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意外來客
靠!
沈瑜手一抖,還好筷子現在沒在他手裡,要不這飯就別吃了。思兔閱讀但他整個人都被何渡這句話炸暈了。
試試直接的……他是真沒想到何渡會突然說出這麼直白一句話來。
但更讓沈瑜覺得恐怖的是,他的思緒竟然真就跟著這句話進行了下去。
何渡身上的檀香氣,他聲音里的淡淡笑意,他雖然沒在視線里但腦海中印象已經很深刻的臉,薄薄的形狀很好看的唇……
沈瑜活生生用了吃奶的勁兒,才遏制住自己真的轉過頭吻上去的衝動。
這和彈首鋼琴曲不一樣,如果真的吻過去了,那就沒法回頭了。
沈瑜不知道何渡要的是什麼,如果只是短暫的迷戀和衝動那還好,如果不是的話,沈瑜現在沒有勇氣負起這個責任,他甚至直到現在都只能接受自己對何渡的感情是「鬼迷心竅式的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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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沒辦法去深究何渡的想法,因為去深究其實就像吻過去一樣,一旦開口就再也回不去。
雖然沈瑜心裡也知道,走到現在這步,「回去」說不定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但只要何渡一天不戳破,他就一天可以懷著這種鴕鳥心理繼續過下去。
這些想法的發生和消失都不過在一瞬間,沈瑜若無其事笑看了何渡一眼:「你過分了。」
「開個玩笑。」何渡也笑笑,「我還是再去拿雙筷子吧,順便給你拿瓶飲料。」
沈瑜應了一聲,沒敢看何渡的眼睛,低頭專心地吃砂鍋。
整個夏天瀰漫在兩個人之間的粉紅色泡泡,好像就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情節被打碎了,何渡拿了筷子回來的時候,雖然還是聊著天,但總是感覺有些一言難盡的尷尬。
吃過飯,兩個人一如既往地先一塊兒走到何渡回東山的公交站。等車的時候何渡又跟沈瑜確認了一次:「後天的火車回去,對吧?」
「對。」沈瑜說完這句話,想想狠了狠心說,「我這兩天就在家裡呆著收拾一下東西,你……」
「我在寺里也有點事,這兩天就不找你了。」何渡挑了下嘴角,沒看他。
「……嗯。」何渡的表情還有他的話都讓沈瑜心裡一陣難受,他不是看不出何渡的委曲求全,可現在他只能裝傻。
沉默了一會兒沈瑜小聲說:「謝謝。」
「這是什麼話。」何渡又笑笑,「太生分了。」
坐公交到東山腳下,也就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何渡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眼睛望著窗外,心裡空空的沒著落。
他想自己真的是飄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居然會說出那種話。
雖然是真的很想吻沈瑜。不只是吻他。想做更多,想陪伴他,想保護他,想帶他走。
可這些都是不應該說出來的東西,那天在客車上何渡已經感覺到了沈瑜的慌張,他明明應該再等等的。
何渡長長出了一口氣,像是這樣胸口那些鬱結就能隨之消退,但他失敗了。
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藏得住。而且沈瑜明明也……何渡不覺得這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真就這麼不能接受麼,只因為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何渡想。
公交車停在東山站的時候何渡甚至差點坐過了站,要不是司機已經跟他認識,提醒了他一聲,何渡可能就要被帶到更遠的東山屠宰場去了。
何渡下車的時候感覺自己頭重腳輕,有點落魄。
長這麼大還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甚至忽然覺得師兄們修不淨觀是有道理的,雖然他也就是喪一下,自己肯定不會心灰意冷之下悍然皈依。
都喜歡七年了,難道被委婉地拒一次就放棄了?不可能。
何渡甚至能預想到自己以後還要被沈瑜拒很多次,嚯這FLAG立的,插了自個兒一身。
沿著山道拾級而上,很快看到了白水寺朱紅色的院牆,往常白水寺都會讓何渡感到寧靜,但這次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山門外站著的人,寺里的兩位師傅,還有幾個明顯不是來自寺里的男的,似乎在劇烈地爭執著什麼。
何渡眯起眼,為首那個男人他認識,可能不只是認識,還挺討厭的。
這人叫吳凡,算是當地有點小錢的混混,一心想著把白水寺的地搶過來搞所謂的「旅遊開發」,師父們脾氣太好,忍著不跟他撕逼,於是吳凡三天兩頭的挑釁,就像蒼蠅蚊子一樣煩人。
師父們把人往好處想,何渡可不是。
他攥了下拳,走了上去。
正和吳凡說話的人是他的大師父,何渡走到大師父邊上時,吳凡正在尖酸刻薄地「建議」大師父把白水寺換個地方,反正這麼多年廟裡也沒什麼香火,不如學學佛祖捨身證法算了。
