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時對景(十)
小宋話音一落,連荊修竹和胡立謹都齊齊地看向了寧見景。思兔閱讀520官網
胡立謹:「是啊,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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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見景「唔」了聲,像是在腦海里回憶什麼似的,過了約莫十來秒才說,「我剛來戰隊那天,他找過我。」
荊修竹倏地抬頭:「找你?」
寧見景點頭,意味不明的笑說:「關心你身體呢,看得出來,我們家荊隊的人緣真是堪憂。」
「過獎過獎。」荊修竹且當做他在夸自己,臉皮厚如城牆的笑納了,又說:「你們家荊隊不僅人緣堪憂,素質也堪憂,不好好說話回去就揍你。」
「你想怎麼打我?」寧見景欠了欠身,像是虛心請教,又像是個紳士般的邀請,再抬起頭時,眼底含了一絲笑意。
荊修竹其實仔仔細細地看過寧見景很多次。
他昏睡的那兩次,他近距離的從睫毛到眼皮,從鼻樑到嘴唇,甚至連睫毛根部的細緻皮肉都看的一清二楚。
這個人身上似乎就是有那樣的氣質,舉手投足之間,能給人無限的驚喜,仿佛有挖掘不盡的神秘感。
他表面浪蕩又草包,其實深沉又內斂,或溫和或張揚的笑眼下面,藏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冷冽,旁人終其一生也觸之不及。
荊修竹深吸了口氣,克制住自己在這個檔口的胡思亂想,咳了聲又說:「難為他這麼關心我的身體,可惜。」
胡立謹看兩人跟打啞謎似的,沉不住氣的說:「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兩個就別賣關子了好不好,求求你們直接說吧。」
寧見景側頭看他,完全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竟然還能做自家戰隊的經理,難怪要輸。
一個副隊,跑去老闆那裡關心隊長的身體,還有什麼原因?
無非就是暗示老闆,他的身體不好,這賽季的慘敗都得歸咎於他的指揮不力,已經無法再勝任隊長一職了。
「他想做FRG的隊長。」荊修竹說。
「啊?」胡立謹茫然。
寧見景站直身子,從口袋裡拎出一張紙,兩指夾著往旁邊一送,胡立謹兩手接過來,一看,「哎?這不是上次私下找荊隊問轉會的那個戰隊嗎?」
「有貓?」荊修竹立即聯想到那天晚上,他出去喝酒的事兒,敢情這小兔崽子還留了一半兒沒說?
寧見景點頭,兩手重新插進口袋裡,斜斜靠在柜子上,慢條斯理地說:「我估計,元生在找我被拒絕的時候,他就已經找了蕭棠。」
荊修竹聞言一笑,「喲,你還拒絕他了?怎麼說的?」
寧見景不知道是在想措辭還是在回憶,過了一會才說:「我說,荊修竹這麼不要臉,我要是無緣無故的把他炒了,這個老東西萬一報復我怎麼辦?我可不能冒險。所以在他還能打之前,就先讓他在那個位置上好好拼命吧,等他不能打了,我就一腳踹開。」
胡立謹聽的頭皮發麻,瓮聲瓮氣的說:「這種話,是不是過於直接了?」
寧見景一臉溫和的笑意浮現起來,慈愛的看了眼胡立謹,「不然我還要拐彎抹角嗎?」
「好像……好像也不需要吧。」
