳欣喊了他一聲:「哎荊隊,等等。」

  荊修竹回過神,「怎麼?」

  陳欣艱難地從辦公桌後拽了一個巨大的泡沫箱子出來,一路嘎吱嘎吱地拖到他面前,累得氣喘吁吁的插著腰說:「你的快遞。」

  「這麼沉?裡頭裝的不會是屍體吧。」荊修竹看著這個巨大的箱子,一時陷入了沉思,他覺得很有可能。

  陳欣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反射性後退了一步,驚恐的問:「不、不會吧?」

  「當然不會了。」荊修竹側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傻,小丫頭連玩笑也聽不出來,跟你小寧爺提提讓他給你漲點兒工資,買點兒核桃補補。」

  陳欣捂著胸口緩自己剛才噎上來的那口氣,小聲嘟囔:「你那個玩笑,能聽出來才有鬼了。」

  荊修竹探頭看了眼寄件地址,平市。

  應該褚姣之前說送來的新杏,他都把這事兒忘了。

  「拆信刀有嗎。」荊修竹問。

  陳欣忙說有,又跑回自己辦公桌那兒,從筆筒里扒拉了半天找出刀回來,蹲下身問:「荊隊,裡面是什麼啊?」

  荊修竹劃開膠帶,抬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搞不好真的是屍體,又或者是哪個黑粉寄來的什麼,小動物的屍體,炸.彈,你知道的我黑粉多,上次還有人來基地潑汽油、潑油漆,誰知道呢。」

  「啊啊啊……荊隊你別嚇我!」陳欣兩手防備的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一點,卻發現荊修竹忽然笑了,才又一泄氣。

  陳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小聲逼逼:「我也好想打你,要不是我不敢。」

  荊修竹沒聽清她嘟嘟囔囔的念叨什麼,揭開了泡沫箱的蓋子,上面是一個挺大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包在信封里,因為比信封大,有一些露在了外面。

  他拿起來,底下便是每一個都由減震紙包裹妥帖的杏,澄黃碩大,香氣撲鼻。

  「哎呀,這麼大的杏,荊隊你買的嗎?」陳欣咽了下口水,伸出指尖戳了戳,看起來好好吃啊。

  「想吃自己洗。」荊修竹頭也沒抬的說。

  陳欣「嗯嗯」兩聲,拿了幾個跑去洗了。

  荊修竹站在前台的柜子旁,將文件夾抽了出來,裡頭是些疊得整整齊齊的賀卡,估計是那些小朋友寫給他的。

  荊修竹嘴角不自覺浮現一點笑,打開了一個看。

  ——荊叔叔,謝謝你幫我找到了爸爸媽媽,雖然我沒有見過你,但是我覺得你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這裡面有一顆杏是我包噠,你嘗嘗。

  荊修竹一笑,心裡驟然淌過一道暖流似的,這些字跡整齊漂亮,估計是褚姣代寫的,但心意是小朋友的。

  他想,如果林述還活著,會不會也給人寫過這樣的感謝賀卡。

  他寫字很漂亮,一定不需要別人代筆,荊修竹收起賀卡,悵然的出了口氣。

  陳欣從廚房找了一個小盆回來,端著她剛洗好的幾顆杏,放在辦公桌上,探頭疑惑地問:「荊隊,誰給你寫的賀卡呀?還是情書?」

  荊修竹塞進文件袋,伸手敲了下她腦門兒,「瞎好奇,智商還夠用嗎。」

  陳欣縮了下腦袋,吐吐舌頭去剝她的杏了。

  「嘖,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寫賀卡。」

  寧見景從樓上下來,兩手插兜站在樓梯上,上午溫暖又不刺眼的陽光柔軟的灑在他的身上,像是渡了一層柔軟的金箔輕紗。

  他的頭髮沒像平時打理的那麼精緻,沒了那種清疏距離感,反而增添了一絲柔軟和親近,平白多了一點少年氣,兩隻手插在褲袋裡,居高臨下的看人,驕矜又倨傲。

  陳欣一時呆了,手裡的杏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就掉到了地上。

  荊修竹回過頭,看他換了件熨燙整齊的黑色立領襯衫,褲腳稍稍挽起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你洗澡了?」荊修竹問。

  寧見景瞥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你就作死吧,白瞎給你上的藥,疼死你算了。」荊修竹擰眉看著他頭髮微濕,神清氣爽的樣子,忍不住想問他後背的傷還疼不疼。

  陳欣這邊腦洞就過於大了,自從他聽見洗澡、上藥、疼死算了幾個詞,她就差不多不能思考了,眼神瘋狂的在寧見景和荊修竹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寧總的右臉上好像有點指痕,臉色看著也有點蒼白,荊隊……這麼粗暴的嗎?

  陳欣腦內瘋狂寫劇本,從臉上那點指痕聯想到荊修竹在床上的變態癖好再到激烈索要,嬌氣小寧總哭著求饒的戲詳詳細細的寫了一遍,手都抖了。

  太慘了。

  「唉……」

  荊修竹側頭,掃了她一眼,「嘆什麼氣?」

  陳欣抬頭,看著他直搖頭,邊搖頭邊嘆氣,就是不說話。

  荊修竹不明所以的皺了下眉,半晌:「算了……你去青訓營叫個個頭大的小朋友來拿點兒走,給他們分分,再給苗醫生送一點。」

  陳欣「哦」了一聲,欲言又止的走了。

  荊修竹伸手從陳欣留下的小盆里拿出一顆,剝了皮走到寧見景那邊,朝他伸手,「小祖宗,嘗嘗。」

  寧見景擰眉看著他的手指一眼,又嫌惡的別開頭:「你洗沒洗手啊。」

  「……不吃拉倒。」荊修竹收回手,剛準備送進自己嘴裡,就看寧見景雙手仍舊插在兜里,微微俯身從他手上咬了一口。

  蹙眉。

  「甜嗎?」荊修竹問。

  寧見景艱難地咽了下去,就差沒呸一聲了,「哪兒弄來的,又酸又苦,垃圾堆里長出來的吧。」

  「不可能吧。」荊修竹皺眉,疑惑地將他咬了一半的杏送進嘴裡,咬了一口。

  微酸甜膩,汁水豐沛清甜,又酸又苦?

  「你叫這個又酸又苦?」

  寧見景點頭:「難吃。」

  荊修竹,「……來,告訴我那這甜的是什麼,張嘴就想找茬,欠……」

  「杏酸。」寧見景舔了下嘴唇,笑起來:「甜的是我。」

  荊修竹一怔。

  寧見景向前一步,微微仰頭看著荊修竹,右眼一眨,「荊隊,你要不要再確認一下?」

  荊修竹垂眸掃了他一眼,直直對上他眼底勾著的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和故意的譏誚,嘴角一勾笑了聲:「確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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