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4


  自搬出柳宅以後,梁司月忙於適應新生活,與柳家再無接觸,如果不是偶爾會在學校撞見柳澤,她會以為與柳家人短短几天的接觸只是做了一個夢。思兔閱讀sto55.com

  新學校新氣象,又能和父親時時見面,梁司月很滿足於現在平靜的新生活。

  她一向適應力強。

  但學校生活,有些不那麼如人意。

  首先七中尖子生雲集,梁司月原本成績只是中等偏上,現在更有些跟不上教學強度。

  其次,她與班裡的同學始終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可能因為成長環境不同,她在努力融入的時候,始終覺得與他們有隔膜。比較起來,她還是更喜歡獨處,專心做自己的事。

  因為長相出眾,她獲得了一些男生的青睞,但看似平易實則並不好接近的性格,漸漸勸退了大部分的人。

  剛剛期中考試結束,名次張貼在了教室外的走廊。

  趁著午間休息,人少的時候,梁司月去看自己的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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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擠過來一個女生。

  梁司月往旁邊讓了一點,餘光看見女生正順著最後一名往前找。

  找到倒數第五個的時候,她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梁司月收回視線,從頭開始找自己的,挨個挨個數,在22名的位置看見自己的名字。

  身旁女生笑說:「你考得還不差嘛。」

  梁司月頓了一下,轉過頭去,「你在跟我說話麼?」

  「對呀。」女生笑的時候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我猜你不認識我,班上大部分人都不認識我。」

  她這樣說,梁司月就知道她是誰了。

  班裡有個女生,據說是服裝和雜誌模特,拍攝工作多,經常缺課。梁司月偶爾聽人聊八卦,女生是七中初中部升上來的,那時候就很有名氣了,不過是不好的名氣,因為她很傲慢,從來不跟班上的同學玩,也不太瞧得起大家。大家總用嘲諷語氣笑說:人家以後是要當大明星的。

  梁司月想了想,「你是池喬?」

  「你知道我呀?」

  「聽過。」

  池喬笑了笑,好像知道她聽到的必然不是什麼好話,但她毫不在意,「我也知道你。」

  「為什麼?」

  「因為你漂亮呀,也很努力。」池喬笑說,「你是不是沒注意過?前兩周換位子,我就坐在你斜後面。任何時候抬頭看你,你都在認真做筆記。」

  梁司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來新學校兩個多月了,梁司月交心好朋友的名額一直空缺。

