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檀念珠
伴隨著嗷的一聲慘叫,小前鋒被這一板磚直接拍在牆上,又順著牆出溜下來,他藍白相間的上衣被牆壁擁抱過後已經變成了藍黑黃相間。思兔閱讀sto55.com
沈瑜目瞪口呆。
他不是沒想到小帥哥會動手,但是沒想到這人的動作如此果決,換做是他好歹要先眼神威懾一下,充分表達我要打你的心態再出招,但小帥哥竟然在所有人都沒準備的情況下,一板磚直接嗨了上去。
不愧是在胡同里跟混混一打五的人,沈瑜崇拜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黃毛和左護法也不是吃素長大的,沈瑜劣勢的時候他還上嘴調戲兩句,這時候眼看金/主爸爸倒了,立刻餓虎撲食般沖了上來。
「小心。」小帥哥沉聲說著,把沈瑜往他身後一送,右手硬接住黃毛勢沉力猛的拳頭,左護法跟著就是一記黑腳,小帥哥靈巧地閃開。
沈瑜感覺要是在開闊地帶,這種組合再來一套,小帥哥也沒在怕的,問題這是沈瑜有生之年見過環境最惡劣的戰場,身子只要在牆上蹭一下,這一架即使大獲全勝也是輸了。
小帥哥既然如此講義氣,沈瑜也不能躲在人家身後,當即跟左護法過起招來。
四個人打了一會兒,礙於廁所的惡劣環境,束手束腳難分勝負,左護法顯然是急了,腳尖勾起地上還沾著小前鋒鼻血的磚頭,照著沈瑜就砸了過去。
沈瑜閃身,正準備撐一下牆借力還手,忽然反應過來,手邊這帶著黑色黃色詭異花紋的東西已經不僅僅是一面牆了,它是一個黑洞,會吸著所有觸及它的人一起墜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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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沈瑜頓時進退兩難,現在他要是不扶牆就會失去平衡,估計要摔,可是徒手按到那些詭異的花紋上他還不如直接把手砍了。
正在兩難境地,小帥哥一伸胳膊,默契啊朋友!沈瑜撐了把小帥哥手臂,借力一腳飛踹在左護法肚子上,左護法手舞足蹈地往後退了兩步,最後也沒能保持住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
接著沈瑜聽到「砰」的一聲響,黃毛以一個神奇的姿勢飛到了左護法身上。
「還打嗎?」小帥哥吹了吹手指,偏過頭看著黃毛。
沈瑜震驚地發現,在這個從氣氛到氣味都無比詭異的公廁里,他這個動作硬是拗出了一種獨孤求敗的味道。
黃毛這邊暈了一個摔著倆,對面毫髮無損,明顯不是一個勢均力敵的場面,而且對面把他扔在小弟身上,說明手底下還留了分寸,這種情況他只要不傻就會知道,再打下去討不了好。
能混到收費大哥的程度,說明黃毛並不傻,所以他抱了抱拳,江湖氣十足地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兄弟留個名號?」
小帥哥看了他一眼:「沒名號,叫爺爺就行。」
臥槽!沈瑜再次震驚了,說完這句話,小帥哥根本沒給黃毛反應的機會,拉起沈瑜的胳膊轉身就走,一直走到了紅點網咖門口才停下來。
沈瑜看了看,後面沒有追兵,看來流氓也是知道害怕的。
「太謝謝了。」他真情實感地對小帥哥說。
「小事兒。」小帥哥回答道。
「所以說那什麼……我能問問你為什麼幫我嗎?」沈瑜猶豫著問道。
問這問題的時候沈瑜心裡很掙扎,總覺得自己仿佛在暗示別人圖謀不軌,但他又確實想知道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帥哥為什麼要特意跑到廁所來撈他。
「剛好路過,行俠仗義。」小帥哥說。
這個理由敷衍到姥姥家去了,卻又無懈可擊,一個能在胡同隨便1V5的人,心血來潮到公廁從兩個流氓手下救個小可憐,邏輯自洽,順理成章。
沈瑜無話可說,只能回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小帥哥說。
天就這麼聊死了,場面一時有些許尷尬。
沈瑜覺得自己現在道別上樓是最合適的,但對小帥哥這個人他又實在是有點好奇,於是他追問:「對了,剛才那幾個人呢?」
「哪幾個人?」小帥哥反問。
「就……」沈瑜遣詞造句了一會兒,「在胡同里跟你練習自由搏擊的那幾位朋友。」
「他們啊,休息了。」小帥哥笑笑。
這話其實相當細思恐極,但是小帥哥揚起的笑容讓沈瑜腦袋裡瞬間出現了高嶺之花四個大字,作為一個顏狗,沈瑜相信高嶺之花是不會殺/人的。
小帥哥長了張可以原地出道的臉,眉目清雋,形容俊秀。他的眼睛讓沈瑜想到山泉水,清澈凜冽,即使笑的時候也帶著點疏離。
接著沈瑜注意到,小帥哥左手戴著一串念珠,暗紅珠粒上逶迤著波浪般的黑紫木紋,陽光下,念珠通體仿佛有無數細碎金星閃爍,有種帶著禪意的神秘感。
沈瑜老家的山上有座白水寺,小時候跟家裡鬧彆扭之後,他經常在那兒一呆就是一下午。不管對寺里的僧人還是對檀香繚繞的寺院本身都很有感情,因而對念珠也挺有親切感。
所以沈瑜眯了下眼睛,想看得仔細一點。
「紫檀的。」小帥哥說。
「啊?」沈瑜反應過來後,頓時尷尬起來,「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盯著你看的。」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小帥哥又笑。
「現在戴念珠的人挺少見的。」沈瑜開口的時候,感覺自己更傻了,傻到可以刨個坑把自己直接埋地里,「所以說,那什麼,你是……信佛麼?」
「是啊。」小帥哥笑了笑。
沈瑜也不知道怎麼了,這麼簡單一個回答竟然讓他心裡唰地泛起一陣暖意。