荊修竹不以為意的回過頭,看著快要急哭了的小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來,說說,元都罵我什麼了,讓你這麼激動去揍他,要是實在難聽,我再去補一頓,給你消消氣。」
小宋破涕為笑,難為情的抹了把臉,小聲說:「荊隊你不怪我嗎?」
荊修竹笑了下:「怪你拿自己的職業生涯為我出頭嗎?我還沒不要臉到那個地步。」
小宋剛剛忍回去的眼淚,又「啪嗒」一下落在了手背上,自責的直搖頭。
不管怎麼樣,他衝動的動了手,還導致撕破了這個窗戶紙。
他對不起FRG。
「好了別自責了,說說情況。」荊修竹說:「先把這事兒解決了,要自責也等回了基地再說,眼淚擦擦。」
小宋點頭,抬手抹掉眼淚,深吸了口氣開始說:「晚上吃完飯,我突然想去一下衛生間,就讓師兄和胡經理他們先去車上等我。」
……
結果他一到衛生間門口,就聽見元生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他下意識就停住了腳,在外面悄悄聽了一會。
「哈哈哈說的是,荊修竹雖然正當打,可他那個睡不好的毛病對他的身體的消耗太大了,你只要以這個為突破口,踩他們的冠軍路還不是輕而易舉……」
元生輕笑了聲,和平時那個溫文爾雅的笑意不同,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漠嘲諷,他說:「荊修竹事事壓我一頭,我自認沒有任何不如他的地方,指揮、判斷意識、戰術策略,我沒有一點輸給他,憑什麼人人推崇的只有他荊修竹。」
「他還跟別人顯擺世界冠軍,我每次聽見他嘲諷對手都覺得噁心,好像冠軍是他一個人的一樣,沒有我,他拿得了冠軍嗎?」
「現在不是他求著我跟他打比賽的時候了?也就外人覺得他強,在我面前,就是個垃圾罷了,早晚有一天親手送他退役。」
男人輕笑附和:「那是,你的實力我們可是有目共睹,不然也不可能用職業圈目前來說最高的價格來談您的轉會。」
「寧見景怎麼說?」元生問。
男人搖搖頭,「蕭先生上次跟他談過,他把合同拿走了,不過沒回應,吃不準是放還是不放,您合同還沒到期,如果他堅持不放,我們再想也沒辦法。」
元生嗤笑,「不放,留下我做FRG的隊長嗎?」
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找過寧見景,對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聲音清淺又漫不經心,可說出的話卻不是那麼雲淡風輕。
那天,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兩隻腳翹在辦公桌上,毫無半點正形的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麼,聽見他「暗示」荊修竹身體不好,只有這一句。
多一句他都沒來得及說。
寧見景就著那個姿勢,頭也沒抬的擺了下手說:「FRG不會換隊長,出去吧。」
元生朝旁邊的男人輕輕笑了一下,輕描淡寫的說:「當然,我也不想鬧的不好看,但如果寧見景不給我留餘地,那麼也別怪我把荊修竹的身體狀況捅出來,到時候全職業圈都會知道,這個巔峰上的bamboo處在強弩之末,隨時都會退役,你猜猜FRG會不會動盪。」
小宋從進入戰隊,成為真正的註冊選手那一天就羨慕極了元生,他跟荊隊那麼默契,還有最強雙排的名頭,兩人一路並肩拿過五個世界冠軍還有其他大大小小比賽的冠軍。
這麼多年了,戰場並肩廝殺之後,留下來的只有覺得被荊隊壓著不能出頭的憤慨嗎?
