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籠中物(一)
三日的時間實在不算長,幾乎是一轉身再眨眼間便到了赴宴的時刻。思兔sto55.com林立夏今日仍然是薄妝淡施,青絲柔順垂下,一襲淡藍色長裙襯得她嫵媚之中又帶著些許清純。李毓今日則是換上了一件墨綠色的錦袍,沒了平日那張揚至極的邪肆絕美,倒添了幾分沉穩內斂。
兩人一頎長一嬌小,一俊美邪肆一嬌俏嫵媚,站在一起可謂是聚集了耀眼之光,一眼看去只覺得是風華絕代,各自閃耀卻又般配無比,真正是好一對絕色佳偶!
只是當事人中的女主角可沒心思去想這些風花雪月,她皺起眉頭想了想,最終還是在上馬車前對著李毓開了口:「爺,真的要去?」
李毓長眸微閃,隨意打開了染墨摺扇說道:「為何不去?」
林立夏看著他和平常無異的慵懶神情,那細長的眸子不時閃動著不名的光澤,心中不知為何又放下了心,淡淡笑著說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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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隨即也勾起了唇角,半垂的長眸里是暗藏洶湧的思緒,他轉身上了馬車,眼角留意到今晚夜空竟是墨染似的沉黑,沒有一點閃亮。他斜勾唇角,低沉的笑聲傾瀉而出。
身後的林立夏抬手將松落的一縷髮絲撩到了耳後,眼角挑起的杏眸內沉靜如水,她並非沒有感覺到今晚氣氛異常,只是有些事情不是躲便可以過去的。
馬車軲轆不停轉動,馬蹄著地的聲音在安靜冷清的街道上別樣清晰。車內林立夏將身子半靠在車壁,半合著眼睛掩去了眸內的思緒。李毓則是躺在軟榻上閉眼假寐,兩人都沉默不語,空氣中暗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
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林立夏提著裙擺先走了下去,入目的便是在夜晚顯得有些陰冷的監城府。她微抿紅唇,神情頗為冷清。
李毓看著她挺得筆直的纖細身子,黑眸變得愈加深沉。他上前親昵地貼上了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相信我。」然後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大步往前邁步,修長的身子俊逸而卓然。
林立夏混亂的情緒在微愣之後便突然明朗了起來,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他叫她相信他,那便信了吧。
兩人一前一後不急不躁地走著,由著在門口候著的下人安靜帶路。林立夏淡淡地將一切收入眼底,看著眼前冷清的監城府,她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她剛來大明王朝時的情景,那時她雖然迷惘不安但也輕鬆自在,而今卻像是千帆過盡,無欲無求。她那時候是對著林府富貴美麗的景色感嘆,現在則是看著這裡靜默。光陰似水,原來不知不覺中一切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伢毅遠遠地便迎了上來,笑容帶著討好地說道:「草民見過王爺,見過姑娘,大人正在廳中等候。」
李毓淡淡應了聲「嗯」,完全無視他的熱情。伢毅也不見尷尬,依舊是點頭哈腰,只是林立夏卻注意到他背部微微挺直,不似表面那般鞠躬諂媚。她指尖微涼,雲淡風清地藏起了自己的思量,這伢毅絕對不是個普通的角色。
剛進廳就看到在主位上的尹嘯站起了身子,走到李毓面前恭敬地說道:「卑職見過王爺。」
李毓邪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慵懶地說道:「不用多禮。」
尹嘯又看向林立夏,那雙幾乎看不到了的綠豆眼內划過憎恨,可嘴裡卻討好地叫道:「見過姑娘,小兒前幾日多有得罪,還望姑娘見諒。」
