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秋宴（二）
「林小姐。思兔閱讀��一旁的宮女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林立夏這才發現自己站在那位子前呆立了好一會，她朝宮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便入了座。當然，只是臉上在笑。
左邊莫子玄訝異的眼光襲來，林立夏淡淡一笑，嗯，視而不見。右邊李毓饒有趣味地眼神瞟來，林立夏繼續微笑，嘴角有點抽。四周無數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射來，林立夏保持微笑，當作沒看見。實則咬牙切齒心中暗罵，到底是誰給她安了這麼一個「風水寶地」！
林立夏就保持著這副「甜美可人」「無動於衷」的笑容。看吧看吧，她乃銅牆鐵骨，自動防阻有害視線。罵吧罵吧，她為智能天線，自動屏蔽帶刺語言。一句話，她們幹啥，她都不為所動。可是她沒想到左邊的莫子玄？不，大明王朝是李家基業，也就是說他是李玄。李玄竟然在這個時候對她開了口。
「簡之？」李玄鳳目中滿是驚訝，而驚訝之中卻藏著幾分驚喜。
林立夏僵了僵嘴角。理？還是不理？嗯，這確實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腦子飛速轉動了幾秒鐘之後，林立夏微微側目疑惑地看了李玄一眼，隨即欣喜若狂地說道：「下殿，哦不殿下，你是在叫我嗎？」
在外人的眼裡看來，那就是林大小姐被四殿下搭話過于欣喜以至於語無倫次。
李玄被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愣住了神，也忘了自己後面要說些什麼。而林立夏卻又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殿、殿下，我，我是林立夏，那你認識我嗎？那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殿下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呢。」林立夏笑容燦爛得似一朵花兒。
看到林立夏眼中發出的警告視線以後，李玄瞭然地笑了笑，他朝林立夏抱歉地笑了笑：「林小姐，真是多有唐突，是我認錯人了。」
林立夏失望地輕呼了一聲：「原來殿下你認錯人了啊。」
如此飽含失落的一句話，聽得對面的眾女都諷刺兼得意地笑了起來，卻逗得李玄心中悶笑不已。
林立夏的眼中分明兇狠地寫著：「你要是敢說認識我我就滅了你。」
李玄忍不住別開了臉看向了另一側，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他的唇角正可疑地向上勾起。
當然，李玄這個樣子在他人的眼裡就是實在受不了林大小姐，所以眼不見為淨。另一側將兩人反應都收入眼底的李毓，依舊悠閒地把玩著手中琉璃質的酒杯，只是那雙魅惑的黑眸更加深沉了些。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在林立夏快要變成「不動明王像」之前，宴上座位基本已經坐滿，只除了主位上的三個空位。
三個空位？林立夏挑了挑眉，其中兩個是皇帝和皇后的毋庸置疑，那另外一個就是皇帝的妃子了。這妃子竟然能和皇后一起坐在皇帝身邊，看來不是特別有來頭，那就是極為得寵了。
正在這時，內侍的聲音尖尖地響了起來。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妍妃娘娘駕到！」
林立夏學著其他人一起跪了下去。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妍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林立夏暗自念叨，這打招呼可真像是個排比句。
繡著騰龍的黑靴邁步走向了上座，兩側女子也極有姿態地跟了上去。
李明達落座，這才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說道：「平身。」
「謝皇上。」眾人齊聲說道，接著起身坐回了座位。
她不著痕跡地微微抬起頭向那皇帝看去。皇帝大約五十歲的樣子，身材微胖，五官雖然已經呈現了老相，但仍可看出當年定也是個長相不差的男子。他一身龍袍可見帝王之氣勢。可她卻莫名地覺得此人很蒼老。皇帝左側那中年美婦估計就是皇后了，雖是徐娘半老卻依舊風韻猶存，上勾的細長眸子顯示著此人絕對是個極度精明之人。
林立夏撇了撇嘴，這就是李毓他娘啊，還真是遺傳。皇帝右側的則是一名相當年輕的絕美女子，一襲桃紅色長裙艷壓群芳，如百花之中花王凸現，別的花根本爭不了她的艷麗。林立夏暗驚，這人不是洛陽花神嗎？原來已經當上了皇帝的寵妃啊，不過長得那麼美，難怪皇帝寵了。
李明達掃視了下面的眾人一眼，在看到林立夏這邊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眼神瞥向了一側的皇后，用眼神詢問道，這林立夏怎麼會坐在這裡？皇后側首看向了皇帝，不是皇上叫我安排個好的位置給她的嗎？李明達知曉皇后定是故意這麼做的，卻也無可奈何。這林立夏當初無疑衝撞過皇后，皇后便對她全無好感，不過他真沒想到皇后竟然會這麼將林立夏暴露在風尖浪口。
李明達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眾人笑著說道：「今日乃宮中一年一次的秋宴，各家公子小姐都不用拘束，放開玩樂即好。」
眾人又是大聲回道：「謝皇上。」
