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夢魘
男童小手顫抖著撫上了自己的臉,明顯是忍住哭聲說道:「娘,我沒有亂跑,我一轉身就見不到娘了,嗚。思兔閱讀sto55.com」
女子聞言細眉一挑:「還敢跟我頂嘴?!」
說罷揚手又想要重重一甩,卻被人緊緊地捏住了手腕。她抬頭剛想罵人卻看到,一名極其俊美的公子正面帶怒容地看著她,叫她猛地止住了要出口的咒罵。
林立夏早就跑過來抱住了那叫小佟的男童,她心疼地撫上了小佟已經高高腫起來的半張臉,將他摟進了懷中,她抬起頭憤怒地看向了那名女子:「你幹什麼?」
「幹什麼?」女子一把掙開了莫子玄的手,「我管教自己的兒子還礙你們的事情了?問我幹什麼,是我問你幹什麼才對吧?你抱著我的兒子幹什麼?小佟,快過來。」
懷中的身子聞言震了一震,接著就要掙開她的懷抱。林立夏收了收手看向了小佟:「小佟?」
小佟臉紅腫得不成樣子,可見剛才那女子下手有多重:「哥哥,我要去我娘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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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聞言輕蔑地開了口:「聽到沒有,我是他娘,我要打他罵他關你們這些外人什麼事。」
「你!」林立夏聞言氣憤地咬了咬牙,低頭看著小佟問道,「小佟,不要怕,告訴哥哥,她真的是你娘」
小佟怯怯地點了點頭:「是小佟的娘親。」
林立夏看到小佟帶著懼意的小臉,再看看那個表情極其欠扁的女人,一點小事就對自己的兒子下這麼重的手,叫她不禁懷疑她是個後媽!
這時小佟離開了林立夏的懷裡向那女子走去,走近了以後,女子一把拽過了他的手,嘴裡繼續嘀咕著:「什麼世道啊,我教訓自己的兒子還有人管,這還有沒有天理啊這,我就是打死了他也沒人管得到我。」
林立夏倏地站起了身,這人說得也太過分了!什麼叫打死了也沒人管?
可沒等林立夏上前動作,從剛才就一直沉默的莫子玄卻一把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他的大掌緊緊地收了起來,直勒得那女子吃痛叫了起來。
「沒人管?」低低地開了口,莫子玄諷刺地笑了笑,「沒人管你就可以隨便打自己的孩子?」
林立夏詫異地看著此刻的莫子玄,他……怎麼了?
只見莫子玄臉上早就褪下了平常的溫雅表情,一臉陰沉。溫文的他叫人如沐春風,而現在的他卻像將要來臨的暴風雨,讓人莫名心驚。
「我,我,」女子開始結巴了起來,「我自己的孩子,關,關你什麼事?」
莫子玄眸中划過陰冷:「你可以試試。」
女子感到一陣冷意從心底泛上,她嚇得一把甩掉了莫子玄的手,拉著小佟疾步走了開:「我,我只是說說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打死他,真是莫名其妙。」說完還掩飾地乾笑了幾聲。
莫子玄看著離去的兩人,長袖下的雙手緊緊地握到了一起,夕陽下一大一小的影子本應顯得溫暖人心,此刻卻只讓他性情陰鬱不已,他努力克制著自己心底不斷湧出的隱晦。
「子玄。」
清脆的聲音在耳邊突然響起,莫子玄的思緒微微清醒了一些,定睛一看,林立夏清俊的臉上隱隱露著關心,他扯了扯唇角,如同往常那般溫雅地笑了笑:「簡之,我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說罷起身先邁開了步子。
身後的林立夏伸手想要拉住他,卻只能看著他自顧自地先行離開,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的莫子玄……是她的錯覺嗎?又或者,她以前看到的才是錯覺。
