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火苗


  靳岑回北城一中分享學習經驗的那天,天氣很陰。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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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的號角聲已經吹響,倒計時一百天的牌子在高三年級的每個班裡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靳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受邀回學校進行演講。

  陳毅和祁楊雖然沒有在受邀之列,但是這次靳岑回學校,他們也抽空出來一起回去看了看。

  北城一中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三年的時光過去,一屆又一屆畢業生離開了這所北城著名的高中,但是學校卻依然如舊,校道上的石楠花又開了,稍顯刺鼻的氣息讓過路的學生掩著口鼻匆匆地走過。

  學校的大禮堂里,烏壓壓的高三年級學生坐在台下,而那位傳說中的理科狀元學長站在台下。

  靳岑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體恤,外面搭了一件格子襯衫,看起來非常的清爽。台上的男生顯然已經熟稔於在大場面下發言,進行分享交流的時候語速不急不緩,氣場十足。

  雖然已經畢業了三年,但是學校里依舊流傳著不少他的傳說,今日學弟學妹們得以親眼瞧見本尊,無不偷偷在台下拿出手機拍照。

  或模糊或清晰的照片發在大家的各個社交軟體上,就連微博上都有人上傳,更有甚者還把照片發在了某熱門微博話題的下面,引起了網友的討論。

  不到半個小時的經驗分享結束,北城一中的應屆高三生們不少都還意猶未盡。

  學神學長本來就已經是光芒矚目的存在,更別提這位學長還長得帥了,不少女生組著隊想去在校園裡偶遇一下,但是都無不鎩羽而歸。

  靳岑本人在分享結束以後早就已經和陳毅祁楊一起離開了學校。

  隨著時間的流逝,學校里風雲變幻,出名活躍的人物早就已經更新換代,能像靳岑一樣留下傳說的畢竟是少數。就像現在,當有人提起「嚴亦疏」三個字的時候,幾乎已經沒有人能夠說出來這是誰了。

  靳岑走在學校后街的巷子裡,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居然產生了幾分恍若隔世的錯覺。

  陳毅和祁楊跟在他旁邊,兩個人都遲疑了許久,不知道該和靳岑說些什麼。

  自高三嚴亦疏離開以後,靳岑比起以前,變了許多。不僅是更加沉默寡言了,有些時候,就連他們都不太能夠看得懂靳岑在想些什麼。大學這三年裡,靳岑幾乎是在用跑的速度前進,修比別人更多的學分,參加各種比賽,現在又在自己創業,他們跟在靳岑的身後,只有默默地支持他,其他忙也幫不上什麼。

  靳岑能夠答應回來進行一次演講,都已經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

  三個人走在去網吧的路上。

  如今他們早已經成年,自然不用再去找旮旯里的黑網吧上網,但是他們卻還是非常默契地一致往高中的時候常去的黑網吧走。

  走在路上,不時有逃課出來的學生擦肩而過,就像他們的青春和回憶,一幕幕地從他們的眼前掠過,像風一樣呼嘯著,他們迎著回憶往前走,走到了黑網吧的門口。

  此時還沒有放學,網吧里的人還不算多,他們辦了上機,會員早就已經失效了,老闆也沒有認出來他們的臉。三個人在小包間裡開了一局吃雞。靳岑已經很久沒有玩過遊戲了,手感有些生疏,他一個人叼著煙坐在最裡面的座位,默默地爆了一個又一個頭。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的畫面出現的時候,靳岑很平靜。遊戲的勝利早就已經不能給他帶來那種,像高中的時候一樣純粹的快樂了。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遊戲只能當做一種偶爾的消遣。

  「今天回去吃飯嗎?」陳毅把滑鼠放下,側過頭看了看靳岑,問道。

  「穀雨阿姨上次還和我說,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她和靳叔叔都很想你。」

  ……

  靳岑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耷拉著眼皮,敲了敲桌子。

  桌面上放著的打火機已經遍布劃痕,看上去用了很久了,但是靳岑一直沒有換。

  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家裡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少,就算回去,也是找靳振國不在家的時候。

  他就像憋著一口氣在胸腔里,怎麼都呼不出來,不想回去給岑穀雨添堵,也不想看見靳振國。

  陳毅看見靳岑沉默得像一塊磐石的樣子,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拍了拍靳岑的肩膀。

  「還玩嗎?」

  祁楊問道。

  「不玩了,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靳岑按了下機,拿起打火機,站起了身。

  這一趟故地重遊,陳毅和祁楊本來是想著能讓靳岑心情稍微好一點,但是沒想到靳岑的心情看起來更加差了。

  和陳毅和祁楊告別後,靳岑一個人往記憶里電玩店的方向走。

  路上不少店面都是陌生的,靳岑在街口轉了幾圈,都沒有找到電玩店的影子,他在便利店裡買了一罐可樂,站在樹下的陰影里灌了幾口。

  電玩店應該是已經倒閉了。

  他喝完一罐可樂,又循著記憶里的方向走了一會兒,終於從一條小路里拐了出去,看見了那個廢棄的社區遊樂園。遊樂園對面的停車場已經被圈了起來,上面堆的共享單車也處理掉了,現在是一片工地,應該在起新的樓房。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這樣的變化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時間的車輪滾滾碾過,並不會因為誰而停留,有人走,有人來,新樓不斷地蓋起,回憶也不斷地逝去。

