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三十六計唱空城


  天和修長的手指按著長/槍的槍尖,偏執的眸子緊緊盯著雲淵。思兔閱讀520官網

  「一句話便能救十萬士兵,你不願嗎?」他還在追問,完全不懼陸危樓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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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淵自知談話只會多費時間,氣極反笑:

  「雲煙愛慕我,救了我,所以死了。」簡單的話語帶著血淋淋的氣息,將兩人心底的苦痛硬生生地翻了出來。

  「原來是你啊……」天和愣神後恍然大悟。雲淵是秦國人,原來煙兒那日去見的人便是他。天和可以為了執念逼雲淵開口,卻不會再為了嫉妒去扼殺一個人族的天驕。

  「我說了,我只會任性一次。」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陸危樓的槍尖,然後不顧自己的身體將聖力全然喚醒。

  「世有芸芸眾生,唯吾陰陽家之人,盡掌五行。」

  「吾乃天和,與天相和。」

  「日月星辰,吾使明即明,暗即暗。而今願以此餘生,進獻天道……」

  陸危樓聞言只是捏緊了兵器,沉默下來。他知道天和要做什麼了,可他沒有阻止,也無力阻止天和自己的選擇。

  「惟願土為城邦,蔽我子民!」軍營開始動盪,飛散在空中的灰塵、濺落在地的泥土迅速蔓延,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穹頂,罩著十萬士兵。

  而天和念完此句便暈厥過去,生死不知。他自知自己與雲淵的談話耽誤了不少士兵的性命,他亦從未想過讓十萬士兵喪命於此。自己願以命抵命,這般獻祭絕了他的聖路,卻換給所有人一線生機。誰也無法評判是對是錯,只能說他太過執拗。

  陸危樓回過神看著外面躺倒喘氣的士兵,聽著無數箭矢撞擊穹頂的聲音,幾近咆哮地吶喊。

  「你們覺得安全了嗎?你們覺得得救了嗎?」

  「袍澤的鮮血還未冷卻,你們的求生意念已然熄滅了嗎?回答我!」

  「沒有……」有人看著身側死去的人,不自覺流下了淚水,反射性地回答。

  「大聲點!」陸危樓天生就是將軍,他三言兩語可以鼓舞整個軍心。

  「沒有!」

  「看到友人逝去,你們可痛?!可想殺回去?!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很好,現在反擊的時刻到了。諸軍,聽令!」陸危樓說得果決,可是雲淵卻從他臉上捕捉到了苦澀。雖說是反擊,兵力相差至此,只能竭力拖延,等待援兵罷了。

  身為將領,又豈能將一切痛楚直言。

  「紙上談兵」的異象再次浮現,陸危樓這次卻提起了毛筆,準備在上面寫下一篇文章。

  「你要引異象動雷霆?」雲淵平復著情緒,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

  「此戰太過艱難,傾力一試罷了。只有用兵家的文章引起戰場上那些英魂的共鳴,亦或是營造出兵法的異象,才有翻盤的可能。」陸危樓眉越皺越深,字字重若千斤,難以下筆。

  「你想寫什麼內容?」雲淵看了半響,突然開口。

  陸危樓早已沒有心思回話,手下左盤右旋,筆走龍蛇:

  「昔年亞聖曾言:明君賢將,先知也。先知,取於知敵之情之人,而不取於神。」

  「天無陰陽,地無險阻,人無勇怯。選士礪士,攻守時機,皆戰之關鍵也……」

  雲淵在他身側慢慢皺起了眉,此字硬朗勁瘦,陸危樓心中亦有才華,可是寫的太匆忙,文章所述泛泛而談,很難引起天地共鳴。顯然男人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嘖!該死的!」陸危樓咂了下嘴,毛筆已被捏斷。他停了下來隨手擲地,同時另一隻手準備收回聖力。陸危樓既已知道必然失敗,便不再渴求奇蹟。因為戰場上最不能奢望的便是奇蹟。

  就在陸危樓轉頭想要說什麼的那一刻,他麥色的手被白皙修長的手指的按住,同時雲淵手持玉制的筆桿,一派瀟灑從容地續上了他的文章。

  「你……」陸危樓被對方貼得極近的臉一驚,雲淵容顏已俊美到人世的極致,最吸引人的卻是那狂放不羈的氣質。明明之前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將軍,但對方握上筆桿那一刻,仿佛由內而外地發著光。

  這是一個天生被人捧在神壇的人吧?不為美色所惑的陸危樓不是為此動容。他動容的是青年臉上從未有過的堅毅神情,他是下定決心要寫完這篇文章的。

  或者說,他是下定決心要打一場勝仗的。

  「然,兵者詭道也。若敵軍四合,勝負一線,便需使人疑中生疑,大唱空城,以求瞞天過海。」

  陸危樓剛掃了一眼,便覺此句甚妙。他到底還是小瞧了此子!

  「虛者虛之,疑中生疑;剛柔之際,奇而復奇。1」兵本無常勢,半真半假會讓敵人摸不著頭腦,從而忌憚,乃至退兵。這便是空城計之威!

  「而兵強者,攻其將;將智者,伐其情。將弱兵頹,其勢自萎。利用禦寇,順自保也。2」此乃《三十六計》中美人計的源頭!美人計不單是用美人,更指利用敵人的缺點,讓敵人自我毀滅。

  「精闢。」先是疑兵之計,隨後又乘勝追擊,把握錯處,真是環環相扣,字字珠璣!陸危樓那被雲淵按住的左手反按在了對方的手上,退了兩步為雲淵讓位,以便幫住他穩住空中的浮紙。

  「此時大勢已成,應乘隙插足,反客為主!」地球上聞名天下的三十六計被雲淵詳寫了兩計,又一語帶過兩計,若是還引出天地異象,此間再無能引異象之人!