客棧庭院內
夜華如水,朦朧的月色籠罩在整個庭院,莫子玄獨自佇立在院中,晚風拂過帶動了他的長衫,顯得他清冷異常。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莫子玄終於移步坐到了一旁的長凳上,他伸手捻起了藤架上了一片綠葉,細細地摩挲了起來。他眼內忽地泛起迷霧,拿出隨身帶著的白玉簫低低地吹奏了起來。
簫聲低沉,悠緩,似人傷心的囈語,柔和如水,卻叫人泛上憂傷。一曲結束,莫子玄傾首靠到了一旁的藤架上,茶色的眸子疲憊地合了起來。夢裡不知身是客。
空曠的宮殿內只有窗前一點點的月光,昏暗中聽不到一絲聲響,殿中宛若無人。許久之後,殿裡某個角落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摸索著在黑暗中前進。
李玄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房內的情況,卻只能憑著感覺慢慢移動著,亂揮的兩隻小手似乎摸到了椅子,他心中一喜想要快步上前,卻踩到過長的錦袍整個人摔到了地上,額頭重重磕到了地上。
「嗚嗚……」李玄雙手緊捂著額頭,牙齒緊咬著下嘴唇不敢放肆地哭泣,可破碎的哭聲仍從他的口中泄出。
母妃說他上午的時候畫畫輸給了皇兄,所以今晚只能一個人待在這裡,可是他好渴啊,紅姨呢,紅姨在哪裡,紅姨也不理他了嗎?喉嚨乾燥得不得了,李玄抹了抹眼淚又站了起來,他繼續摸索著,終於到了桌子旁,稚嫩的臉上浮上笑意,他踮起腳尖伸出小手探上了頗高的桌子,一拍一拍地想要勾到茶壺。
拿到了!李玄高興地笑彎了眼睛,可在意識到瓶子是空蕩蕩的以後又失望地垂下了眼睛。孤獨的小小身影被掩蓋在了黑暗中,他左右張望了下,最後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茶壺。過了一會他終於鼓起勇氣掀起了茶蓋,仰頭努力喝著壺中僅剩的幾滴甘露,可在這時大門卻「嘭」的一聲從外面被人大力打了開。
小小的人兒被這突來的聲響嚇得仍掉了手中的茶壺,瓷質的壺跌落地面,摔碎的聲音別樣清脆。
打開門的那人的容顏被陰影遮住,顯得陰暗模糊,李玄不禁倒退了一步,怯怯地開了口叫道:「母妃。」
被叫作母妃的女子冷哼了一聲,走過李玄,對著他的腦袋狠狠地拍了一記,直拍得李玄摔到了地上:「你剛才在做什麼?」
顧不上自己頭上的傷痛,李玄努力平穩著自己稚嫩的語調乖巧地說道:「玄兒渴了,所以。」
「所以?」女子提高了自己尖細的嗓音,「你是皇子!不是街頭的市井小民!竟然做出這樣的動作?這個比不過你大皇兄那個比不過你二皇兄,我生你做什麼?」
「母妃,玄兒會努力的。」李玄忍住眼中的眼淚說道。
女子嫌惡地看了一眼他,上前使勁捏了他的手臂一把:「你是個男子!你將來是要繼承你父皇的位子的!整天就知道哭!沒出息的東西!」
李玄被掐得痛呼出聲,不停地扭動著身子:「母妃,痛,母妃。」
「知道痛就給我爭氣點!別叫別人看低了我!」今天她在花園裡碰到一幫妃子,又是對她冷嘲熱諷了一番。要不是她生的這個兒子不爭氣,她又怎麼會落得被人譏笑的程度!女子越想越覺得不解氣,眼裡又浮上了瘋狂的神色。
她轉身走向了門外,向外高聲叫道:「紅兒,替我端壺茶水來,要現泡的。」
外面的紅兒不知所以,應了聲是就退了下去。
女子回到殿中,看到那不住顫抖著哭泣的小人兒,心中厭煩不已,她上前狠狠踢了李玄一腳:「我不是叫你別哭了嗎!你還跟我對著幹了不成?」
李玄躲避不及硬生生地吃了一腳,他整個人蜷成一團不住地哭喊著:「母妃,不要打玄兒,玄兒不敢了,母妃。」
「還哭還哭!」女子又是連踹了幾腳,「我叫你哭!我叫你樣樣不如別人!我叫你沒出息!」
李玄在地上痛得只打滾,卻無力反抗。
「娘娘,茶水來了。」進殿來的紅兒不忍看著眼前的情況,娘娘今日定是又受了別家娘娘的氣,所以才會又拿四皇子出氣。紅兒心疼地看著地上的小人兒,可憐四皇子,才五歲的年紀卻要這樣被自己的娘親對待。