小宋再也忍不住,沖了進去,怒道:「元副隊!你怎麼能這樣!」
元生被他突如其來的衝進來嚇了一跳,褲鏈差點卡到肉,皺了下眉到吸了口冷氣,故作淡定的拉上褲鏈,才抬起頭,看向一臉怒容的小宋。
「你都聽見了?」
小宋死死地咬著牙道:「荊隊對大家什麼樣你心裡一清二楚,他到底有沒有私心,是不是故意打壓你,你心裡……」
元生伸手,打斷他的話,道:「你既然聽見了,我也不想再費勁隱瞞你,我早就想離開了,這賽季我是一定要轉會,給各自留點臉面吧,我陪你們打完這場表演賽,以後再見就是對手了。」
小宋年紀小,一時腦子轉不過彎來,沒能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如果是寧見景,當時便能會意,他是想說讓小宋不要揭穿出去,他陪打這一場表演賽。
要不是他不配合,那麼他也不會認真打表演賽,是個威脅。
小宋狠狠握拳,緊繃著臉說:「你不能走,荊隊到底哪裡對不起你,明明大家以前一起打比賽,一起訓練都很開心的啊,為什麼你會在心裡堆積了這麼大的怨氣,你說清楚。」
元生一挑眉,笑了。
邊兒上的男人也笑了,心想這小孩兒的腦子真簡單,這世界上哪有什麼非黑即白的事情,以前在一起打比賽開心,後來就不開心了啊。
兩人一同出道,最強雙排,荊修竹拿職業圈頂尖合同,元生卻只能拿第二梯隊的合同,他心裡自然有不滿。
荊修竹黑粉多,粉絲卻更多,無論是名或利,他都站在了這個圈子的頂峰,誰能不嫉恨呢。
元生看著小宋,一字一頓的說:「對不起我的地方?他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啊,我就是單純的,想要把他逐出這個遊戲,讓他、讓全世界知道,誰才是職業圈最強的人。」
小宋:「所以你就不惜用荊隊的健康狀況威脅我們?FRG落敗、隕落,對你有什麼好處?!」
「是啊,怎麼了?」元生溫和的表情不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野心的笑,「對我當然有好處了,荊修竹和FRG一起隕落,想想真是讓人開心啊。」
「你!」小宋再也忍不住,朝他動了手。
結果就是,現在因為他的衝動,手傷到無法打比賽。
荊修竹聽完,沉吟了下,「他說在他面前,我也就是個垃圾,是吧。」
小宋不自覺的去攥沒受傷的那隻手,歉疚的說:「荊隊,都怪我……」
荊修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撫:「好了沒事別激動,你安心養傷,元生的事情,交給我來解決。」
小宋愁眉苦臉的看著他,「可是,明天就要比賽了,元副隊肯定也會藉口說受傷不肯上場,就算有替補,我們不還是缺一個人嗎?」
荊修竹抬眸,看了寧見景一眼,說:「他不是說我不靠著他,拿不到冠軍麼?」
胡立謹突然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忙不迭開口:「你別跟我說你有個大膽的想法啊,我不想聽!」
荊修竹說:「我就帶著一個不會玩遊戲的,贏給他看。」
寧見景發覺視線,「餵」了一聲,「你說的不會玩遊戲的那個,該不會是我吧。」
荊修竹點頭。
「你是開玩笑的吧。」一向處變不驚,事事皆掌握在手心的寧見景少見的瞪大了眼睛,懷疑荊修竹是不是被打擊瘋了。
胡立謹也立刻否決:「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老闆在遊戲上什麼水平你比我清楚,這次比賽的其他戰隊選手們什麼水平你也比我更加清楚,不說別人了,就說上賽季拿了世冠的花堯,你覺得他也會在這個關口斷個手?」
「那不能。」
胡立謹怒目圓睜:「不能你還提這種大膽的想法,我看你不是大膽,你這個膽子能直接拿去給女媧娘娘補天,我求求你饒我一條狗命,我不想英年早逝,經不起更大打擊了。」
荊修竹:「不然你說還有什麼辦法,小宋手傷了是鐵定不能上場,青訓營那邊另外有比賽,沒人可以用了,我影分身?」
胡立謹也沒轍,這就是想破腦袋也沒人能想得出來,會在這個節骨眼兩人打起來啊,還打到幾乎斷手的地步。
胡立謹在心裡翻來覆去的想了一遍,小聲建議:「那要不然,我們問問元生?」
荊修竹說:「你去。」
胡立謹囁嚅半天,「我不去,你很生氣。」
寧見景噗嗤一笑,伸手拍了拍胡立謹顫抖的肩膀。
「元生是故意激怒的小宋,面對這種心無城府還拿荊修竹當偶像的小朋友,三句激將法一說就達到目的了。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藉由荊修竹的健康來威脅。」頓了頓,寧見景修正了下,又說:「當然,其實也有這個可能的,退一萬步吧。」
胡立謹茫然:「啊?那他?」
寧見景說:「小宋這一受傷,元生料定荊修竹不能再捨棄他這個最後的稻草,他由此來談條件,讓我答應他的轉會條件,這樣他能保全自己的名聲,還能去有貓,畢竟撕破臉皮也不好聽,他沒那個自信跟荊修竹硬碰硬。」
胡立謹張了張嘴,覺得自己三觀快要被震碎了,這他媽的,一句話還能牽扯出這麼多陰謀算計來。
胡立謹怒罵:"操,太不要臉了!虧我還覺得他是隊裡最省心的!"
