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學校了
沈瑜被這句「我喜歡你」炸的分崩離析。思兔閱讀
金色小花雨後春筍般開放,帶著呲呲啦啦的煙火聲,幾乎把他吞沒的喜悅從胸中升起,細微的電流蟻行般爬過四肢百骸,令人神魂顛倒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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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與此同時,一個炸雷砸在金色花田上,火焰熊熊燒毀著整片金色,風囂雨狂,整個世界瀕臨瓦解。
被告白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可同時沈瑜也不堪重負,他找不到平衡。
他把臉埋在何渡肩上,檀香味絲絲縷縷竄進鼻子,讓他心動,又感到說不出的安心。何渡的懷抱和他想像的一樣溫暖,甚至……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好。
這是沈瑜第一次和別人親密接觸,但這不重要。
他很確信自己心悸的原因不是所謂的「第一次」,而是這個人。
可現在沈瑜就像一隻習慣牢籠的家貓,被丟到野外就一天也活不下去。
此刻他腦海中盤旋著的全是往事,沈經國皺著眉對他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天天亂來。同學圍著他,嘲笑他,說他是孤兒,跟別人不一樣。
隨波逐流,與世偃仰,就是他賴以生存的牢籠。曾經他痛恨不得不努力活得和別人一樣的自己,現在卻害怕別人的眼光和議論。就像一個癮君子,意識到不對已經來不及抽身。
何渡告白之後遲遲沒再說話,他安靜地抱了沈瑜一分多鐘,然後問:「你的答覆呢?」
這句話就像是兜頭一盆冰水,把沈瑜澆了個透心涼。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又輕推了何渡一把,這次何渡沒有再堅持,他鬆開沈瑜,沈瑜往後退了一步。
他轉開臉不敢看何渡的眼睛,低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是什麼意思?」何渡問。
「意思是我不能接受。」沈瑜狠狠心說。
何渡對這個回答沒有很明確的表態,反而問:「你不喜歡我嗎?」
沈瑜心裡咯噔一聲。
他終於發現,這個不管接近他還是討好他都各種彎彎繞的戲精,其實本質上是一個直球選手。不論是「試試直接的」還是「沈瑜我喜歡你」還是「你不喜歡我嗎」,他沒有半點迂迴的打算,每個問題都帶著攻擊性。
對於習慣偽裝的沈瑜來說,這樣不加掩飾的風格反而每一擊都正中紅心,可他又只能拒絕,掙扎在其中。
沈瑜咬了咬牙:「我不會喜歡男人的。」
何渡笑笑:「你這個說法……是覺得同性戀噁心嗎?」
沈瑜怕何渡誤會,連忙解釋:「沒有,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就是同,我對這個沒有看法,只是我……我自己不能是。我沒法接受,我家裡也……不會接受的。」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心裡一震。
家裡當然不會接受,家裡連他挑染個頭髮都不能接受,可是他為什麼要在意家裡。
他想自己真是沒救了,習慣了被鐵鏈勒入血肉,甚至放棄了掙脫枷鎖,心甘情願讓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太自私也太可悲了。
「好。」何渡輕輕地說,「我明白了。」
這句話讓沈瑜一慌,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看看何渡的狀況,一抬眼,卻又撞進何渡的眼睛,目光相對時何渡笑了笑。
「其實我早就做好了被你拒絕的準備。」何渡說,「在長途車上那會兒我就猜到你的態度了。」
沈瑜一愣。
「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何渡又說,「我也沒法繼續掩飾下去了。」
「可我……不會跟男的談戀愛。你這樣是沒有結果的。」沈瑜不敢看何渡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心裡又甜又難受。
「沒結果也沒辦法。」何渡嘆了口氣,「人心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對麼。」
是的。
如果人心可以控制,沈瑜一定會接受何渡的表白。
他說不出有多嫌惡這個瞻前顧後的自己,寧願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
然而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本事負天下人,他能辜負的,只有眼前這個全心全意待他的人而已。
