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新事
北城酷暑。思兔閱讀sto55.com
凌晨五點,天蒙蒙亮,T大的校園裡卻十分熱鬧。
新生們結束了漫長的拉練,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上還下了一場小雨,不少人渾身濕透了,可謂是狼狽不堪,但是在回程的路上還是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於新生活的嚮往和期待。
靳岑和同宿舍的新同學走在一起,穿著一身厚重的軍訓服,依舊掩蓋不了他出眾的身材。男生身上背著好幾個大包,在拉練結束以後依舊走得平穩矯健,臉色也看不出來多麼疲憊。
他旁邊戴著大眼鏡的瘦弱男生已經累得扶著腰拖著腿在走了,一邊走還一邊不住地感謝著自己這位新舍友。
「老四,謝謝啊,還得讓你幫我背。」他比靳岑矮了一個頭有多,來自沿海的羊城,說話的時候還喘著粗氣。
「沒事兒。」靳岑毫不吃力地背著厚厚的包袱前行,「我以前在部隊裡訓練的時候比這個累多了,不算什麼。」
張歲年看見自己舍友這輕鬆的樣子,羨慕地嘆了口氣。
「我還是太缺乏鍛鍊了,看來要每天去跑步才行!」
T大宿舍是四人間,來自天南地北的新生湊成一窩,還沒陌生幾天,就被軍訓生活迅速地磨合到了一起,現在已經有幾分熟稔了。張歲年、劉煥、李新易和靳岑分到了一個宿舍,家鄉各不相同,只有靳岑一個人是北城本地人,按年齡排序以後,還是最小的那一個。
劉煥自己雖然也沒有好到那裡去,但是還是勉力支撐著,他弓著背艱難地背著自己的包袱,還不忘嘲笑張歲年兩句。
「你再跑個四年估計都追不上人靳岑!」
張歲年撐著腰,透過自己厚厚的眼鏡片瞪了劉煥一眼,沒有力氣地罵道:「你不是吹噓自己高中的時候還是籃球隊的,還不是這副狗樣子!」
計算機系男多女少,大家剛剛進入大學校園,大部分都是灰不溜秋的稚嫩小青年,又是理工男生,一字排開,就幾個能看得過去的,而514宿舍就占了兩位。一個是開學軍訓沒多久就已經在系裡聲名大噪的靳岑,還有一個就是喜歡打籃球的劉煥。
新生剛入學,在大家都還沒來得及展現自己的各種才藝和性格魅力的時候,臉無疑是大家關注的重點,不到十天的時間,各種帥哥美女已經通過各類社交軟體廣泛傳播,而靳岑更是被偷拍了無數張照片,名字在女生群體裡擁有了極高的討論度。
而他又是北城本地人,打探起消息來更加容易,一時之間關於他的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連帶著514宿舍都火了一把,劉煥作為普通人里算得上陽光清爽的一枚小帥哥,蹭著舍友的光,也跟著雞犬升天了。
報導沒多久,劉煥已經有了準備發展的曖昧對象。
他那個曖昧對象此刻就等在路旁邊,和他招手。
「劉煥劉煥!這裡!」
……
女生任務比男生輕,又被照顧提前回去休息了,有不少已經洗了澡出來覓食了。劉煥的曖昧對象秦小琴就是效率高的那類——當然,女生趕著來見自己喜歡的人總是要打扮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裙子,垂著長發,看起來也挺清秀可人,旁邊還站著三個女生,估計是她舍友。
「嘖嘖,兄弟,進展神速啊!」李新易退了劉煥一把,賊笑道,「趕快挺起腰,別一副蔫兒吧唧的樣子,多孬啊!」
劉煥看見秦小琴,立刻聳了聳肩把弓著的背挺起來,朝她笑了笑。
「小琴,這麼快呀!」
秦小琴揮了揮手上的一大包吃的,朝他甜甜地說:「是呀,想著你們肯定餓了,給你們送點吃的來。」
兩行人在路邊稍作停頓。
見到有吃的,張歲年和李新易都迅速圍了上去,他們面對著陌生的女生難免還是有些羞澀,堆在劉煥後面抓耳撓腮地,不住地往袋子裡面看,只有靳岑一個人站在一邊,背著厚重的包袱,肩寬腿長,面容沉靜,看起來不急不躁,氣場內斂而強大。
秦小琴的舍友顯然也是打扮過的,幾個人根本沒把心思放在姐妹和姐妹面前的男生身上,都一個勁兒地往靳岑那邊瞟著。
安靜站著的男生看起來有一種獨特的,說不出來的氣質。
他的帽子塞在皮帶里,寸頭劍眉,皮膚是小麥色的。經過長途拉練,看起來精神依然很好。五官深邃,有非常好看的雙眼皮,睫毛很長,輕輕垂下的時候,密密匝匝地在眼瞼出落下一片陰影。鼻樑高挺,下頜線條鋒利乾淨,嘴唇很薄,上唇是弧度微圓的「M」字型,有一顆小小的唇珠,看起來冷情又性感。
晨光微亮,太陽從地平線上不久,斜斜掛在天上,紅光從男生的身後灑來,在男生的臉頰周圍模糊出一圈毛絨絨的金光,看起來仿佛一幅質感厚重的油畫。