林立夏淡笑,有禮地回道:「大人不用在意。」
尹嘯笑笑,領著李毓到了左邊的小桌:「王爺請就坐。」又對著林立夏伸手示意了右邊,「姑娘那邊請。」
「不用了。」李毓拿起精緻的銀質酒杯把玩,「在我這裡多置備份碗筷即可。」
尹嘯聞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林立夏碎步走到李毓身邊坐定才回過了神,他扯開肥肉擠出笑容:「那請王爺稍等片刻。」
林立夏不言不語地看著眼前的銀質餐具,微微皺起了眉。不知道這監城是平日裡就用這樣的餐具還是只有今天特意拿出來的?前者是給自己找毒,後者則像是對他們宣明些什麼。
李毓倒是什麼也沒說,饒有趣味地看著尹嘯笨拙的動作。
尹嘯終於落座,而這時門口的伢毅也走到他的身邊安靜地站著。尹嘯開口說道:「王爺大駕光臨肇東城,真是讓卑職覺得榮幸至極。」
他說完便拍了拍手,只見門外美婢們姿態優美地端著托盤婀娜走近,眉目低垂,個個都是一番羞澀之意。
「希望王爺今晚可以盡興。」尹嘯看看美婢,再看看李毓,意有所指地說道。
李毓薄唇輕勾起一抹惑人笑容,略帶磁性地說道:「真是勞尹大人費心了。」
尹嘯滿臉笑容:「王爺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說罷還似是無意地掃了林立夏一眼。
林立夏卻比李毓這個正主還來地起勁,眼睛毫不避諱地黏在了那幾個美婢身上,從臉到身材一一評價著。李毓見狀在桌底下抓住了她的手輕捏了一把,這才拉回了她的神。他修長的手指不斷摩挲著酒杯口,桃花眼內亮光微閃。
林立夏瞭然地做賢淑狀,恭敬地拿起酒壺替他斟了半杯酒。李毓看著那半杯酒似笑非笑,幽暗的眸子神色不明。
座上尹嘯拿著酒杯起身,對著兩人高聲說道:「王爺,卑職敬你一杯,祝王爺萬事順心。」說完一口喝光了杯中酒水。
李毓輕笑:「那本王就謝過尹大人了。」也是一口喝乾。
伢毅適時幫尹嘯倒上了酒,尹嘯又說道:「這杯酒我敬立夏姑娘,我替小兒那天的無理向姑娘道歉,真是冒犯了。」
林立夏端莊地笑笑,拿起酒杯說道:「那天也只是個意外,我自然是不會計較,大人,請。」說完竟然也是一口喝乾。
伢毅看著倒是有些佩服眼前的這個女子,她長相俏媚氣質優雅,表情落落大方沒有一絲忸怩,還真是不同於一般女子。
尹嘯坐下:「立夏姑娘好氣度啊,王爺可真是有艷福,哈哈哈。王爺吃菜吃菜,這些都是卑職特意讓人做的菜色,絕對是佳肴啊。」
李毓輕笑點頭,拿起銀筷優雅地翻了翻。林立夏盯著眼前色澤搭配養眼香氣勾人口水的各色菜樣,腦子裡突然就想起了那日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這邊當官的錦衣玉食,那邊挨餓的連饅頭都吃不起,果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樣想著她的臉色霎時冷了下來,也不動筷子,只是安靜地坐立。
尹嘯不住地向李毓敬酒,李毓也不推辭,一杯接著一杯喝下,白皙的面頰和耳垂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
廳里有兩個人是安靜的,一個是林立夏,一個則是伢毅。酒水逐漸落肚,氣氛也愈加詭異,李毓面色越來越紅,而尹嘯臉上的賠笑卻是越來越淡。
「王爺此番是來調查賑災款子的事情,可那案子不是已經結了嗎?」尹嘯裝作無意地問道。
李毓悠閒地喝了口酒水,懶懶地說道:「自然是有了差池,那次處決的只是些替罪羔羊。」
尹嘯皺眉:「王爺的意思是那批押款子的官員是被冤枉的?那王爺可有什麼線索了?」
李毓神秘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本王就不能多說了,到時只希望尹大人好好配合我就是了。」
尹嘯被他那一眼看得冷汗直出,當下下了決心,這李毓,決不能留!他怪異地笑笑,又是舉起了酒杯:「卑職再敬王爺一杯,祝王爺早日了結這案子,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較真比較好,過去的也就算了,犯不著那麼鑽牛角尖。」