沈瑜覺得自己不算信佛,但白水寺的過往在他生命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那是種近乎於信仰般的虔誠,也是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情緒,聽起來有點兒怪,也有點兒土,而且沈瑜早就習慣了不把自己的任何心事說給別人聽。
所以小帥哥在這個時候給了他一種……我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沈瑜倒不會因為這種感覺就撲過去要抱人大腿,甚至不會刻意去和小帥哥聊這個話題,但現在這人站在他面前,就仿佛有個好感度槽在瘋狂蹦字,+20+20+20……
「怎麼了嗎?」小帥哥看沈瑜沒說話,笑了笑。
這次他笑的時候,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酒渦,剛剛那種高嶺之花的氣質蕩然無存,看起來甚至有點甜。
這個表情讓沈瑜心頭靈光一閃,初見時那種隱隱約約的熟悉感突然被他抓到了來由。
「我見過你!」沈瑜脫口而出。
小帥哥一愣,樂了:「多新鮮吶,剛才在胡同就見過。」
「不是那次!再之前也見過!」沈瑜有點興奮。
「嗯?」小帥哥歪了下頭,挑了挑右邊眉毛,居然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你老在紅點打遊戲吧。」沈瑜回憶著,「坐廁所旁邊那角里,我去抽菸的時候見過你,動不動一臉傻笑,就跟現在這樣兒。」
「啊。」小帥哥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嘴角那個小酒渦更明顯了,「這你都記得?」
「長那麼帥誰能不記得啊。」沈瑜說,「就是剛才環境太緊張了,我有點短路,一時半會沒認出來。」
「哎,沒事兒。」小帥哥還是一臉開心,「現在對上號了就行。」
「所以你是從我隊長那聽見的我名字?」沈瑜問,海哥打急了的聲音確實很大,有次他抽菸的時候還能隱約聽到海哥在嚷,驢哥你下次能不能把視野做好點!
「是。」小帥哥笑了笑,「我還知道你們AD叫韓爺,上單叫驢哥,還不愛做視野……」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沈瑜伸出爾康手阻止了小帥哥的公開處刑,「兄弟,你也留個名吧,以後見面好打個招呼。」
「我叫何平,平安的平。」小帥哥說。
沈瑜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你居然叫何平。」沈瑜瞪大了眼睛,「一個一腳能給小混混踢出條拋物線,拿板磚砸人臉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兄弟,叫和平?你也太辜負家裡人的期待了吧。」
何平先是一臉迷茫,之後就開始樂:「好像是挺辜負的。」
「算了,其實光看臉的話還是挺和平的。」沈瑜嘆了口氣,上下打量著他,「你應該也是學生吧,怎麼會在胡同里跟那幫混混打起來的,他們可都不是什麼好人。」
「練習自由搏擊啊,你剛不是都說了。」何平說。
別人不想多說的事沈瑜不會追問,所以他無話可說,只能抱了抱拳。
不過何平並沒有把天聊死的想法,問沈瑜:「那你呢,為什麼能跟人在廁所里打起來,還是那麼恐怖的廁所。」
「這事兒說起來就深了。」沈瑜說,「我是校籃的,上周有場比賽,剛被你拍暈那孫子是對面那隊的小前鋒。我當時把他晃倒了,他不服,在場上罵我還撞我想下黑手,我就稍微報復了他一小下。」
「怎麼報復的?」何平饒有興趣地問。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撞我那下之後,我又晃倒了他幾次,然後進一個球就喊一句孫子,最後稍微贏了他幾十分,又問了問他欣不欣賞爺爺的風姿。」沈瑜認真地回憶著,「也不是很過分吧?」
何平笑了下說:「當然不過分,以牙還牙嘛。」
他說話的樣子真是一點也不和平,但同樣不和平的沈瑜完全沒覺得事情有什麼不對。
「只可惜還完就讓人堵廁所里了。真想不到那傻逼這麼輸不起,還找打/手,得恨我恨成什麼樣了啊,那天場邊有他女神吧,還得是看完球就不可救藥的愛上我那種。」沈瑜嘆了口氣,「今天多虧你幫忙,要不我就難頂了。」
「不會吧。」何平一臉驚訝,「我看你身手挺好的,就算打不過,跑肯定沒問題啊。」
「打架是不可怕,但是那個廁所就是一個黑洞,只要沾上這輩子就完了。」沈瑜皺著眉頭說,「你回憶一下那個長出了年輪的牆,那個年久失修還滲水的地面,那個語言無法形容其恐怖的茅坑,在那種地方打架,稍微一失手就是一輩子的傷痕。」
「說的我都開始同情被我糊牆上那位朋友了。」何平樂了,「他離集齊黑洞三兄弟就差那麼一點點。」
說到那個小前鋒,沈瑜忽然有點擔心,當然了,不是擔心他而是擔心何平:「你剛會不會下手太狠了,我看他眼神都對不上焦了,不會被你拍成傻子吧。」
「不會的。」何平很淡定,「我悠著呢,黃毛我都沒使勁扔,那個小前鋒暈一會兒就好,估計腦震盪都得不上。」
「那就行。」沈瑜努力忽略了何平那看似有點惋惜的語氣,「我就怕你萬一下手太重,被人纏上這事可就沒完了。」
「這你放心,我手底下要是沒輕沒重,咱倆現在已經坐在派出所里聊天了。」何平笑起來。
沈瑜也跟著笑,笑著笑著,他的電話響了。
沈瑜以為是韓牧,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原本愉快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在何平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按了拒接,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