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海一樣的湖


  這個吻來得很突然,何渡呼吸猛地一窒,跟沈瑜十指相扣那隻手也突然用上了勁。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用力地回吻,兩個人開始新的一輪膩歪,但因為沈瑜這個姿勢實在是太較勁,這個吻並沒能持續太久。

  沈瑜抬頭的時候順便鬆開了捂著何渡眼睛的手,何渡眼裡水汪汪的,看起來格外勾人,也許是剛剛被蒙住眼睛的緣故他竟然好像有點不好意思,摟著沈瑜的腰,把臉埋在沈瑜肚子上,又開始了新的一輪「我的天吶」。

  最後何渡枕在沈瑜腿上睡了五個小時,中午時分他起來,居然又從車前面的儲物格里拿出牙膏牙刷毛巾,跑去衛生間洗漱。

  「臉要裂了要裂了要裂了。」從衛生間回來,何渡拿毛巾捂著臉不住念叨。

  北方的冬天寒冷乾燥,風一吹,感覺皮膚僅剩的一點水分都被搜颳走了,更別說剛洗完臉,皮膚簡直就像龜裂的大地。

  

  「我去給你買個擦臉油。」沈瑜玩著手機下了車。

  超市的日用品還算齊全,貨架上甚至還有……計生用品。

  除了擦臉油沈瑜又買了兩個快充,他手機要沒電了,結帳時沈瑜對著那一小架子像口香糖似的方盒子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好意思下手。

  太不矜持了!

  拿著洗臉油回去,何渡正在看地圖,他餓虎撲食似的拿過沈瑜手裡的擦臉油往臉上糊了好幾坨,接著滿足地嘆了口氣:「我又活回來了。」

  沈瑜拿過何渡的手機,好奇地看了下地圖:「咱們要去內蒙古?」

  「嗯。」何渡笑了下,「以前去過嗎?」

  「沒有。」沈瑜老實地回答,「去幹什麼?」

  「那裡有一個地方。」何渡說,「我想帶你一起去看看。」

  沈瑜再問,何渡就笑著說保密,沈瑜腦海中已經出現了青青草原蒙古包,牧羊姑娘之類一系列意象,何渡去給車加滿了油,再次上路。

  繼續一路向北,車開進內蒙境內,路邊的田地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草原。

  冬天內蒙古常常下雪,草甸上鋪著厚厚一片白,陽光下偶爾有些草尖破土而出,銀白色和燦爛的金色交織閃耀著,還有些小饅頭似的山包隆起,線條起伏柔和,視線所及之處,都是這樣的景象。

  「別看雪太久了,眼睛會不舒服。」何渡說著已經把前擋風的擋板拉下來,並且戴上了墨鏡。

  沈瑜眼睛已經開始有點花,他聽話的拉下自己這邊的擋板,閉了會兒眼睛。

  大概又過了三四個小時,車進入赤峰境內的時候,手機徹底失去信號,公路蜿蜒著向前,左右的景象像是死循環一般,白色金色的草原,起伏隆起的山包……一成不變,也幾乎沒有別的車。沈瑜甚至開始擔心何渡會不會走錯路。

  「咱們到底要去哪兒?」他第N次問何渡,「你連導航都不開,知道方向嗎?」

  「要是迷路了你怕嗎?」何渡沒轉頭,看著前面那其實也不怎麼需要看的路反問道。

  「不怕啊。」沈瑜啃著麵包應道,「迷路了大不了就流落到哪個部落放羊討生活,實在不行把你賣給族長的小女兒換點路費,回到大城市我又是一條好漢。」

  何渡一下笑出了聲:「還把我賣給族長的小女兒,你是不是沒有心。」

  「略略略。」沈瑜說。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車載CD循環第八圈,四周的景象還是沒什麼變化,就是天色稍稍變暗了些,雲壓得很低。

  沈瑜伸了個懶腰:「啊,坐這麼長時間車好累啊。」

  「我開車都沒說累你先抱怨起來了。」何渡側眼看他,誇張地嘆了口氣,「也是,都要把我賣給族長的小女兒了。」

  沈瑜:「……。」

  這哪兒來的戲精。

  何渡一臉無辜。

  「停車停車。」沈瑜嘆了口氣,「給你補個魔。」

  「補魔是什麼?」何渡問。

  「補充能量。」沈瑜嘖了一聲,為自己滿腦子H色廢料深感不齒,「不要算了。」

  何渡靠邊停車雙閃熄火,人已經壓了過來:「不要是小狗。」

  又是一番痴纏,天地穹廬,籠蓋四野,陌生又寥廓的環境讓兩個人更興奮,如果不是考慮到沒時間沒環境沒器材,沈瑜甚至覺得他們會現場表演一個車/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何渡每一個停頓都狠狠親沈瑜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又滾到了車后座上。