荊修竹壓下心裡對寧見景的欣賞,面色如常的去看胡立謹:「還問嗎?」
「不、不問了。」胡立謹小聲逼逼了一會,又一驚一乍的啊了一聲:「那元生那邊咱們怎麼說啊,他到現在也沒聯繫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傷著了還是沒傷著,萬一他要是沒傷,或者隱瞞傷情,上場演你怎麼辦?」
荊修竹側頭,朝寧見景眨了下眼,笑道:「這個時候,就要我們家金主出場了。」
寧見景點頭,從兜里摸出手機,「報號碼。」
胡立謹近朱者赤,立刻會意過來,報出了元生的號碼,等他一個個按下數字,撥了出去。
不知道在忙什麼,足足響了十幾秒才接通,元生聲音平靜的「餵」了一聲,又說你好。
寧見景又靠回了牆上,單腳微微曲起斜著,慢條斯理的問:「我聽小宋說,他把你打了,沒事兒吧。」
元生一時掐不准小宋怎麼跟寧見景說的,在心裡想了想,謹慎的說:「不礙事,他是小孩子,聽見我跟人聊天就以為我要背叛FRG,不問青紅皂白的就想動手,我不怪他。」
寧見景眼底含笑,語氣卻冰冷平淡,緩慢道:「那不成,你這手可金貴著呢,我現在讓人過去接你檢查一下,仔仔細細地從裡到外的檢查一遍。」
元生摸不清他想幹什麼,拒絕道:「我沒跟他動手,沒有傷著,不用檢查了,還是請您多照顧照顧小宋吧,讓他別想太多,明天的比賽我們都會盡力的。」
「是嗎。」
寧見景意味不明的說了兩個字就不再開口了,聽筒里靜的讓人心慌,尤其元生心裡有鬼,更覺得難熬,芒刺在背似的讓他坐立難安。
過了會。
元生說:「不知道小宋怎麼跟您說的?今天我去衛生間,遇見了另一個隊伍的經理,他說挺喜歡我的問我能不能簽個名,我心想也沒什麼就跟他聊了幾句,我發誓,沒有透露半點關於戰隊戰術和機密的事情,只是尋常閒聊。」
「我從FRG成立就在了,再窮的時候我都沒有背叛過FRG,小宋只聽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就給我扣個背叛FRG的帽子。我念在他年紀小,不肯跟他動手,他自己也傷了手,您也別太責怪他。」
寧見景靜靜地聽著,因為開了免提,幾人全都聽見了這個教科書式的倒打一耙,全體被他驚呆了。
沒想到這個平時話最少,在戰隊裡看著最溫和好相處的副隊長,竟然這麼能言會道,洗白小作文寫的堪稱經典。
要不是小宋平時乖巧老實,這對象要是換成文誠,指不定他們就信了。
寧見景垂著眼睛靜靜地等他說完,才慢吞吞的接上來,聲音一如剛才平和淡漠,「元生,一場表演賽不是那麼重要,但是你們的健康是戰隊最關注的,我作為老闆,不能允許任何意外發生,所以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去檢查,明白我意思嗎?」
元生一愣,他都說了自己沒受傷,他還在糾結檢查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真的不在乎這次比賽?想到這裡,元生無聲的嗤笑了聲。
也是,這種草包懂什麼,他根本不知道這次表演賽對於FRG來說意味著什麼。
寧見景說:「明天的比賽,你就暫時不要參加了,好好休息。」
元生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行!」
寧見景尾音上揚的「哦」了一聲:「為什麼不行?」
「我沒有受傷,還可以打比賽,小宋已經受傷了,如果明天我再不上隊裡就少了一個人,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寧見景有隻腳不好,站的久了就不舒服,所以一般都是斜靠在牆上。
這個姿勢站久了另一隻也會壓迫的酸麻,佯裝自然的換了個姿勢,一時就沒接話。
元生又急急說道:「荊隊呢?他知道您的決定嗎?您不懂電競,也不懂比賽,還是跟荊隊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寧見景「哦」了聲,說:「他不需要知道,我是戰隊老闆,我說你不能上場你就不能上場,你不僅明天不能上場,你合同期內,都沒有機會再上場了。」
元生如遭雷擊的呆坐在原地,腦子裡茫然了好幾秒,悚然道:「你什麼意思?!」
寧見景稍稍想了想,說:「我的意思是,你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算計小宋傷他的手,還想頂著FRG的頭銜比賽,做夢。」
話音一落,胡立謹立刻哆嗦了下,顫顫巍巍的去看寧見景,他怎麼說的這麼直接啊?