確實是出眾到讓人無法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秦小琴宿舍女生的醉翁之意掩飾的並不算好,劉煥三人也能感覺得到那幾個女生不住往靳岑那邊瞟的目光,所以在秦小琴提出兩個宿舍交換一下微信,軍訓結束出去玩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拒絕,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靳岑。靳岑好像對於這些沒什麼所謂的樣子,點點頭算是答應。
交換完微信,秦小琴幾人說要去飯堂吃飯,514宿舍的四個男生便重新踏上了回宿舍的路程。
走出去沒幾米,幾個人就聽見了身後爆發出來的不小的尖叫聲。
「我操!小琴你沒騙人,真的也太帥了一點吧!!!」
「哪裡是九分啊,我給滿分不怕他驕傲!!!」
「天啊我的天啊這是十年出一個的極品啊!!」
……
劉煥聽到,頗有些酸溜溜地看了靳岑一眼,砸吧砸吧嘴,說道:「老四,你這魅力真的是無敵了啊,我原來也還可以,和你一比真的是土雞撲棱翅膀了。」
靳岑聞言挑了挑眉,撞了撞他的肩膀:「得了,兄弟,我搞不來這些。」
張歲年吃著女生們送的溫暖,一邊補充能量,一邊驚訝地長大了嘴。
「不是吧,老四,你不會沒談過女朋友吧?」
靳岑把包往肩上掂了掂,眼神輕飄飄地往張歲年身上瞥過去,唇角壓出了一個很淺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
「真的假的啊老四?」劉煥和李新易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今不像以前,小孩接觸網絡世界早,戀愛的時間也越來越早。就算是在再好的學校、管得再嚴格的學校,早戀的人也大把的是,學霸班也不乏小情侶,就連張歲年也和班裡的蘑菇頭妹子談過戀愛,靳岑這樣的條件沒談過戀愛,說出去真的有些讓人驚奇了。
靳岑初到宿舍那一天,外形和氣質就讓人有一種不好接近的高嶺之花的感覺,但是四個人相處這些天下來,大家都發現他是一個非常好相處情商也很高的人,並不沉默寡言,也會一起玩梗,他們一直都覺得老四應該是情史豐富才對。
靳岑挑了挑眉,看著張歲年,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包。
「想摸清我的底?那你自己背。」
張歲年聞言立刻繼續扶腰,不做聲了。
回到宿舍,大家開始準備排隊洗澡。
每個人身上的軍訓服都已經濕透了,黏答答地貼在皮膚上,讓人非常難受。一回到宿舍,大家都開始脫起了衣服,男生之間講究更少,可能來自南方的張歲年還會有些羞澀,北方男孩去澡堂去慣了,哧溜一下衣服就脫光了,靳岑進了宿舍以後也開始脫衣服,隨著厚厚的外套脫下,露出了裡面的黑色背心的時候,那好身材又一次博得了其他三人的羨慕讚嘆。
「哇,老四,你這肌肉,牛逼了啊,是怎麼練出來的?」
劉煥一雙眼睛粘在靳岑的身上,好奇地問道:「我暑假去健身房泡了三個月也練不出來這樣的,一點兒都不好看。」
張歲年和許新易是連學校跑操都要逃的,兩個人都是薄薄的紙片,捂住了自己的衣服,被對比打擊的體無完膚。
靳岑隨意地勾起自己的黑背心,把最後一件衣服脫下,露出了肌理流暢的上半身。男生成年不久,肩寬腰窄,身上的肌肉還粘著細密的汗水,往外迸發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他不像是從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誇張的肌肉,身上非常緊實,就連張歲年和許新易這種完全不懂的人也覺得靳岑這身肌肉非常好看,恰到好處。
靳岑把髒衣服放進洗衣籃里,回復道:「我打拳練的,你要打的話周末我們可以一起去打。」
「打拳?」劉煥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打了,一直沒有人帶入門,老四你會就最好了!」
他像任何一個新鮮出爐的大學生,對於高中的時候不能幹的一切都有極大的興趣。
劉煥眼神在靳岑身上打了一圈兒轉,突然看見男生的心口處有一個兩個硬幣大小的紋身。
紋身是黑色的,紋的是一棵松樹的樣子,看起來簡潔乾淨,和靳岑的氣質完美地糅合在一起,非常好看。
他看到靳岑身上的紋身,愣了一下。
在他們的世界裡,出去聚會喝酒的都少,抽菸至今他都未曾嘗試過,更別提紋身這種事情里,多半只在自己的藝術生同學身上看見過,倏忽看見自己舍友身上的紋身,劉煥心裡對這個人的感官一下子複雜起來。