  「嗯?」沈瑜氣息低低的,像蜘蛛絲一樣纏著何渡的心一陣癢。

  「再這麼,下去,明天都,到不了。」何渡繼續著一個停頓親一口的動作,然後一臉忍痛割愛地改換了下姿勢,坐到車后座的角落,擺出一副我要開始念經的架勢。

  沈瑜笑起來,像個樹袋熊似的往何渡肩膀上掛,何渡甩甩肩:「去去去,別纏我。」

  「負心漢。」沈瑜附在何渡耳邊輕輕說。

  何渡猛地轉頭,把沈瑜摟過來親了一口:「負不負心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

  沈瑜噌地燒了起來,瞬間想到在服務區看見的那一架小方盒子。

  原地變慫.jpg

  補魔之後繼續開車,五點多鐘,天已經差不多黑了,太陽開始落下,雲一層層的鑲著金色、紅色、黑色的邊,翻滾流動。

  沈瑜驀地看見不遠處的雲層,竟然是淡淡的紫色,與周邊被落霞映照的雲搭配得很和諧,卻又格外出挑。

  這種紫像是雪後天空的顏色,卻更深沉也更神秘。

  這樣大片大片的淡紫色雲朵讓沈瑜很好奇,與此同時他又有一點點恐懼,因為這看起來就像是玄幻小說中的場景。

  「那是什麼地方?」沈瑜指了指那片紫色的雲問何渡,「是不是哪位道友在這兒渡劫?」

  「是啊。」何渡看了一眼,「部落族長的小女兒要在那兒羽化登仙呢。」

  「說人話!」沈瑜怒。

  「那兒是咱們的目的地。」何渡笑了下說。

  「真的?」沈瑜半信半疑,緊張地看著那片紫色的雲。

  「騙你幹嘛。」何渡說。

  何渡果然向著那片紫色雲層的方向開去,幾分鐘後,轉過一道大彎,沒有了小饅頭山的阻擋視野變得開闊。

  沈瑜這才發現,這片紫色雲層之下,是一片大湖。

  一路走來都沒有看見水,這片大湖的出現突兀而又驚艷。遠遠看去,湖水已經結冰,冰面是和雲層相似的紫色,湖面上還因為寒冷浮著薄薄的霧氣,如夢如幻。

  湖邊有一片荒草帶,離得近了沈瑜才發現,湖邊幾十米的地方,有幾座挨在一起的,兩三層高的小樓,上面寫著「XX賓館」一類的招牌。

  何渡把車停在左手第二座的紅頂小樓前,帶著沈瑜下車,這座小樓叫「明珠旅社」,前台擺著一排書架,上面放著幾本攝影集,還貼著一張小紙條:請自行取閱。

  何渡去前台開房間,沈瑜拿了一本攝影集下來,這本影集名叫「達里諾爾·春秋冬夏」,沈瑜打開隨便翻了幾眼,鏡頭中是一片美麗的大湖,煙紫色的雲霧,煙紫色的湖水。

  看來達里諾爾就是這個地方的名字。

  「我們是靜淵老師的朋友,打個折吧。」沈瑜聽到何渡說。

  靜淵?這名字有點熟,是哪位?

  沈瑜想了一會兒毫無頭緒,何渡已經辦好手續過來,於是沈瑜把攝影集放回書架——

  一晃眼,他看到封面上的小字:

  攝影/靜淵

  「你認識那個攝影師?」旅社沒有電梯,爬樓梯的時候沈瑜震驚地問。

  「嗯,他是個旅拍攝影師。」何渡說,「之前拍過白水寺,我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也是他帶你到的這兒嗎?」沈瑜問,「這地方叫……達里諾爾?」

  「對,達里諾爾,蒙語裡是『大海一樣的湖』的意思。我幫他打雜,跟他來過這邊幾次。」何渡頓了頓,又說,「這裡的日出很美,他跟我說,以後記得帶著喜歡的人來看。」

  沈瑜的臉又燒起來,好在這時候已經走到房間門口。房門不是用房卡,而是用鑰匙開的,處處透著簡陋,不過畢竟是大草原深處,能有個通水通電有信號的旅館已經很不容易。

  進屋的第一眼,沈瑜先看向床,不出所料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大床。

  沈瑜是做好了大床房的準備的,甚至如果是兩張床他還會琢磨何渡是什麼意思,但是驟然看到這張大床時,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甚至不敢正眼看。

  「我去看下車鎖好了沒,你檢查下窗子洗手間什麼的有沒有大蟲子。」何渡說。

  「大蟲子?」沈瑜一愣。

  「草原上蟲子多,我之前有一次床上趴了這麼大個蚱蜢。」何渡比了個長度,沈瑜看得一陣惡寒。

  沈瑜雖然不怕大蟲子,但是半夜起來床上趴個大蚱蜢這種事兒還是挺膈應的,所以何渡下去看車之後他認真地在屋裡檢查起來。

  好在冬天蟲子基本絕跡,看了一圈,並沒有什麼恐怖的東西。

  正好何渡回來,笑容滿面地說:「走,去吃飯。」

  沈瑜奇怪地看了他幾眼:「你在樓下是碰到什麼高興事兒了嗎?」

  「沒啊。」何渡說,「跟你在一塊兒就高興,不行啊?」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沈瑜面無表情。

  吃的也很簡單,白水羊湯,燒羊肉還有饅頭,吃過飯兩個人一塊兒去湖邊散了一會兒步。

  夜晚的達里湖邊很冷,有種滄海橫流的神秘感。山脈如同巨龍沉睡在湖畔,抬頭是一輪弦月和滿天繁星,這種感覺蒼涼又陌生。

  即使知道何渡就在身邊,這片從未見過的清冷夜空,還有遼闊到漫無邊際的大地還是讓沈瑜感到一種強烈的孤獨。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家了,離開了那個自己生長了二十年的地方。

  沈瑜不會後悔這個選擇,可耳邊聽著潮汐浪涌般的風聲,一種無所憑依的恐懼感忽然包裹住了他。

  現在何渡還在他身邊,可如果某一天,這片遼闊的天地之下只剩他一個人的話……

  不知道要做什麼,不知道該往哪去。

  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怎麼了?」耳邊傳來何渡的聲音。

  「沒事兒。」沈瑜搖了搖頭,有點茫然。

  寬闊絢爛的銀河在頭頂緩慢流動,帶著草原和湖泊千萬年的悲歌。這種情境下人的悲歡太過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

  何渡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從背後抱住沈瑜。

  鋪滿天空的十萬燦爛繁星中,有一顆在此刻落下,將寂寞橫生的黑暗角落照得燦爛如白晝。

  何渡蹭蹭沈瑜的臉:「我們回房間去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