李毓拿起酒杯聞了聞酒香:「尹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尹嘯定睛看著他:「王爺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毓淡淡道:「本王可不若尹大人想的那般聰明,還望尹大人明說。」
尹嘯臉上褪下了笑容:「王爺又何必非要我撕破臉呢,有句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本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看出來自己哪裡像個俊傑。」李毓還有心思開起玩笑,「尹大人以為呢?」
尹嘯將酒杯重重放下,語調陰冷地說道?「那王爺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毓不怒反笑,兩隻修長白皙的手輕拍了幾下:「尹大人這幾年這監城做得不錯,別的沒學到,這官腔倒是一點都不落下。」
「哼。」尹嘯早已不是剛才那個畏縮害怕之人,泛著陰冷的眸子看著他說道,「王爺還真是過獎,對了,今晚卑職的招待王爺可還滿意?」
李毓額角微微沁出汗水,可表情依舊慵懶自得:「除了尹大人對本王下的這點藥,別的本王還是很滿意的。」桌下他握著林立夏的手心內滿是汗水,林立夏不動聲色,眨了眨眼保持自己的清醒,捏著李毓的手也重了些。
尹嘯起身走了出來,故意嘆氣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卑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好委屈下王爺了。」
李毓呼吸逐漸虛弱,最終身子一松靠到了林立夏的身上,他俊美的臉上還是不見恐慌,調侃道:「看來大人今晚準備這銀器不是告訴我們你沒下毒,而是這世上也有銀器識不出來的毒。」
「王爺這就是誤會我了,這不是毒藥,只是小小迷藥而已。」尹嘯笑眯眯地說道。
李毓誇讚道:「能迷倒本王的迷藥這世上也就幾種而已,大人還真是有本事。」
尹嘯聞言心中掠過異樣,可還是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這時林立夏卻點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尹大人可千萬小心別給別人當刀子使了。」林立夏淡淡地出聲說道,她腦子也開始迷糊了起來,可沒有李毓那樣嚴重。
尹嘯身子一僵,腦子裡閃過無數種猜測,最後猛然一驚!
「啪啪啪!」伢毅鼓掌走了下來:「林姑娘果然聰慧,在下實在是佩服,佩服。」
林立夏輕笑一聲,半垂眼瞼掩去了自己的試探,不以為意地說道:「伢毅大人可是皇上派來的最高明的一個棋子,我又怎麼當得起你的稱讚?」
尹嘯瞪著眼睛看著伢毅,剛想破口罵卻發現自己全身都沒了力氣,只能軟綿綿地摔在了地上,他被人快速地點了啞穴,只好惡狠狠地用陰冷的綠豆眼瞪著伢毅。
「呵呵,一石二鳥,伢毅大人果然好本事。」林立夏一邊真誠地說道,一邊伸手攬住了李毓的腰,自己也靠在了他的身上。
「伢毅以為對本王下了迷藥本王就會束手就擒?」李毓突然睜開了眼睛,非常吃力地說道。
伢毅笑容更深,故作驚訝地說道:「差點給忘了,王爺說的是你帶的那二十個暗衛和你身邊的護衛吧。」他斜勾唇角,儒雅的面上露出一絲邪氣,輕拍兩聲手掌說道,「出來。」
門外一前一後進來了兩個人,隱奇和火兒。隱奇面色發黑動作僵硬,平靜的面容里暗藏著洶湧的怒氣,而火兒則是一臉冰冷,神情是從所謂有的疏遠。走近了才發現原來火兒在隱奇的身後頂著一把短劍,劍頭刺入皮膚,血色染濕了一塊衣服。
「至於那二十個暗衛……」伢毅豁然一笑,「我相信黃泉路上他們一起做伴是不會無趣的。」
肩上的李毓在聽到這句話後就陷入了昏迷,而林立夏也是視線越來越恍惚,最後墮入了無盡黑暗之中。
伢毅陰冷一笑,伸手招來了兩個下人:「把這兩個人給我關到地牢之中,明日我要親自審問。」說罷轉身離去,眼中藏著的是深切的恨意。
隱奇見狀垂下眼瞼蓋住了自己的疑惑,這個伢毅……為何對爺會有這般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