這已經不是撕破窗戶紙了,這是一招斃命吧。
元生比胡立謹的反應大多了,聞言立刻勃然大怒:「你!」
寧見景語速極快的截斷他的話,道:「我怎麼著,你想去蕭棠那裡,我告訴你,沒門兒。你的合同我之前就看過,一年前你才跟戰隊簽了續約合同,還有四年,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隊裡吧。」
元生腦子裡紛亂如麻,想不明白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有出走之心了,還要留自己在隊裡,就不怕他當演員,讓整個戰隊覆滅嗎。
不對。
他打電話來,應該不是為了留他。
那是為了罵他一頓?好像也不是。
元生想了想忽然笑了,有恃無恐的說:「我知道,你是怕我把荊修竹的事情抖出去是不是?這個戰隊要是一落千丈,你也會賠得血本無歸,你冒不起這個風險,對吧。」
寧見景伸手抵了下額角,表情有點微妙,像是在拼命的忍著什麼話一般,
他含笑問:「元副隊,你怎麼這麼單純可愛,我聽說你比荊修竹還大兩歲,你這兩歲是鹽吃多了,把腦子醃壞了嗎?」
元生這麼多年被粉絲捧的太高,哪怕有什麼風言風語,也被隊裡更大的樹招走了,他一時有點接受不了這種嘲諷。
「什麼意思?」元生斟酌了下,問道:「你該不會是想白養著我吧,老闆,你知道我每年拿多少工資嗎?不讓我打比賽,每年白給我兩千一百萬?」
寧見景想了想。
元生見他遲疑了,心裡頓時覺得有戲,立刻再接再厲道:「老闆,我也不想跟你們撕破臉,蕭老闆來找我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但現在你們都不願意相信我,我百口莫辯,說什麼也沒用,不如我幫你打最後一次表演賽,幫FRG留住顏面,咱們好聚好散。」
胡立謹張了張嘴,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去看寧見景,真就讓他說准了,他也太神了吧!