李明達又朝林立夏那邊的位置看了看，這皇后安排的位子還真是……原來，林立夏那邊的位置真的可謂是風水極好，當然，如果沒有林立夏坐在那裡的話。
第一位是個空位，眾人皆知那位子是為八王而留，可雖然每年秋宴都有為八王留座，但八王卻沒有一次出現過，也沒有娶過正妃。原因無人知曉。第二位乃丞相之女尹無雙，京中第一才女。第三位四皇子李玄，第四位卻是名聲「顯著」的林大小姐，第五位九皇子李毓，第六位蘇尚書家掌上明珠蘇依兒，京城第一美女。接下去的則是別家公子小姐。
在眾人眼裡，這可真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的場景。林立夏又豈能不知別人是怎麼看她的？可她只能淡笑裝模作樣，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在皇帝的「金言」下，秋宴正式開始。
入目滿是宮裝少女端著各色精細的點心和菜色上桌，林立夏學著別人斯文地用起了點心，一雙眼睛卻還是機敏地留意著四周，心裡也是提得高高的。
座上李明達玉筷夾了一塊柳酥給了皇后：「皇后，朕聽說你喜歡吃柳酥，今日特意叫御廚加了這道點心。」
皇后笑著道謝，眼底卻沒多大情緒：「謝皇上。」
李明達又立刻夾了另一塊點心給了有些被冷落的妍妃：「愛妃，你嘗嘗這個。」
妍妃立刻笑顏如花，嗲嗲地說道：「謝皇上。」
妍妃秀氣地用著點心，卻被一道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妍妃知道那是誰，那是九皇子李毓，那個絕美卻令人恐懼的男子。
妍妃正是羅絲絲。
李毓長眸隨意看向了座上，沒有漏掉羅絲絲微微僵硬的動作。他薄唇輕輕勾起，側目看向了一旁的林立夏，果然不像尋常女子啊，母后今日也真是故意整治她了，難為她還可以頂著眾人的視線用著點心。
林立夏在心中幽幽地想到，就這樣吧，就讓這秋宴在吃吃喝喝中度過吧。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皇后秀眉一挑，對身邊的李明達開了口：「皇上，今年的秋宴可真是比往年都熱鬧得多了。」
下面的眾人識相得停下了說話。
「嗯。」李明達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本宮聽說來的公子小姐里不少都有擅長的才藝，不知今日可願顯露一番？」皇后雖是詢問的話語，可眼中的篤定毋庸置疑。
可想而知皇后這麼一說，下面的便是才藝表演了。那誰誰誰公子上來吟了首詩，皇帝誇獎，好文采。林立夏吃了顆葡萄在心中默道，這人念的不是打油詩嗎？那某某某小姐上來獻了一曲，皇后稱讚，好嗓音。林立夏輕啜了口琉璃杯中的酒水，看來這小姐肺活量不咋滴，高音沒吊上去。某家三公子上來共舞了一回劍，妍妃驚訝，真是好劍法。林立夏差點噴出嘴裡的酒水，媽呀，這不是群魔亂舞嗎。
「皇上，皇后娘娘，妍妃娘娘。」一聲嬌俏的女聲叫道。
林立夏轉頭看去，原來是坐在李毓那側的美麗少女。
蘇依兒朝皇帝和皇上說道：「依兒願為皇上和娘娘們獻上一舞。」
皇帝贊道：「好。」
「只是……」蘇依兒看了李毓一眼又說道：「依兒想要九殿下為我伴曲。」
皇后笑容和藹：「皇兒，你就為依兒奏上一曲吧。」
李毓慵懶地抬了抬眼不說話，就在林立夏以為這人要用沉默來拒絕的時候，卻聽到他薄唇輕啟說道：「好。」
碧綠色的玉質古琴被放在桌上，李毓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根琴弦，在場的人都被那毫無雜質的音色給震撼了一下。李毓俊美的臉上依舊是一臉慵懶，手指卻在琴弦上靈敏地跳躍著，一陣極惑人心的琴音響了起來。
蘇依兒看著那彈琴的邪美男子自信一笑，接著柔軟的肢體跟著琴音跳了起來。眾人無不被那琴音所惑，被那舞蹈所迷。一曲終罷，眾人久久不能回神，林立夏也不例外。她回過神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訝異地看向了李毓，沒想到這人彈得這麼一手好琴！
「好舞！」李明達由衷地說道，「看來蘇小姐真的是才貌雙全啊！」
「多謝皇上誇獎，依兒不敢當，該說是殿下的琴音一直都這麼好才是。」蘇依兒又是謙虛地說道，可任誰都知道她在表示著自己和李毓的關係非比尋常。
「本宮聽說尹小姐也是彈得一手好琴呢。」妍妃此時在一旁說道。
被點名的尹無雙微微一愣，接著淡笑著開了口：「哪裡，外人過獎了而已。無雙也願為皇上和娘娘獻上一曲。」
李明達不住點著頭：「好好好，玄兒，那麼你也同尹小姐合奏一曲吧。」
李玄俊美的臉上滿是溫文笑容：「兒臣遵旨。」
粉色衣裳的傲然女子坐在琴前緩緩地撫起了琴，而那淡藍色衣裳的俊美男子持簫而立，柔和的簫聲悠悠響起。琴音綿綿，似帶著少女無盡的愛戀與相思。簫聲悠悠，如春風拂過叫人心曠神怡。那兩人間或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林立夏承認他們兩個的合奏雖不像那蘇依兒和李毓的那般迷惑人，卻讓人別樣地感受到了何為「如沐春風」。
可是，可是。她鬱悶地喝了酒水，她為什麼會這麼不爽呢？
李玄和尹無雙已經停下了曲音，可眾人耳邊似乎還迴蕩著那一陣舒緩的曲音，叫人心中溫暖似陽。
這時，門口內侍微有些慌亂的聲音響了起來。
「八、八王爺到！」
李明達身子一震，連忙看向了門口，情緒微有些激動。只見墨綠色錦袍的英俊男子踱步走了過來，低笑著說道：「皇上，恕臣來遲。」
林立夏悲摧地伸出手蓋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怎麼也來湊熱鬧了？
這場秋宴實在是……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