這話非常冒犯,即使是靜心修行的大師父,也被激的臉上露出怒色,但他還沒來得及反駁,何渡已經從一旁走了上來,笑了下說:「這位朋友,你長這麼大隻聽過佛祖捨身證法,沒聽說過佛祖除魔衛道麼?」
他的突然插話讓吳凡愣了愣,接著兩個人目光對上,吳凡的臉色就變得沒那麼好看——去年吳凡來挑事的時候,何渡隨手把地上一截胳膊粗的樹枝掰成了兩段,瞬間把吳凡想好的一大套找麻煩的詞都噎了回去。
何渡直接像沒看見吳凡一樣,轉頭對大師父說:「您先回去吧,他的事我來處理。」
大師父當然不肯,何渡笑了下說:「惡人自有惡人磨,師父,你們修行之人犯不著跟他說話,損道行。」
何渡的意思很決絕,再堅持下去不知道他要造什麼口業,大師父無計可施,只得口宣佛號,帶著身邊的僧人退進了白水寺內。
只剩下何渡一個人和吳凡,還有他的兩個狐朋狗友對峙著。
天地間忽然吹來一陣風。
「好久不見了,你叫何渡,是吧。」吳凡看著何渡的眼睛,掰得自己的手指骨節咔咔作響,但顯然他不是要威脅什麼,更像是要給自己壯壯膽。
「你還是不要打白水寺的主意。」何渡沒理會他的寒暄,「不管是想私底下解決還是對簿公堂,你都占不到任何便宜。」
吳凡聽到這話,咧嘴笑了:「這就是你太天真了。我承認我挺怕你的,但是有用嗎?白水寺就在這兒,你還能一天到晚都呆在這兒守著麼?」
何渡臉色變了變,吳凡的話準確地切中了他的要害,如果不是因為後顧之憂的話……何渡早就動手了,可是他不能,他甚至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處理吳凡的方式。
報警當然是有用的,可是吳凡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出警也最多是警告、批評教育,卻會為白水寺招致更多的報復。這個人就像是繞著血腥味盤旋不去的蒼蠅,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可不斷的滋擾足以讓人頭痛。
「對了,還有一件事,看到你我才想起來。」吳凡看著何渡,嘴角笑意更深了,可是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不帶任何掩飾的,惡意的光芒。
何渡微微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沈瑜,你認識嗎?」吳凡問,「你們倆關係挺不錯的吧?」
何渡心裡猛地一震,從吳凡口中聽到沈瑜的名字,太突然了,而且帶著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是怎麼知道的?在暑期學校看見了嗎?他又想說什麼?
何渡右拳陡然握緊,他用最快速度穩住自己的情緒,面無表情地問:「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和沈瑜怎麼樣,跟我是沒什麼關係。」吳凡看著他,輕聲細語地說,「但是我對沈瑜的了解,可能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何渡沒說話,他死死盯著吳凡的眼睛,忽然意識到吳凡跟沈瑜一樣大……同屆?不,甚至可能不只是這麼簡單的關係。
吳凡的語氣,那種帶著點調笑,帶著點輕視的漫不經心,那種像在說一個玩具一樣評價沈瑜的態度,都從某種程度上讓何渡失控。
「你知道沈瑜跟他家裡關係不好麼?」吳凡說,聲音輕得像是從噩夢裡傳來,「可是他曾經求著他爸給他錢,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為了給我。」
何渡說不出話來,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紅點,沈瑜近乎歇斯底里的失控,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你知道沈瑜他媽是個畫家嗎?知道她的名字嗎?」吳凡還在說,何渡的失態溢於言表,這種捏住比他強大的人的命門的感覺讓他格外得意,「你看過她畫的畫麼?我看過。」
「沈瑜在你面前哭過麼?對你傾訴過麼?」吳凡繼續,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何渡臉上被刺痛的表情,「他應該不會再這麼幹了吧?」
何渡感覺自己要瘋了,他的眼前不住閃過那天在紅點的場景,沈瑜說的話,沈瑜絕望心痛的表情——他有一點嫉妒,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可看看吳凡的嘴臉他就知道,這個人一定傷害過沈瑜,比他想像得還要深。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麼能做到在捅了沈瑜一刀之後,還像炫耀戰果一樣說出往事。
「對了,還有一件事。」吳凡得意地笑笑,「你知道沈瑜跳過江吧。」
何渡猛地抬起頭,那個瞬間,他視野里是一片血色。
吳凡挑了挑嘴角,炫耀般說了可能是今天他說過最錯誤的三個字。
「因為我。」
何渡一拳掄在吳凡臉上的時候,腦海里只有一句話。
這個夏天大概是真的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