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傾城一笑不語
沈瑜打了十年籃球,從初中到大學都在校隊,曾經差點成了籃球特長生,也去打過省級的高校比賽。思兔閱讀
但是在防過何渡的第一波假動作之後,沈瑜沒有半點猶豫地把他划進了「必須打起精神對付實在不行還得下點兒黑手」那一檔。
小豆包們圍觀得熱情高漲,棋逢對手的狀況也讓沈瑜興奮起來,他雖然是後衛但是擅長突破多過投籃,防守能力也強,像個狗皮膏藥似的黏何渡黏得很死。
打籃球組織一次進攻限時是24秒,超時就是犯規,交換球權,何渡晃了幾次沒晃過,螞蚱在邊上吼了一聲:「還有4秒!」
沈瑜鬆了口氣,何渡估計是突不進來了,防他投籃就行,三秒,兩秒,一秒……何渡估計也沒辦法了,不得不在最後時刻起跳,頂著沈瑜的防守強投。
就這個姿勢明擺著要吃帽,沈瑜下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讓何渡丟這個人?但接著他震驚地發現,何渡這個跳投還帶著後仰,沈瑜猶豫的這會兒功夫,手已經夠不著何渡了。
失策啊!沈瑜在心裡怒吼了一聲,何渡的球已經出手,手腕殘留著漂亮的弧度。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籃筐,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接著在籃筐上跳了兩下,彈了出去。
球沒進。
沈瑜盯著何渡,何渡在他的目光下挑挑嘴角:「好可惜。」
「厲害啊。」沈瑜感覺自己眼睛裡有點兒冒火,驚喜歸驚喜吧,還有一點微妙的來氣,「還有什麼你不會的嗎?」
「很多,只不過打籃球剛好不是。」何渡笑笑,螞蚱在邊線把球扔了回來,何渡把球給到沈瑜手裡,「換你了。」
沈瑜挺喜歡單挑,這種全憑個人實力的街頭感讓他覺得很酷。他以前打球很獨,進了校隊打控球之後,強逼著自己習慣分球,但單挑還是最讓他熱血賁張。
尤其還是何渡這麼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打了幾個回合,互有勝負,後面沈瑜已經忘了自己是在暑期學校的操場上,甚至忘了還有一圈小豆包在圍觀,直到何渡說「休息一下」的時候沈瑜才發現,小豆包跟大媽們都散了,就剩下螞蚱在哀怨地把裝滿籃球的沉重球筐推回辦公室那邊。
「……五點了?」沈瑜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去看看放在場邊的手機。
「是,放學了。」何渡笑了笑,場邊有兩瓶冰水,好像是螞蚱買的,何渡擰開一瓶遞給沈瑜,自己擰開另一瓶,一口氣灌了一大半。
「這么喝水一會兒准胃疼。」沈瑜皺了下眉頭。
「沒事兒,我皮實。」何渡抹了下嘴。
「能這麼說一看就不常打球。」沈瑜嘖了一聲。
「我本來也不常打啊。」何渡笑起來。
「接著編。」沈瑜瞪著何渡,「你這個叫不常打,財會學校校隊那幾個還是收拾收拾趁早退隊算了。」
「他們本來也應該退隊,菜的摳腳。」何渡說,「但是我真不常打,好久沒碰手都生了,要不第一個球不會打鐵的。」
「還好意思說。」沈瑜繼續瞪著他,何渡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一點緊張的情緒都沒有,反而笑吟吟的。
「你這水平怎麼沒去理工校隊?打主力沒問題的吧。」沈瑜又問,順便趕緊回想了一下,這學期還跟理工校隊打過,肯定沒多出來何渡這麼個人。
「我打不了。」何渡說,「我眼睛受過傷,不能參加這種對抗特別激烈的運動,可能會視網膜脫落。」
沈瑜愣了愣,眼前的景象突然有點遙遠。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裡面狠狠敲了一下鑼。
震得頭有點暈。
他傻了半天才說:「不能打籃球,能在胡同里一打五?」
何渡低頭笑笑:「就知道你得這麼說。」
「什麼叫就知道啊,這是事實。」沈瑜的聲音不知不覺間高了半個調,「打架特光榮麼,球都打不了去打架?哪天打著打著chua一下眼前一片黑暗你就滿足了是嗎?」
何渡沒說話,還是一直看著地,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也不是主動去打架的。」