  因為這一次主動搭訕,池喬與她漸漸熟稔,並最終占了這個名額。

  認識以後才發現,池喬和傳言中的大相逕庭,本人一點不高冷傲慢,不如說,甚至有些話癆黏人。

  凡是來學校上課的課間,池喬就會黏過來,嘰嘰喳喳分享自己拍攝工作中聽到的八卦。

  她雖然只是個大多數情況下,只有機會給某寶服裝店新品拍攝賣家秀的小野模,但幹得時間久了,總有機會接觸到演藝圈的業內人士,譬如化妝師。

  池喬說,現在班上女生追的那幾個流量小生,不是有金主,就是私下談戀愛,或者拍一部戲換一個炮-友,「沒有切實黑料的屈指可數,可能周洵算一個吧……」

  周洵。

  驟然聽見這個名字,梁司月頓了一下,笑說:「周洵呀,我認識他。」

  「你認識周洵,那我就認識周千越。」周千越是另一個熱度絲毫不遜於周洵的男演員,因為都姓周,兩人走的路線也相同,兩家粉絲將對方視為不共戴天的「對家」。

  班上一些追星的女生,常常把一些諸如「拉踩」、「越級碰瓷」、「撕資源」、「畫餅」之類的話掛在嘴邊。梁司月是不追星的,但聽得多了,竟然也能對這些費解的術語了如指掌。

  梁司月笑說:「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

  這一學期快到尾聲。

  臨近期末,天氣漸漸變涼。

  缺課了兩天的池喬,這一天來學校上課了。

  課間,池喬過來找梁司月,問她有沒有興趣做一個兼職。一個年底舉行的遊戲嘉年華,很多展商大量急缺外形條件好的showgirl。

  梁司月對這個沒什麼概念,「要穿得很暴露?」

  池喬笑她:「你這是哪一年的刻板印象呀,雖然不排除有個別展商走這種三俗路線,但是大部分都是很正規的。你知道cosplay吧?」

  「嗯。」

  「這一次大部分的showgirl都是cos遊戲裡面的角色。現在的遊戲角色都不怎麼暴露,不然會過不了審的……」

  梁司月坦誠自己在流行文化方面,確實是個跟不上的土包子。

  池喬將中介發過來的遊戲展商的招募啟事給她看,那是個三國題材的卡牌遊戲,大喬、小喬、貂蟬、孫尚香這些女性角色,人物設計都很精美,也與三俗毫不沾邊。

  但是,「……我再考慮下。」

  「你猶豫的點是?」

  「怕冷。」角色都是裙裝。

  池喬噗嗤笑了,「到時候參展人數以十萬計的,在室內不覺得熱就不錯了。」

  看梁司月依然不為所動,池喬不得已拋出最後一招,「演出兩天,一天兩千哦。」

  「那我接了。」

  池喬都愣了,「……早說你缺錢呀,我也不用廢話一堆。」

  梁司月搖頭,很認真地說,「雖然缺錢,也不代表什麼都可以接的。」

  她前兩天跟外婆通電話,外婆言辭間提到最近總覺得肩頸酸疼得很,每次睡覺前,都得捏一捏揉一揉才睡得著。

  外婆生日要到了,梁司月想送她一台按摩椅,但了解了一下價格,超出預算太多了。

  梁司月不想問梁國志要錢,原本只能退而求其次買個按摩儀的。

  池喬提供的工作機會,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柳逾白下班前接到一則報喜的電話。

  好友李垚運營的遊戲戰隊,剛剛在國際大賽上拿了冠軍。

  柳逾白拿過pad,點開微博,下拉一刷新,果真被奪冠的消息給刷屏了。

  柳逾白與這則好消息很有些淵源。

  他跟李垚是高中同學,不過後者書沒讀完就跑去打電競了。那時候電競行業剛起步,李垚這水準稀爛的,也能因為出道早,混了個圈內元老的身份。

  後來年紀上來了,打不動了,就退役了。

  退役以後自己搞起了戰隊,起名叫「ELA」。運營了一年多,因為戰績不佳,融不到資,拖欠員工工資,又撈不到好的轉會選手,惡性循環,以至於到了解散邊緣。

  李垚得知柳逾白已經混成了「資本巨鱷」、「傳媒大佬」,厚臉皮上門找老同學拉投資。

  柳逾白一看這破俱樂部財務報表千瘡百孔的,哪有什麼投資的價值,但當年與李垚關係也稱得上是兩肋插刀,就說投就不投了,要不直接收購吧。

  轉頭就讓手底下專營投資業務的子公司促成了這一筆買賣。

  那時俱樂部估價低,柳逾白沒花幾個錢。收購以後自己也從沒插手過,讓李垚自己經營,全權決斷。財務預算這塊,只要是合理支出,一貫是爽快簽字。

  但他給了老同學一個底限,現在隨便造可以,五年以後,要是連個前三的名次都撈不著,那還是原地解散吧。

  俱樂部找了個有錢爹,再不似原來摳摳搜搜,一舉買下了兩個人氣選手,又從青訓營里挑了幾個好苗子,經過幾年的磨合加栽培,六強里打轉好幾個賽季以後,終於今年爆冷奪冠。

  李垚當年的冠軍夢,也算間接實現了,現場氣氛熱烈得很,他嗓子都喊啞了,直呼:「柳總,年末的遊戲嘉年華你賞臉露個面,給咱們的冠軍首發頒個獎啊!」

  「不去。」柳逾白冷酷拒絕,「元旦假期,陪你們一幫三天沒洗頭的遊戲宅男,我瘋了?」

  掛完電話,柳逾白叫來助理莫莉,取消了原定於元旦的應酬。

  平安夜,周洵今年的最後一部戲殺青,回來過節。

  趕在回南城之前,柳逾白回老宅一趟。

  柳宅換上了聖誕裝飾,客廳里放著一棵掛滿了禮物的聖誕樹。周洵正坐在沙發上,跟弟弟柳澤聯機打遊戲。

  柳逾白一現身,周洵就鎖了手機上前打招呼。

  柳澤哀嚎:「哥你打完再說!打完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柳逾白帶了一瓶紅酒過來,放在酒柜上,跟周洵去沙發上坐下。

  周洵主動匯報近況,又關心柳逾白最近過得如何。

  不好不壞。

  不過柳逾白想到李垚的事。

  前兩天剛跟帶隊回國的李垚吃了頓飯,都是二十七八的人了,李垚喝了幾瓶酒,哭得像個智障兒童一樣。柳逾白嘴上嘲諷,砸了這麼多錢進俱樂部,總算聽到個響兒了,實則心裡還是替他高興。