  就連社區遊樂園的旁邊也拉上了欄杆,應該是要拆掉了。

  密密匝匝的腳手架遮住了靳岑的視線,他站在路邊,灰塵揚起又落下,再無當年的一點影子。

  他回憶起來,記憶里少年看著他笑的樣子,幾乎都已經褪去了顏色,只有那種懷念心悸的感覺還是那樣明顯,讓他知道,這些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握緊手掌,想起自己牽著嚴亦疏從網吧跑出去,在巷口穿梭,在廢棄共享單車堆起的小山上看月亮,而如今他的手裡什麼也沒有。

  人留戀過去,是一種愚蠢,但無法自制的行為。

  就連一直大步前進的靳岑,都沒有辦法不留戀過去。

  這是他大學三年第一次回到這裡,但是曾經帶給他無數美好回憶的地方早就已經變了模樣,一切都物是人非,早就不一樣了。

  靳岑站了一會兒,沒有再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停留,打車回了學校。

  如今他的生活愈發的忙碌,完全不是大一剛開學的時候可以媲美的,不要說花上六七天去國外找嚴亦疏,就連一個下午的時間都要他提前很久安排抽出空來。晚上還有會議要開,靳岑隨便吃了一點東西,回宿舍拿資料。

  他把電腦裝進自己的背包里,又打開了抽屜,拿出了一本邊角略微磨損的牛皮封套的冊子。

  這是一本相冊。

  是去年他生日,嚴亦疏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厚厚的相冊里裝滿了照片,有景象,有人物,全都是嚴亦疏親手拍攝洗出來的,這些嚴亦疏的生活掠影被集結成了一本相冊,漂洋過海來到了靳岑的身邊,被他珍重地貼身收藏著。

  靳岑站在桌前,像一個虔誠的信徒翻開聖經一樣翻開這本相冊,看了一會兒,又把相冊合上。

  他摩挲了一下相冊的封皮,把相冊重新放回了抽屜里。

  靳岑的心裡有一個地方,有一簇火苗。

  這簇火苗燃燒得不算旺盛,但很明亮,它一直搖曳在靳岑心裡那個幽深又晦暗的角落裡,像天使落在人間的一粒火種,而讓它不斷燃燒的火源,就是靳岑腦海里所有關於嚴亦疏的回憶,每當靳岑翻開一次相冊,這簇火苗就會更加明亮一分。

  它燃燒著,在酷烈的冬日裡、在明媚的春光里、在落葉的蕭瑟里、在蟬鳴的夏日裡。

  靳岑背著包,騎上單車,趕赴自己的會議。

  而在遙遠的大洋彼岸,嚴亦疏正熬夜趕完一個課題。

  這個折磨了組員多日的課題的結束讓大家猛得舒了一口氣,大家歡呼著站起身,互相擁抱。

  嚴亦疏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對凱文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嚴,辛苦你了!」

  凱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嚴亦疏拍了拍舍友的背,道:「大家都辛苦了。」

  凱文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再次和嚴亦疏提起了聚會的事情:「嚴,你真的不來嗎?大家都很期待你來的,你可是我們的頭號功臣!」

  嚴亦疏靠在椅子上,搖了搖頭,語氣輕緩但是堅定地回答道:「我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一點。」

  說完,他便輕輕闔上了雙眼,過了大概十秒,才重新睜開。

  「嚴,你困了嗎?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凱文關切地看著他。

  嚴亦疏輕笑了一聲,道:「還好,不算困。」

  「好像也是,你每次做完事情都要閉一下眼,為什麼啊?」凱文有些好奇。

  嚴亦疏把自己的資料收好,放進包里,他撇過頭,對凱文露出一個比剛剛更加幸福一點的笑容。

  「因為閉上眼睛,數十秒,再睜開的時候,你就可以見到你想見的人了。」

  ……

  雖然只有一瞬間。

  但是靳岑的臉從他的眼前掠過的時候,是那樣的真切,鮮活,就好像靳岑真的在他身旁一樣。

  「我知道了,你想你的戀人了。」凱文會心地一笑,「快了,嚴,你馬上就可以和他見面了。」

  嚴亦疏背上包站起來,朝凱文點了點頭。

  是啊。

  快了。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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