「視網膜它要脫落還看你主動不主動麼?」沈瑜問,感覺自己眼睛在冒火。
何渡還是沒說話,沈瑜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擔心當然是擔心,生氣卻也沒有太多立場去生氣,最後嘆了口氣:「那不說別的,你以後儘量少打架行麼?」
「好。」何渡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抬頭看著沈瑜笑了笑,「怎麼讓你說得跟我天天在街頭尋/釁/滋/事似的。」
「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沈瑜又瞪了何渡一眼,他這麼答應了,沈瑜的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眼睛怎麼傷的?」沈瑜又問,「打架打的麼?」
「不算是。」何渡頓了頓,「讓人揍的,就上初中那時候。」
沈瑜又愣了,這一次他倒是明確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那種突然爆發在血管里,瞬間充斥了每一個神經元的心情,叫做憤怒。
「我就操了。」他咬著牙說。雖然說髒話不好,但是一時之間,他竟然說不出任何其他話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何渡勾了勾嘴角,沒說話。
「就當時初二那幾個傻逼麼?」沈瑜問,他無意識地攥著拳頭,聽到自己的指節被捏得咔嗒作響。
他還記得那天小光頭蜷縮在地上的樣子,更多的……他沒見過,可現在似乎已經可以想像。
「不光是他們,那會兒看我不順眼的人還挺多的,畢竟特立獨行嘛。」何渡說,「其實吧,別看我小你一屆,我比你大一歲你知道麼。」
沈瑜一愣,不知道何渡怎麼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可思緒再一轉,想起那會兒小光頭好像確實比自己高一屆,他猛地明白了點什麼:「你休過學?」
「對。」何渡說,「中考完本來不想接著念了,感覺這麼讀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
豈止是沒有什麼意思,簡直是煎熬吧。
「後來為什麼又念下去了?」沈瑜問,他必須得轉移個話題,因為現在他的人都快要被憤怒燒穿了。
「因為嚮往花花世界,不想皈依我佛。」何渡說。
「就這個德性的花花世界,根本不值得。」沈瑜嗤笑,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何渡還是說給自己。
何渡也笑了笑:「可是總有些值得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他走上來,順著沈瑜的後背擼了幾把:「順順毛,沒事兒了瑜哥,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沈瑜閉上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轉回頭看何渡,何渡離得很近,眼睛裡閃爍著泉水般清亮的光。光芒順流而下,靜靜撫平他心頭全部的躁動。
「好,沒事兒了。」沈瑜嘆了口氣說,「記著你答應我的話了嗎?」
「記得了。」何渡笑著重複了一次,「以後儘量少打架。」
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但晚上回家之後沈瑜還是挺煩的,想起之前小和尚被人欺負也不敢還手的樣兒,他就一陣憤怒帶著心疼。不過這樣的情緒也有一點好處,回家時他都沒正眼看沈經國他們,也無視了他的欲言又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暑假已經過半,省決賽開賽在即,海哥開始每天在群里嚷著準備返校練習,所以暑期學校的兼職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差不多上完最後一節課再過三天沈瑜就打算回師大,何渡自然也要跟著回去。