靳岑毫不遮掩自己的紋身,他拿起毛巾,看著宿舍三人,問道:「我先進去洗了?」
「好,好,你去吧!」
「那我先洗衣服!」
大家立刻回應。
靳岑點了點頭,拿著衣服進去洗了個戰鬥澡。
他洗澡向來很快,沒過多久就出來了,快到劉煥幾人都還沒從對於新舍友的各種猜測中回過神來。
他們絕對不是歧視紋身或者覺得這種行為不好,而是他們的人生被壓抑圈養在一個小的環境裡太久了,如今來到新世界裡,在靳岑這位新舍友帶來的衝擊下有點頭暈眼花。他們心中對於這些以前沒有接觸過的事情抱有極大的好奇和興趣,大家面面相覷,最後劉煥看著擦頭髮的靳岑,還是忍不住問道。
「老四,你有紋身啊?」
靳岑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啥時候紋的啊,痛不痛啊?我……我以前特別想去紋一個,但是對這些東西實在是一竅不通……」劉煥撓了撓頭,「不是想冒犯你哈……你要是不方便就別說了,哈哈!」
靳岑有些好笑地把毛巾掛在自己的肩上,轉身看他們。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我高二紋的,還行吧,我這個紋的不算大,不是很痛。」
「高二呀……」
張歲年喃喃道:「我那時候每天都忙著刷題呢……」
大家又關於這個話題聊了幾句,也沒再打擾靳岑,各自洗澡收拾內務去了。
靳岑把洗好的衣服曬在陽台上,倚在欄杆處往下看。
六點鐘,T大的校園已經是一片朝氣蓬勃。
騎著單車的學生從宿舍樓前穿梭而過,熱鬧又鮮活。
他拿出手機,大洋彼岸那邊是下午三點鐘,嚴亦疏正在上大課。
他發了一個句號過去,嚴亦疏回了他一個視頻電話,打字告訴他不能自己不能講話。
靳岑接起視頻,把鏡頭對準了陽台外面的校園晨光。
SHU:T大真好看。
嚴亦疏那邊鏡頭對著的報告廳非常大,講台上的老師正在放PPT,聲音有些嘈雜。
靳岑戴站在陽台上,對著手機問道。
「嚴亦疏,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他一隻手撥著打火機的蓋子,語氣有些略微的沙啞。
SHU:你在想我?
……
靳岑輕輕笑了一聲。
「疏哥真聰明。」
他把手機的收音器貼到自己的心口處,那裡有一顆年輕鮮活的心臟在不停跳動著。
正在上課的嚴亦疏聽到自己的耳機傳來一陣衣物的摩擦窸窣聲,好像是靳岑把手機貼在了衣服上。
他握住自己的手腕,有些發怔。
耳機里男生的聲音有些遙遠,好像帶著大洋那邊華國高等學府早晨食堂吹來的暖風,撞得他又酸又軟。
「嚴亦疏,我想和你一起去吃早餐,吃完以後偷偷在餐廳後面接吻,然後一起走到教學樓,你去你的教室,我去我的教室。」
「我嘗試讓自己不這樣去想,可是我的心做不到。」
「它在想你。在這每一刻、每一秒。」
「你聽到了嗎?」
……
靳岑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砸在嚴亦疏的心上。
他垂下眼,捏緊了自己的筆,筆記本上記滿了筆記,嚴亦疏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感覺視線有些模糊。
旁邊坐著的是他玩得不錯的留學圈子裡的朋友,轉過頭想問他問題,一下子看到嚴亦疏好像有些不對。
男生低著頭,在看自己的筆記本,但是神色卻很恍惚。
過了一會兒,有一滴像眼淚一樣的液體砸了下來,在男生桌上的筆記本上暈開,藍色墨水寫就的筆記泛出了一片淺藍色的印記。
朋友呆住了。
他看著那個在學校里成績優異一呼百應好似無所不能的男生,看著他沉默,又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他聽到男生好像在打電話,他很輕地說了一句什麼,他沒有聽清。
電話掛斷以後,朋友擔憂地拍了拍他。
「疏哥,你怎麼了?」
嚴亦疏轉過頭,神色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澀,但是再仔細一看,又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他對那個小心翼翼看著他的朋友說。
「沒什麼。」
「我只是,想我的戀人了。」
……
在生活中,這樣平淡,又普通的一刻。
想得心口仿佛被萬千刀子剜過,想得恨不得立刻飛回國內,想到……眼淚一瞬間滴落了下來。
而他自己,卻還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