  「陸危樓。」雲淵的瘦金體華貴俊逸,一如其人。他順勢甩開了對方寬大的手,指端提著毛筆時頗有些揮斥方遒的意味。

  「罷了。」雲淵看著外面被鮮血染紅的深色土地,一腔話語被他盡數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說「我雲淵就算不靠那千萬人的骸骨,也能爬上頂峰」,他想說「陸危樓,你也不過如此」,可到最後,所有的憤懣都投諸到了穹頂外的妖族的身上。

  比起嘲諷,比起揚眉吐氣,他更想用妖族的鮮血,祭奠這萬人的英魂啊!

  覺悟這東西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覺醒,雲淵身為人族的血液在沸騰著,在叫囂著!

  他或許沒什麼護住天下人的宏圖大志,可最起碼,他現在想用鮮血為那個笑得爽朗的士兵,那個說想家了的士兵祭奠。

  陸危樓說不醒他,呂不群說不動他,也許後人不會想到,一個被隨意被歷史掩埋的小人物,真真正正地開啟了雲淵的聖道。

  「陸危樓,縱橫家在戰場上不是只會縮於人後的。」

  「今日,換我來護你,又有何妨?」青年記住了當日陸危樓說出的話語,挺直的背脊就像是利劍一般貫穿在戰場上。陸危樓猛然驚覺,昔日在桃花樹下艷麗的少年,已然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此篇文章終成異象,原本集結在一起的士兵被「空城計」之力隱去了身形,只有己方能夠看見,漫天都是躁動不息的雷霆,不知何時會落下。

  以雲淵的經驗來看,只要他一動用生命之火,這雷就會降下。他早已實驗過多次,每次文章曲賦初成,致使生命之火上漲時,他都會讓生命之火流過全身,消除疲憊。而雷霆都是這個時候降下的!

  他這次忍住了查看生命之火,雷霆果然延遲降落。這是不是代表,以後他甚至可以操縱天地偉力,將雷霆當做殺手鐧呢?

  「你想做什麼?」陸危樓看著雲淵走到昏迷的天和身前,心下微動。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雲淵冷笑著拽起天和,毫不客氣地將他扔到了床鋪上。青年出發點是好的,動作卻粗魯無比,像是在蓄意報復。

  「我從來不覺得我欠這個人的。」他欠的是雲煙,不是這個腦子搭錯筋的大儒。

  「陸危樓,你信我嗎?」雲淵以前不懂為什麼有人經常會問這個問題,如今他倒是明白了一些。

  「信。」陸危樓既沒有反問,也沒有說什麼廢話,雖寡言少語,卻斬釘截鐵。

  「很好。那麼你便弄醒他,扯了這該死的牢籠。」讓天和停下聖力,他還有救。雲淵自然不是為了救他,只是那個人現在還不能留下一個爛攤子就死掉。

  「昔年蘇秦用一張嘴說來了六國相印,今日你只需瞧著我說退妖族。」

  「不退又如何?」陸危樓高大的身形擋在雲淵身前,他不是意氣用事的人,更不會因內心的喜好所偏向誰,雲淵這一去,誰也不知結果是怎樣。

  「縱是不退,起碼我能爭取半刻。最近的人族軍隊,縱是騰雲駕霧,快馬加鞭,來到此處大概也要三個時辰。這傢伙的牢籠……」雲淵指了指土做的穹頂,「頂多也不過是撐上半刻。」

  「反正都撐不到援軍到來,讓我一試又何妨?」青年的聲音淡淡的,仿佛前路不是什麼懸崖絕壁,而是一片通途。

  此戰被銘記在歷史上,後人評說,正是天和暈倒前沒有說援軍就快到來,才造就了一場名垂千古的反殺。

  「你不怕死?」陸危樓第一次見到面臨死亡這般平靜的人,低聲詢問。他在評估,在考量。現在他必須保有理智。

  「怕啊,怕的要命。」雲淵並沒有嘴硬,他當然怕死。自己雖沒什麼特別的**,也沒什麼特別的追求,可想要活下去的念頭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就是因為怕,我才不願意把性命交由註定不會到來的援軍手上。」

  「陸危樓,我是縱橫家的少子。我也相信,往前五千年,往後五千年,不會有比我更傑出的縱橫家少子。」雲淵用試圖當年雲煙誇讚他的話語來說服陸危樓。

  「我不知道那麼久遠的事情……」陸危樓低啞的聲音終於響起,那個男人下了決定。

  「可我知道,眼前不會有比你更好的選擇。」他冷硬的薄唇難得挑起了肆意的弧度。

  「最後一個問題,雲淵,你學兵家思想學了多久?」

  「唔,我什麼時候來到軍營的?」雲淵笑著反問,他什麼時候來到軍營,他便什麼時候開始學習兵家之道。

  真是恐怖的人……陸危樓心中暗嘆。

  「那麼放手一搏吧,雲淵。」

  「失敗了,我們便死戰一場。」

  「和這般天驕一同戰死沙場,好像也不是太虧。你說呢,兄弟?」男人幽默了一次,希望能讓雲淵放鬆些許。

  「唔,我可不願死。」雲淵的右手和陸危樓高舉的手狠狠握上,又一觸即分。

  「等著瞧吧,兄弟。」

  隨著青年輕飄飄的話語,整個穹頂轟然倒塌,漫天的風沙下,隱約可見那個桀驁孤單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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