最後一天沈瑜只有兩節課,中午吃完飯何渡說:「瑜哥,下了課來音樂教室一趟吧?」
「成啊。」沈瑜熟練地把何渡的西紅柿雞蛋扒到自己碗裡,把自己的魚香肉絲換給他,「你要幹嘛?」
「答應給你吹葫蘆絲的,一直沒練好。」何渡笑了笑,「但是既然最後一天了,還是吹給你聽吧。」
「好。」沈瑜若無其事地忽略了自己的心跳加速,這些日子以來,連心跳加速好像都成了習慣。
下課之後,徹底解放的沈瑜活蹦亂跳地衝到教學樓,音樂教室那邊還沒下課,應該是在最後的收尾階段,沈瑜在門邊聽著何渡說,回去之後要多練習BLABLA,接著門轟地一下開了小豆包們嗷嗷亂叫著湧出來。
沈瑜震驚地看著蜂擁而出的豆包大潮,等到他們跑光了,他再抬頭,何渡站在音樂教室里,沖他笑了笑。像是在說,瑜哥你來啦。
噗通。
沈瑜深吸口氣定了定神,走進音樂教室,順手帶上了門。
何渡在沈瑜關門的時候,認真地握住了手裡的葫蘆絲,這個動作讓他的手指顯得很修長,像是件藝術品。
「來吧何老師。」沈瑜笑了笑在何渡對面坐下,儘量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放在何渡身上。
何渡捏著葫蘆絲,盯著沈瑜看了會兒,挑了下嘴角:「我忽然緊張了,怎麼辦?」
「那你就當底下觀眾都是蘿蔔白菜。」沈瑜指了指自己鼻尖兒,「看我,心裡美大蘿蔔。」
何渡一下笑出了聲:「好的,一首《月光下的鳳尾竹》,送給這顆蘿蔔。」
接著何渡按了一下手機,前奏聲響起,沈瑜正想調侃一下他吹個曲子還帶前奏,何渡已經閉上眼,指尖按動氣孔,溪水般的樂聲從竹管中流淌而出。
霎時間,沈瑜的眼前仿佛出現了月光,微風,還有搖曳的竹林。
何渡的水平怎麼樣沈瑜無從判斷,應該不會有多好,沈瑜聽到了幾處滑音的瑕疵,但這不重要,就像月光從不是完美的月光,竹林也不會是無瑕的竹林。
在午後的琴房裡,陽光流瀉在地上,何渡長身而立,清雅而寧靜。這一刻他整個人好像都在發著光,沈瑜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短短的三分多鐘,何渡放下葫蘆絲,手機播放器里的前奏也逐漸遠去,琴房裡安靜了十幾秒,沈瑜終於緩過神來。他先是長長吹了一聲口哨,接著用力鼓起掌來,拍得手心都在發紅。
「別鼓掌。」何渡短促地說,也許是沈瑜的反饋太熱烈了,他臉上竟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很好聽。」沈瑜由衷地說,想了想又很浮誇地加了幾個形容詞,「天籟之音,□□無縫。」
「天花亂墜。」何渡樂了,「我剛差點讓口水嗆著。」
「沒事兒,根本沒聽出來。」沈瑜說,這時他的目光飄到教室一角的那架鋼琴上,內心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即使知道可能會真正意義上的獻醜,即使他從來沒想過要為別人做這種事,但這一刻沈瑜覺得自己大概被什麼勇氣小精靈附體了,內心深處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錯還是對,但他就是覺得一定要做這件事,這是對何渡的一種報答。
於是沈瑜站起身:「你送了我一首曲子,我也送你一首吧。」
何渡愣了下:「你是……要唱歌嗎?」
沈瑜笑笑,指了指座位示意他坐下,然後走到那架鋼琴邊。翻起鍵盤蓋的時候他想,希望這架琴平時有人彈有人調,要不就露了大怯了。
「瑜哥。」何渡的聲音在沈瑜背後響起,帶著他從沒聽到過的驚詫還有期待,「你要給我彈鋼琴?」
「對,我會彈琴,沒想到吧。」沈瑜在鋼琴前坐下,彈了個音階,又試了試踏板,運氣還行,音挺準的,踏板也沒卡住。
「太驚喜了。」何渡在他身後笑了笑說。
沈瑜拿手機搜了下譜子,縮放到勉強一屏幕能塞下的地步,一會兒要是有看不清楚彈錯的,那就指望何渡聽不出來吧。
心砰砰跳得很急,很久沒有過這種緊張的,想要在誰面前表現一點兒什麼的感覺。
沈瑜沒轉頭,他現在不敢去看何渡的臉,手指拂過琴鍵,帶起一串清脆的滑音,恰到好處掩飾住他此刻突然加速的心跳。
「這首曲子叫《summer》,送給我們這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