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時對景(七)
寧見景是一個絕對清醒的人,他對自己的定位也很明確,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在他心裡頭都有條清晰明了的分界線。思兔閱讀sto55.com
他要找著自己的親生父母,問問他們是故意不要自己的,還是不小心弄丟了的。
他還要寧家的人自嘗惡果。
他有很多事沒做,雖然不是那麼重要,但始終要弄明白。
荊修竹和別人不同,他跟自己其實沒多大關係,他實在不該把他和寧見藥混在一起對待,更不應該和他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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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天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醒來,儘管什麼也沒有發生,但把傷口毫無阻礙的暴露在別人眼前,已經快要超出他的理智範圍。
胃一陣陣抽疼,從昨天下午開始,他除了今天上午被荊修竹餵的那半顆杏之外,就剩一肚子的烈酒,燒的頭疼。
「有事明天再說,我累了。」
「晚上吃飯沒有?」
荊修竹沒頭沒尾的問了句,寧見景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了一秒,就聽見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自顧的接起來。
「好,稍等一下,我馬上下來。」
荊修竹掛完電話,伸手虛虛地點了他一下:「老實點兒,我下去拿個東西,回來給你上藥。」
「?」
寧見景怔然的看著他說完便出了門,還從外頭咔嚓一聲把門鎖了,留下他和空蕩蕩的屋子大眼瞪小眼。
「喵嗚……」
寧見景一低頭,竹筍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下子爬到他身上,伸舌舔了舔他的手腕。
「你怎麼在這兒,那個老東西不喜歡我,還討厭貓,你小心點兒別被他殃及池魚的燉了。」
「喵…………嗚……」
寧見景揉了揉竹筍的腦袋,抱著它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有點出神的想,荊修竹這樣的人,有沒有造過孽呢。
沒有吧。
他這個人雖然不要臉,其實骨子裡頭是個最君子不過的人,他毫無意識的躺在他床上兩次,他不僅沒對自己趁機報復,反而給他上藥。
兩人互懟慣了,卻沒見他真的惱羞成怒。
荊修竹應該是有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備受寵愛長大,也許任性出來打打遊戲,卻也一路巔峰,達到了別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
寧見景想,他一定不知道,有人會為了活下去,從十幾歲開始就把自己的血不等價的賣給別人。
他有朝一日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應該會很不齒,說不定還會厭惡。
無所謂。
寧見景放下窗簾,抱著竹筍坐回了床上,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像是睡著了。
荊修竹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
寧見景穿著早上那件少年氣挺重的襯衫,頭髮被夜風帶起一點,懷裡抱著乖順的竹筍,就這麼坐在他的床上。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叫醒了。
荊修竹看的稍稍沉迷,忍不住想著要是哪一天,寧見景真的樂意跟自己,他每天訓練完了回來,就看著他這麼坐在床頭,抱著貓等自己。
這應該,比拿冠軍還要讓他熱血沸騰。
「你看什麼。」
寧見景突然開口,打破了荊修竹的沉湎,一閃而逝的不自然閃過,輕咳了一聲,道:「吃點東西,回去早點休息。」
荊修竹深吸了口氣,穩住了自己亂想的思緒,盛了一碗粥給他端了過去。
寧見景一怔,「……雲間月?」
荊修竹「嗯」了聲,「您這個嘴刁的很,我們食堂大師父的手藝怕入不了你的口,白白糟蹋米,趕緊喝了。」
荊修竹站在床側,以為他這麼說寧見景鐵定得來一句諷刺回來,結果他只是接過來,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背過身。
「要上趕緊上。」
荊修竹一愣。
「藥。」
荊修竹又是一愣。
寧見景單手端碗,另一隻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背對著朝他伸出手,半天沒動靜,蹙眉回頭:「你不是要幫我上藥?」
「……」荊修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心裡那點兒黃色思想扔出去,淡定的脫掉他一隻袖子,露出白皙的後背和肩膀,低低出了口氣。
他想上的,不止是藥。
還有人。
荊修竹在心裡補充完畢,這才去了衛生間端了盆溫水回來,擰了毛巾給他背後擦了擦。
他的皮膚白,體質也不那麼健康,昨天的紅腫雖然消了,可青紫更加嚴重了,像是塊被毆打壞死的肉,觸目驚心。
「老東西。」
「嗯?」
寧見景頓了頓,背對著他仰頭說:「這次比賽,你會輸嗎?」
