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山雨欲來風滿樓


  女子見他回望過來,指尖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然後強自鎮定地抓緊了身後披著的銀白底色紅紋織錦的羽緞斗篷。思兔閱讀sto55.com她抿緊菱形的唇瓣,靜靜屹立在原地,似乎在追憶。

  「小女子,雲煙。」她在寒風中俯身施禮,清冷的聲音拉回了雲淵的思緒。就算表現的再平淡,聲音再冷靜,那流個不停的淚水還是訴說著她糟糕的狀態。

  「我欠你良多?」雲淵冬日裡換了一把銀白翎毛作成的羽扇,他玩弄著扇尾,漫不經心地問著。一個女人,見著你就哭,難免會懷疑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欠我?」雲煙唇齒間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飄忽不定,嘴角卻譏諷地勾起,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你怎會欠我呢……」你怎麼能容忍欠旁人的呢?真要說的話,是我欠你一條命。雲煙垂下了如水的眸子,聲音因為淚水而有些低啞,就像是雛鳥在悲鳴。

  「你竟是這般模樣,怎會是這般模樣。」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著快要崩潰的情感。

  「我模樣很難看?」雲淵聞此,挑眉微笑。他雖不怎麼在意容顏,可齊光和系統卻在乎的不得了。他從裡到外都是齊光打理的,應該不至於見不得人?

  「不,我原以為……沒想到你美如謫仙,有些訝異。倒是那特別的桃花香……」女子看上去十**歲的模樣,說話時並不羞澀,反而利爽大方。

  「姑娘,你心悅於我?」雲淵沒談過戀愛,不代表他情商低。自稱雲煙的女子眼底快要滿溢出來的情感,根本錯認不得。這兩年來找他的人很多,願共度一生的更多,只是都被他玩笑般地拒絕了。這女子,大抵也是如此?

  雲淵都開始想拒絕的說辭了,這姑娘從頭到腳都是他喜歡的模樣,連名字性格都對極了他的胃口,要不是他要做的事太多,都有想追求一番,他該拒絕的委婉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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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不像他想得那般發展,女子聽到他的話語後,一張俏臉血色全失,眼底的慌張透露出她仿佛連靈魂都在動搖。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雲淵……雲淵。」你明明什麼都知道不是嗎!她的聲音陡然轉高,沙啞的音色暗含了說不清的苦痛,未曾抑制住的淚水悉數被粗魯地擦去,看的雲淵竟有種……心疼的錯覺。

  怎麼回事?雲淵嘴上不說,心底一直迷戀玩弄世事的感覺,可這一次好像超脫預料?

  「雲淵,你為何溫柔地幾近殘忍呢?」女子喃喃,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印著黑白兩魚圖案的太極圓盤,黑色的眸子不再多情嫵媚,而是一種漠然。雲淵總覺得這個眼神很像一個人,像誰呢?

  「哇,這女人的一舉一動是不是像極了你?」系統的一句話讓雲淵臉色不自然了起來。

  「怎麼會,我可不會像女人般流淚。」雲淵暗自摸了下腰間,他也在鍛鍊,腰腹肌理分明,身體絕對比古代弱不禁風的女子好得多。

  他雖嘲弄了一句,心底卻擔憂起來。女子的眼神真的像極了他,連背脊挺直的弧度都像他。

  不會吧?他才18歲,連戀人都沒一個,不會有這般大的女兒吧?雲淵的腦洞也大得很。

  「我姓雲名煙。」女子似乎看懂了他微妙的神色,未等他問便回答了。這讓他的心情更古怪了。這姑娘到底來幹什麼啊?連姓氏都和他一樣,辛鴻怎麼什麼人都往學院裡放?

  雲淵絕不承認他在遷怒。

  「我乃陰陽家預定的少子,雲煙。」女子抖落了斗篷上的白雪,再度開口。

  陰陽家是難得正式招收女子的學家,它是從道家分裂出來的,地位尷尬,名氣甚至還不如縱橫家。但女人成為少子,真是聞所未聞。因為女子不能入文廟,文位只能靠琴棋書畫等雜道的考核而來。且女子的身體偏弱,很難扛過雷劫,不知她如何脫穎而出的?

  她的文位看上去是秀才,也不像身負大氣運的,哪來的自信呢?

  「聽聞您被半聖呂老推舉,即將成為縱橫家的少子,特來拜會。」女子舉止恭敬有禮,平靜心情的她一瞬間像是換了一個人。

  「今日多有失禮,還望海涵。」

  「沒事,這都是些沒影的事。」雲淵有心想套話,縱橫家內部流傳著他的消息還好說,什麼時候陰陽家都知道了?