  提了一句元旦要去遊戲嘉年華給戰隊頒獎的事,周洵笑說:「巧了,我有個工作也要去。到時候我能蹭蹭柳總的車嗎?」

  柳逾白其實對這個弟弟的態度,一直有些彆扭。

  但架不住周洵熱情殷勤,赤誠一片。

  終歸伸手不打笑臉人。

  因為是節日,大家都挺收斂,平安夜的這一頓飯,氣氛還算過得去。

  柳逾白凌晨的飛機,吃過飯就走了。

  周洵送到門口,遞來一隻包裝精美的禮盒,「給阿姨準備的禮物,你幫忙轉交。」

  柳逾白看一眼,沒說什麼,接了過去。

  梁司月第一次穿所謂的cos服,很是不適應。

  而且池喬騙她!會場裡哪裡不冷了,簡直冷得她雙腿都凍成了木棍兒。更要命的是,這兩天變天她感冒了,鼻子整個堵成了實心。

  日薪雖然高,可是辛苦,衣服一穿一整天,人還不能休息,要一直站在展台上,表演完節目,就得跟人合影。

  一上午下來,整個人笑到臉僵掉。

  唯一支撐她的信念是,聽人說周洵也要來,他給一款大型網路遊戲代言,下午一點召開發布會。

  池喬約她,趁著中午短得可憐的休息時間,兩人一起過去看一看。

  中午展台暫停排隊,梁司月和池喬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趕著去網遊的展台。

  在路上,梁司月被一隊男的攔住,要求合影。他們穿統一的黑紅配色的文化衫,袖子上印著「ELA」的logo。

  會場裡人擠人的,池喬也沒注意她落下了,她高喊池喬的名字,後者沒聽見,被人群推擠著越來越遠了。

  梁司月沒辦法,只能應付完了這幾個男的再說。

  她慣性地擺上統一標準的微笑,看向鏡頭。

  「羽絨服脫了吧!」拍照的人忽說。

  梁司月愣了下,「現在是休息時間,所以……」

  「你是XX遊戲的?這麼不敬業,我去你們展台投訴哦……」

  便有人起鬨,「脫了!脫了!」

  要好好的跟她說,梁司月也不是不能答應,畢竟這是她的工作。

  但這種趕鴨子上架,且帶一點鬨笑性質的氛圍,她是萬萬不可能順從了。

  有人見她呆著不動,直接去拽羽絨服的領子。

  梁司月立馬回拽,驚懼地退後一步。

  他們人多,人一多就有種有恃無恐的從眾心理,一下把梁司月團團圍住了。

  惡劣的是,端著相機的那人從頭拍到尾,威脅說不配合,就拿著這視頻去展商那兒舉報她。

  梁司月慣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冷下臉,不想再跟他們廢話,攥緊了羽絨服的拉鏈,悶頭就往外沖。

  一人抓住她的衣袖,一把又把人扯了回來。

  周圍小規模地擁堵起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難堪又慌懼到極點的時候,一隊保安過來了。

  幾個保安疏散人群維持秩序,另有一個保安過來,帶梁司月離開現場,到安全的地方去。

  穿過展區,到了展商停車的西門,保安要回去繼續巡邏,走之前,指了指門口一輛商務車說:「你朋友在車上。」

  「朋友?」梁司月第一反應是池喬。

  保安說:「是你朋友打電話報告情況的。下次遇到這種事兒,記得呼救啊,我們現場有人巡邏的。」

  說罷,保安就走了。

  這時候,那七座商務車車窗降了下來。

  梁司月轉頭看去,那上面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周……」她驚喜不已。

  「噓!」周洵笑著,向她招了招手。

  梁司月小跑過去,周洵叫她上車坐一下,她猶豫。

  「快點,不然我粉絲就要圍過來了。」周洵嚇唬她。

  梁司月趕緊上車。

  坐下以後,周洵看著她,微笑問道:「沒事吧?」

  梁司月搖頭,鄭重地道了聲謝。

  周洵正要說話,經紀人過來敲窗催促,該過去了。

  「抱歉,我得去工作了。」他匆匆囑咐一句以後注意安全,便下了車,讓她自行在車上休息一會兒,車上有盒甜點,他沒開封的,她可以嘗一嘗。

  很快,在保安和經紀人的簇擁之下,進了會場。

  梁司月抱著甜點盒子,有一點恍惚。

  直到前座副駕駛門突然打開,柳逾白上了車。

  他一身挺括正裝,手裡拿著手機,剛剛打過電話的樣子。

  目光轉過來瞥了她一眼,清峻的臉上只有冷漠。

  梁司月愣了一下,本能想去拉車門。

  現在車裡就她跟柳逾白兩個人,司機都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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