寧見景沒立刻回答,反而是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荊修竹,認真的問:「荊修竹,你每年能幫我賺兩千一百萬嗎?」
荊修竹說:「可以。」
元生一悚,下意識脫口而出:「荊隊!」
寧見景說:「聽見沒,你就好好在FRG頤養天年吧,每年給你的工資我親自發,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元生咬牙:「如果你真的這樣不顧情面,那我只有採取法律手段強行解約了,也不是沒有人解約成功過。」
「只要你覺得值得。」寧見景無所謂地笑道:「隨你。」
掛完了電話,寧見景單手捏著手機還沒說話,胡立謹先噴起來了,「我艹,這他媽什麼玩意啊,你們聽見沒,他說的那個叫人話?別說小宋打他了,我就聽了我都想打他。不是,我們在一起共事這麼多年了,他能說出這種話來?還要不要臉了。」
荊修竹擺了擺手,「你待會發個微博,就說隊伍里兩個選手受傷,不能打比賽了,跟粉絲說一聲,賽事組那邊你再溝通溝通,老闆不是註冊選手,但表演賽不一樣,有抽觀眾一起打比賽的環節,你問問能不能作為觀眾參賽。」
「行。」
「我帶他過去適應一下比賽服,再講講比賽規則。」荊修竹安排好了,走到寧見景旁邊,側頭:「敢不敢?」
寧見景偏頭,「你敢,我就敢。」
**
兩人從酒店出來已經快要九點了,寧見景的晚飯沒有來得及吃,荊修竹便在車上點了外賣,讓他們直接送到訓練室去。
師兄和文誠還在雙排,青訓營挑過來的幾個選手也在訓練,林教練在一邊塞著耳機看比賽錄屏,個個兒都心無旁騖。
文誠正好打完一局,聽見開門的聲音,忙摘了耳機問:「怎麼樣?小宋沒事吧。」
「沒事。」
荊修竹簡略把剛才的情況說了,文誠破天荒的沒有一驚一乍,反而皺著眉問:「你真的讓老闆上場?這是比賽,不是玩。」
荊修竹抬眸:「我什麼時候玩過,你覺得打不贏?」
文誠說不出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他恨不得說自己能以一打百,可對手的實力擺在那裡,不是他說,就能贏。
「表演賽我們不能再輸了。」文誠說。
荊修竹也說:「我沒打算輸。」
寧見景一進門就找了張椅子做了,沒什么正形的搭著腿聽他們說話,一直沒開口,好像說的話跟他沒什麼關係一般。
他單手抵著額頭,手指無意識在膝蓋上敲著,像是快要睡著了。
一臉懶散。
師兄從寧見景臉上收回視線,輕聲說:「其實老闆的意識挺好的,是那種像是本能的對於危險的敏感,我還沒見過有另一個人有這麼強的本能,像是被鐫刻在骨子裡一樣。上回胡經理給你們解決「金主事件」的時候,喊我跟他一塊兒看過你們雙排的錄屏,他每次都能在對手開槍那一刻瞬間找到對方的位置,我都嚇了一跳。」
文誠眉頭還是沒舒展開。
師兄又說:「但他的操作基本為零,空有意識完全沒用,他跟不上意識還是只有被擊殺的份兒。」
「幸好打完表演賽就是夏休期,有兩個月的時間,咱們還有時間買一個和元生差不多的選手來補上重新磨合,如果是平時突然出事,咱們可就真的得萎一個賽季了。」
文誠揚眉:「怎麼著?還得感謝元生手下留情咋的?」
師兄忙改口:「不是不是,我就感慨一下,咳,荊隊那你覺得怎麼辦?真要讓老闆上?」
一直沒說話的林教練忽然開口,說:「其實也不是不行,我們這次改變一下策略,以師兄的打法為核心,還是有希望贏的。」
文誠立刻說:「不行,咱們上賽季那個戰績,這麼打的話,他們是不是要說咱們一朝被蛇咬,怕了?」
荊修竹稍稍皺了下眉,「你們要知道,我們沒有選擇了,就算是不讓他上,現在FRG也找不到另外的選手了,難不成去隔壁挖?」
隔壁,是破風戰隊。
文誠一下子萎靡了,「好像也是。」
荊修竹說:「缺了一個元生罷了,問題不大,這種小場面我相信你們可以穩住,你們按照平時的打法來,寧見景交給我來保護。」
文誠瞪大眼睛:「小場面?問題不大?這他媽問題還不大?」
荊修竹拍拍他的肩膀,說:「相信我。」
文誠忽然一下子怔住,這是他第二次聽見荊修竹說「相信」兩個字,第一次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是在他們第一次組隊打職業賽。
那會,他也是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偏頭說:「相信我。」
那次,他們拿了職業賽的第一個冠軍。
文誠攥住拳,定定地看著荊修竹几秒,說:「好!」
這時,外賣的電話響起來,文誠說他去取,荊修竹嗯了聲,拍了下手說:「青訓營選手再訓練一會就回去休息,養好精神明天好好比賽。」
「林教練你晚點,跟我們一起走。」荊修竹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說:「吃完飯,補幾個小時,聊勝於無吧。」
寧見景睜開眼睛,無聲的看著荊修竹的背影,肩背筆直挺拔,布置起話來條理清晰,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無法言明的自信。
他站在那兒,就像是整個世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說不會有事,就不會有事。
寧見景撐著腦袋漫無邊際的想,荊修竹讓自己這個一張白紙去上場打比賽的目的是什麼,他絕不是那種會為了賭一口氣冒險的人。
他說FRG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讓自己上。
還是因為,他另有打算?