荊修竹手一頓,很快說:「不會。」
「那你會一直贏下去嗎?」
荊修竹想說,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一直贏下去,比賽這件事上,有贏就有輸,可這一瞬間他忽然不想說了。
「我會盡力。」
寧見景「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荊修竹一時也弄不懂他問這句話的意思,他的心思密得像是個蜘蛛網,沒人摸得清。
過了一會。
荊修竹忍住撫上他後背傷痕的衝動,語調輕緩地說:「小王八蛋,我給你講個故事,聽不聽?」
「你講。」
荊修竹給他邊上藥邊說:「我十六歲的時候出來打遊戲,那時候我媽覺得我這輩子就完蛋了,好好的學不上學人跑出去打遊戲,氣的兩年都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然後呢?」
「後來,絕地求生辦了第一場正式賽,就是我跟文誠元生他們組隊的那會,我拿了冠軍。」荊修竹笑了聲,又說:「我拿著獎盃,回到家給她吹了自己兩天的彩虹屁。」
「她原諒你了?」
「哦,沒有,她又把我趕出來了。」
「……」
寧見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捧著碗背對著他低聲說:「你媽媽一定很愛你。」
荊修竹一怔,像是沒想過會從他的嘴裡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過了會才說:「我媽要是聽見這話,非得亂棍揍我一頓,告訴你她到底愛不愛我。」
寧見景一笑,回過頭來:「那你什麼時候帶我見一見你媽?」
「怎麼?想跟我見家長?」荊修竹揉了揉他的頭,笑著接過碗道:「可惜的很,我只能帶我老婆去見我媽,你就別想了。」
寧見景起身,「行吧,謝謝你的粥。」
「喲,你還會說謝謝?」
寧見景破天荒的沒諷刺回去,也笑了下,「是啊,知恩圖報,給你個吻?」
荊修竹:「吃飽了快滾,三句話不說就搓火,欠操不挑日子。」
寧見景擺了下手,離開了房間,竹筍也跟在他的身後腳步輕輕的走了。
荊修竹轉過身,靠在窗邊,看了看夜空。
他想,我把我的過去都跟你分享,你可不能說不要啊。
-
比賽前一天,FRG全體連帶著寧見景降落江城,住進了賽事組安排的酒店。
晚上的時候,荊修竹過來敲門。
寧見景打開門,「有事?」
「帶你吃飯去。」
其實戰隊是一起吃飯的,由賽事組這邊安排,怕選手們吃了外頭不乾淨的東西,出了問題影響比賽。
但荊修竹覺得他吃不慣,又不肯吃了。
寧見景:「不去,跟你吃飯沒意思。」
「怎麼就沒意思?」荊修竹問他:「我的性別讓你覺得沒意思?」
寧見景說:「你不讓我喝酒。」
不讓你喝酒還不是為你好,屁大點兒小孩整天拿著身體活作,一天能吃個一頓飯都算他對胃的尊重了。
荊修竹看了他一會,稍稍退讓了點兒:「沒不讓你喝,別空腹喝,先吃點兒東西,回來了慢慢喝。」
「一個人大晚上坐在酒店房間裡喝酒,有病嗎。」
「怎麼?還得給你叫兩個漂亮姑娘陪你?」荊修竹瞥了他一眼,「大姑娘沒有,老男人有一個,我跟你喝。」
「就你?你會嗎?」
荊修竹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不會啊,我看你喝就行了。」
**
雖然離家很多年,但江城好歹算是故鄉,荊修竹這兩年休假也常回來。
他帶著寧見景去了一家環境不錯的店,上回休假回來的時候吃過一次,味道和服務都基本能配得上這位小祖宗的挑剔。
「您好,請問幾位?」
「兩個人。」
「兩位這邊請。」服務員將兩人帶到東南角的一個兩人座,放下菜單等候點菜。
荊修竹不挑食,便遞給了寧見景讓他點。
「老東西。」
荊修竹頭也沒抬的「嗯」了聲,等他的下文,結果他的下文沒等來,卻等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修竹?」
荊修竹眉頭瞬間一擰,抬頭朝來人看了過去。
「喲,吃飯呢?」
林德偉大喇喇的坐在了寧見景身邊的座位上,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異味撲鼻而來,熏得寧見景皺了下眉,無聲的往裡坐了坐。
荊修竹視線掃了渾身不適的寧見景一眼。
「林叔叔,這麼巧,一起嗎?」
林德偉擺了下手:「不,不不不,我哪配跟你們一起吃飯呢,就是最近覺得你這電話吧,打不通,以為你出什麼事兒了,結果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了,你說巧不巧。」
荊修竹看他一開口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麼,這些話在背地裡說說就罷了,在寧見景面前說,實在不夠好看。
「這幾天籌備比賽,實在忙,您有什麼事兒找我爸也成,他反正現在退休了也沒什麼事兒……」
林德偉笑著打斷道:「你肯定不想接我電話啊,跟這麼漂亮的男孩子一起吃飯,我看你啊早……」
「林叔叔!」荊修竹眉頭一擰,打斷了他即將開口的齷齪之語。
林德偉大著舌頭,喝的醉醺醺的,說話卻沒見多不清晰,張口閉口目的性明明白白。
寧見景要被這個酒氣熏得暈過去了。
他放下菜單,側頭:「餵。」
「你誰啊?」
寧見景站起身,看著面前這個咄咄逼人的男人,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我是他老闆,你想幹什麼,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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