女子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轉頭接過了紅兒手中的茶水,一步一步走向了李玄,笑著說道:「你不是想喝茶水嗎,母妃這就給你。」
紅兒這才意識到女子要做什麼事情,她上前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李玄睜大了雙眼,無限恐懼地看著滾燙的茶水潑上了自己露在外面的幼小雙手……
「莫子玄你給我醒醒!」林立夏焦急地搖晃著陷入夢魘的莫子玄,他面無血色的容顏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額角汗水不斷沁出,濃眉緊鎖,薄唇張動著不知在說些什麼。不論她怎麼動作,那俊美的男子仍舊緊閉著雙眼,林立夏滿心惶恐,對著他的臉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大聲喝道:「子玄!」
臉上挨了重重一記的莫子玄猛地震了震身子,終於睜開了滿是迷離的雙眼,母妃?
「子玄!」林立夏又抓住了他的肩膀搖晃了幾下,莫子玄他怎麼了,這個樣子與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他夢到了什麼?竟然如此恐懼?
莫子玄不發一語,垂下了自己的雙眸,真是好久沒夢到以前的事情了,恐怕是傍晚那對母子的「功勞」。那個小小的他不時被自己的母妃拿來出氣,那雙燙傷的手最後被她拿來作為請父皇去她宮裡的藉口,只是無論她做什麼父皇都不願為她停留,或者是他。
莫子玄看向正凝著細眉的林立夏,一把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中,將自己深深地埋入了她的頸間。他不是以前的李玄,他是四皇子,大明王朝最完美的四皇子,最受世人敬愛的四皇子。
林立夏僵住了自己的身子不知該如何反應,子玄……?
耳邊不穩的呼吸聲傳來,林立夏很熟悉那種聲音,那是人面臨崩潰時卻還要克制著自己悲傷的潛意識動作,她想到那個總是溫文爾雅的男子,她想到那個總是笑得一臉暖意的男子,心底某個地方緊緊地揪了起來。
她緩緩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感覺到他在她腰間的手收得更緊,她閉上眼睛感受從這個男子身上傳來的悲傷,那種悲傷深深地浸入她的心底。
她唇角勾起了一抹淺笑,她想要溫暖這個男子,這個看似溫雅實則落寂的男子。
迷離月光下,兩人靜靜地相依。
翌日上午。
林立夏奇怪地從莫子玄的房門口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咦?他房裡怎麼會沒人呢?
「小姐,你在想什麼呢?」麥穗好奇地問道。
「我昨天明明和他約好今天去游湖的,可去他房裡找卻沒人。」林立夏疑惑地說道。
「莫公子?我今早看到他一個人出了門哦。」麥穗說道。
林立夏挑起了眉,嗯?
下午。
「子玄!」林立夏叫住了剛進客棧的俊美男子,「我們不是約好今天去游湖的嗎,你怎麼不見人影了?」
「哦?」莫子玄淡淡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我這幾日有些事情,所以不能帶簡之遊玩了,真是不好意思。」
林立夏習慣性地接了口:「沒事。」
哪知莫子玄聽了這話後馬上邁開了步子:「那我先回房了,簡之慢慢逛吧。」
林立夏莫名其妙地看著莫子玄離去的背影,他剛才的行為是拒絕吧?可是……林立夏凝起了眉,昨晚她明明覺得自己離真實的他近了一點點,可現在為什麼他反而變得更加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