沈瑜沒臉面對何渡,他甚至不可能把這些情緒說出來,因為這些想法醜惡到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所以他保持著沉默。
「那我們現在……還是朋友吧?」何渡在沉默中小心地問。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泰然自若的他,終於在這個問題里暴露了幾分緊張。
「當然。」沈瑜笑笑,「我會一直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
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彌補你的。
「嗯。」何渡勾了下嘴角,「那我就知足了。」
這個晚上他們無言地望天直到後半夜,之後回到白水寺,住在何渡的房間。
沈瑜睡地板,何渡睡床,何渡一開始說「遠來是客」,想要自己打地鋪,被沈瑜無情地懟了回去。
何渡沒再多說什麼,帶著沈瑜去洗漱,熄燈上床之後,兩人一直無話。
何渡這人就是這點好,他懂人心到了一定境界,沈瑜脆弱的時候他剛好是後盾,沈瑜放鬆的時候他趁虛而入,沈瑜緊張慌亂的時候他又什麼都不說,好像自己不存在。
可也就這一點不好,他一句話也不說,體貼到仿佛沒有自己的感情,卻讓人忍不住為他揪心,為他牽掛。
沈瑜在蓆子上一動也不敢動,內心卻輾轉反側,他想知道何渡這一刻在想什麼?是不是心裡很失落?難過不難過?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屋子裡很安靜,說明何渡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何渡開車送沈瑜回家拿行李,沈瑜本來以為場面會很尷尬,但何渡的態度很自然,兩個人聽著早間廣播裡的相聲,不知不覺就到了沈瑜家門口。
沈瑜拉開車門下車,何渡也跟著下來:「我在這兒等你。」
「好。」沈瑜說,「我拿了東西馬上下來。」
話音剛落,小別墅門口的大鐵門軋軋地開了。
沈瑜兩天裡第三次毫無準備地跟沈經國打上了照面,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何渡一眼,又飛快地轉回來。
在一夜沓無消息之後坐著陌生人的車出現在家門口,還跟陌生人言笑晏晏的說著話。雖然沈瑜知道自己對這個家庭來說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兒子,但那一刻他還是看到沈經國眼裡出現了驚詫的神情。
「爸。」沈瑜硬著頭皮笑了笑,「這我同學,我回來拿東西的。」
沈經國看了何渡一眼,眼神還是驚詫又迷茫,何渡衝著沈經國點了下頭,沒說話。
「啊……好,去吧。」沈經國回過神來似的說,「今天的火車是吧?別誤了車。」
「知道。」沈瑜笑笑答應。
回學校的時候不需要卡時間,所以直接買的是高鐵票,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回到師大在的城市。火車開動的時候,小城的景象在車窗中漸行漸遠,很快歸入一片荒野。
小城靠山,天氣涼快些,師大在大城市,氣溫稍高几度,又是八月,剛一出站沈瑜就被熱浪打得差點翻了個跟頭。
「我日,這也太熱了。」沈瑜忍不住吐槽,「我要摔一跤是不是就熟了。」
「服了。」何渡單手抵著額頭,感慨著,「以後不到九月誰也別想讓我從山裡出來。」
沈瑜看了他一眼,有點無語:「你八月份穿個長袖,不熱你熱誰。」
「哎。」何渡笑起來,「山里冷,一不小心穿習慣了。」
拎的行李有點多,兩個人乾脆打車去了大學城,暑期剛過了大半,學校附近基本上沒任何人,顯得分外寂寥,校園空曠的像是被廢棄了很多年一樣。
「對了。」沈瑜忽然想起來,「你之前申請假期留宿了嗎?」
「沒有。」何渡說,「假期留宿是什麼?」
沈瑜頓時無語,大學宿舍假期照常是不允許學生住的,因為假期不管安全還是管理都比較麻煩。如果假期要留在宿舍住就需要有正當理由,而且還得提前向學校申請,這一點各個學校應該都是差不多的。
「沒申請的話你現在也沒地方去吧。」沈瑜嘆了口氣,雖然現在這個狀況,繼續拉著何渡一塊兒住不合適,但是何渡巴巴地跟著自己跑回來,不可能趕著人家風餐露宿。
再說了,宿舍還有韓爺呢。
「你這意思是能收留我嗎?」何渡眨巴下眼睛,看著沈瑜。
「你丫……」沈瑜猛地反應過來點什麼,指著他一陣氣結,「你不會是算計好的吧?故意的?」
「沒有,真不是。」何渡苦笑了下解釋,「我當時滿腦子除了趕圖就是……趕圖了,根本沒看班群亂七八糟那些通知,你要是信不過我的話我找個招待所湊合下也行。」
「算了算了。」沈瑜轉開臉沒敢看何渡的眼睛,「我有什麼好信不過你的,走吧。」
走進師大校園的時候又是一路無話,沈瑜覺得他和何渡的頭頂上現在就像懸著一根高壓線,平時風平浪靜,可一旦動作稍大碰了線,立刻就是天翻地覆。
剛剛何渡說話時那個突然的磕絆,就把這條高壓線狠狠撞了一下。
除了趕圖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