寧見景頭一回覺得,他看不懂荊修竹的心,就好像是他伸手往他的心臟里摸,摸了半天找不見東西,最後才發現心臟並不在這裡,一舉徒勞無功。
文誠拿了東西回來,荊修竹說:「都過來吃飯。」
正巧,青訓營的選手也都結束了,要是平時肯定一窩蜂的衝過來了,但是荊修竹在這裡,他們不敢,規規矩矩的走到桌邊站著。
荊修竹取了兩樣,說:「拘謹什麼,平時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話音一落,幾個孩子便撒了歡兒,三三兩兩湊到一起吃飯去了。
荊修竹端著飯過來,放到寧見景面前的桌上,「臨時出了這種狀況,湊活吃吧,回去了我請你去雲間月喝酒。」
寧見景接過碗,挑了點米送進嘴裡,小口小口的吃了。
荊修竹看著他靜靜吃飯,心裡沒來由的泛起一陣酸楚的心疼,他平時嬌氣慣了,嫌飛機餐難吃,自己沒讓他喝酒,他就只喝了半杯水。
下了飛機之後,先是在餐廳遇見了林德偉,結果回到家飯剛做完,還沒來得及吃,小宋又出了事兒。
一直到現在,他才真算得上吃上一口飯。
這要擱平時,肯定要開口指點兩句飯菜,可竟然端起來一聲不吭的吃了,可見是真的餓了。
荊修竹心疼的摸摸他的頭,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明天的比賽別緊張,你只要在我的視線里,我不死,沒人殺的了你。」
寧見景擺了下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靜靜地吃飯了,腦海里一直在想,荊修竹到底為什麼讓自己上場。
荊修竹轉過身,拿起另一份飯,走到林教練那邊跟他邊吃邊討論。
這個決定很冒險,放眼整個職業圈都沒第二個人敢有這種魄力和不要命的膽量。
林教練沒多說什麼,他和荊修竹從前是對手,現在是同事,對於他的實力,這個世界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既然荊修竹相信問題不大,那他就信這句問題不大。
林教練抬頭,看了眼不遠處靜靜吃飯的寧見景,低聲問:「為了老闆?」
荊修竹沒隱瞞,直接就承認了,頓了頓又說:「不止,元生先是找小寧暗示我的身體問題,他想將我踩進塵埃,就當做是對手競爭,我不怪他。但是他利用我設計小宋,用他的職業生涯來做賭注,我不能視而不見。」
林教練這下明白了,食不知味的吃了兩口飯,重重的嘆了口氣,「這他媽都什麼事兒啊,臨了搞這個么蛾子。」
荊修竹笑而不語,元生現在估計比他們還煩呢,不小心被小宋聽牆角,又被寧見景說未來四年打不了比賽。
他已經二十四歲了,再過四年,他可以直接收拾收拾退役了。
算盤打歪了。
嘖。
**
吃完飯,青訓營的小朋友都走了,荊修竹敲敲桌面問寧見景:「困不困?」
寧見景搖頭:「還行。」
「那來適應一下比賽服。」荊修竹伸手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又說:「我們儘量早點結束,辛苦一下,回去了好好休息。」
寧見景沒說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下,轉瞬即逝的又收回去,「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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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捨五入,就是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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