  「你不當縱橫家少子,還有誰能當?」雲煙比雲淵還要有自信,想也不想地反駁。這讓對方摸摸高挺的鼻樑,不知說什麼好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讓人捉摸不透,可今天,遇到一個他也捉摸不透的人。

  女子的性子直爽,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乘上了陰陽家的象徵——那個太極圓盤,身姿婀娜地消失在了天際。

  「她到底來幹什麼的?看我長什麼樣?」雲淵用扇子拂去了肩上的白雪,從船上一躍而下,定定地立在岸邊,若有所思。

  「而她,到底是喜歡我呢,還是不喜歡?」雲淵滿腹疑問,卻不作糾結。

  「桃花香嗎?」不知道是齊光的原因,還是他眉心印記的原因,雲淵身上總是縈繞著淺淡的桃花香,不烈,卻幽遠醉人。

  「主人,哪是因為別的啊,明明是你太喜歡喝桃花釀,才染上的酒香!」齊光釀得酒,初入口味甘甜,可後勁濃烈,灼人肺腑,異常合雲淵的胃口。

  他的酒最悠久的存放了千年,雲淵承受不起,可就是百年的,都醉的他不知何為天上人間。日日飲酒,自然染上了桃花酒清冽的香氣。

  「小蠢貨,閉嘴。」系統每次當真相帝都被雲淵一言蔽之。主要系統幹得蠢萌事太多,雲淵都懶得和他糾纏。

  比如說他曾在雲淵度劫時直接把低級雷劫吃乾淨了,害得雲淵苦思冥想不解原因。又比如說雲淵喝酒未醉時,這傢伙開始在腦海里鬼哭狼嚎。

  雲淵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詢問過後,系統竟然說:「我醉了,耍耍酒瘋噠。」

  口胡!你連嘴都沒有,怎麼可能醉?!酒香熏的嗎?關鍵你聞得到嗎?各種讓雲淵想扶額的事層出不窮,他漸漸認定了系統是個蠢萌的貨色。

  「主人我們回去吧~我也想念神仙的桃花釀啦~\\(≧▽≦)/。」

  「閉嘴,別在我腦子發顏表情啊。」雲淵淡淡的聲音迴蕩在漫天飄雪中,薄唇吐出惡劣的話語,卻勾著愉悅的弧度,他將剛剛的怪事拋到了腦後。

  而他步履間移動的方向,正是自己那個小閣樓。

  「我的主人嘴硬心軟~地球怎麼說來著?對了!小妖精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系統腦補著一切,高興中透出幾分擔憂。

  他不傻。那個女人,真的完完全全是雲淵最喜歡的樣子。世間真的有這等巧合之事?

  「齊光。」雲淵緩步邁入了閣樓叫了一聲撫琴的男人,然後舉起矮榻上的溫茶,嗅了嗅香氣一飲而盡。

  「夫子。」他摘下了溫暖的大衣遞予停下動作的齊光,對著辛鴻行了個師生禮。不可否認,這兩年辛鴻教他良多,算得上傾囊相授。

  「我今日來,是通知你,三日後府試便開始了。」

  「我自知以你之才華,中舉並非難事。可聽說……你當年放下過狂言,要連中三元?」

  「明年恰好是州試、國試同時進行的一年,你……你才十八歲。」

  「秦國,乃至七國,從未出過未及弱冠的進士,你可懂?」辛鴻是來勸他的。他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影響雲淵的文名。

  雲淵如今聲名太盛不見得是好事。縱橫家裡分成兩派,他和呂老這樣的改革派自是支持雲淵成為少子的,可其他人更願推崇縱橫家世家的後人。

  「夫子,你知道為什麼以前出不了未及弱冠的進士嗎?」雲淵仔細聽完辛鴻的話,接過齊光重新沏泡的茶隨口問道。

  「為什麼?」辛鴻反射性地說。

  「因為,那時還沒有我雲淵呀。」介於少年青年之間的雲淵笑得眉眼彎彎,狂妄的話語說得像是吃飯喝水般簡單。生生逼得辛鴻說不出話來。

  「你,自是極好的。」像是嫌場面不夠亂,從頭到尾都沒看向過辛鴻的齊光,溫柔地附和一句,完全不覺得他的話有什麼不對。

  「你們……唉……」辛鴻憋了半天,嘆了口氣。他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雲淵就不提了,那個齊光哪裡像是個書童?那般的琴藝,他這個大儒都未曾聽出深淺來。

  「罷了。」辛鴻站起了身,準備離去。他該說的都說了,只是希望那個混小子長點心,讓他省些勁。

  「相信我吧……吾師。」雲淵最後兩個字讓辛鴻剛硬的腳步一頓,在他以為辛鴻要轉身之時,辛鴻又繼續前行。只是原本背在身後的手移到了他寶貝的小鬍子上,這是他愉悅的表現。

  「這年頭,傲嬌真多。」雲淵吐槽道。辛鴻確實配得上一句良師。

  親,你就是最傲嬌的一個啊!系統盯著雲淵彆扭的臉,同時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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