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不完美的樣子也很好
手機鬧鈴在房間裡響了一遍又一遍,余喬伸手把鬧鈴按了一遍又一遍。思兔閱讀520官網
難怪有人說,無論你多喜歡的歌曲,只要把它設置為起床鈴聲,它就一定變得令你討厭。
可不是嗎?大清早的,鬧鈴是擾人清夢的罪魁禍首。尤其是入秋後,天氣轉涼,余喬就更想賴在被窩裡,起床變得特別艱難,應了那句「春困秋乏」。
單位的考勤制度可不管這些,一年四季鐵面無私,遲到照樣扣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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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喬以前算是「卡點一族」,可最近這個月都遲到五次了,加盟「遲到一族」了。汪敏還為此找她談過話:「你還是儘量別遲到了,畢竟也是個小領導,得做好榜樣,起到模範帶頭作用。」
余喬開始無比懷念「超哥牌」鬧鐘,趙雲開在家的時候,他就是人工鬧鐘,把她從睡夢中吻醒,真是世界上最溫柔、最人性化的鬧鐘了。
其實余喬不願起床不僅是因為困,還因為最近工作不順,在心理上有些抗拒工作。
她的一個資深大客戶,在理財產品到期後,將資金全部取出,說是有急用,後來她才從同行那兒了解到,他把資金轉投到了另一家銀行。
她給一個新的潛力客戶出了一份理財方案,連汪敏都覺得專業到無可挑剔。她一路跟進了大半年,那個客戶答應和她合作。結果臨簽合同的時候,客戶說:「不好意思,我現在暫時不想考慮理財的事了。」
她的下屬盧遠山,從新入職時她就手把手地帶著,結果最近剛簽了兩份單子就尾巴翹上天,她安排給他的工作,他不上心,還有些敷衍,她批評了他兩句,他居然頂撞了她。
先前順風順水的余喬在這個月接連三次受挫,感覺受到了打擊。
工作中的煩惱影響了余喬的情緒。想想她在國外和趙雲開團聚的美好時光,再看看眼前一團亂的工作,她第一次有了「如果不工作那該多好」的想法。
當然,她不會一時衝動選擇辭職,誰不是一邊不想工作一邊努力工作?
這天晚上,她靠在床頭和趙雲開視頻聊天,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困了?」趙雲開問。
「最近老覺得睡不夠,早上起不來,鬧鐘都不管用,害我遲到被領導批評。」習慣報喜不報憂的余喬說出了最近的「困」境。
他給她出謀劃策:「這樣,你調兩個鬧鐘,其中一個時間調得略遲一些,但要放到離你比較遠的地方,等你手邊的鬧鈴全被你摁掉後,另一個遠一些的鬧鈴響起,你就算想摁,也需要爬下床去摁,一起床,瞌睡蟲差不多就沒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也不知為什麼,最近就是感覺特別累、特別困,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反應居然是,今天要是不上班就好了。」余喬說。
「是不是『大姨媽』快來了,小火山要爆發?」趙雲開問。
通常在她「大姨媽」來之前,她總會有些無名之火,有時候發泄到他身上,他就會成為炮灰。她「大姨媽」來臨之前的日子,他稱之為小火山的爆發期。這段日子,他會特別謹言慎行,以免觸及她敏感的神經。
「你不提我都忘了,看來越過越糊塗了,我去看看日曆。」余喬拿起床頭柜上的日曆,翻到上個月,掃一眼標記的「大姨媽日」,說,「這個月的『大姨媽』和我一樣,也遲到了,真是客隨主便。」
「工作做得差不多就行,別太要強,別太累,賺錢這種事,交給我就好。」趙雲開說。
「我工作做不好,你養我啊?」她說的時候想起了蘇陌年說過的「男人希望有能力養自己喜歡的女人」。
「完全沒問題。據同事說在國外多待幾年,晉升空間很大,有同事駐外工作六年就晉升為大區CFO,年薪百萬妥妥的,等我做了CFO,養你足夠了。」
「說到底,你還是希望我去國外陪你吧?」余喬知道她始終繞不開這個問題。
「收到書了吧?我的心意你知道的。」
她當然知道他的心意,原本他在義大利時長篇大論地想要說服她,可他再次通過「無條件答應卡」把選擇權交給了她。
其實當一個人擁有選擇權的時候,並不是全然自由的,她必須更加慎重地對待這次選擇,因為這選擇意味著她要對他的事業、對他的人生負責。
余喬詢問過父母的意見,父母倒是支持她出國和趙雲開一起生活,不僅可以見見世面,還能正式把要孩子的事提上日程。余喬說捨不得他們,擔心他們。父母讓她別擔心他們,他們還年輕,可以照顧好自己,倒是她,沒有趙雲開照顧,他們不放心。余媽媽還說:「你在哪裡不都是和我們視頻聊天嗎?不管是相隔幾千里,還是一萬里。」余媽媽說出真相了,即使她在國內,也不在父母身邊。
在父母的鼓勵下,余喬動搖了。她也因此發現,父母對她的愛是包容的,不是占有的。她希望她對趙雲開的愛也是如此,是那種讓他自由讓他飛的愛。何況她喬爺也不是黏人的小妖精。
沉默了一會兒,余喬說:「這次我不想使用『無條件答應卡』。」
「那你的意思是我繼續留在國外?」趙雲開有些拿不準地問。明明前不久,她還想說服他明年回國發展。
「是的,既然有那麼好的機會,你也喜歡國外的生活方式,又對國產品牌打向世界有幫助,我當然義無反顧地支持你。」
「你太好了!真是深明大義,顧全大局。」趙雲開對她豎起大拇指。
「會不會太誇張了?你說得好像我應該去領『感動中國好妻子』的獎盃一樣。」
趙雲開笑道:「沒什麼,夫妻本來就要經常『商業胡吹』。那什麼,既然你同意了,我就提交明年去北歐的申請報告了。」
「趁我反悔前,趕緊提交吧。」縱然不舍,她還是要捨得讓她的男人去「打江山」。
「那你呢?你過來嗎?」他問。
「我還沒想好,去國外看那麼多帥哥可能誘惑太大,不習慣。再給我一年的時間考慮吧。」她說。
「別忘了這裡不僅有帥哥,還有很多美女哦!」
余喬嘁了一聲:「想把我掰彎嗎?沒門!」
「哪有……我是想發揮我的主場優勢,把你引誘過來而已。」
「我最近不吃葷,我怕胖。」她一語雙關。
「胖了也沒關係,手感好,而且在我心裡會變得更加重要,占地面積變大了。」
余喬白他一眼說:「小心我太重,把你的心踩出個洞。」
「……」趙雲開窘了,說個土味情話,怎麼被她毀成這樣?看來余喬小火山正待爆發,他必須速速逃去,便說:「我去忙工作啦,你好好休息,乖乖的哦,聽話。」
「好像從我們聊天到現在,你說了三遍『去忙工作』了。」
「都怪你太迷人,讓我心神不寧,無法工作。」
「少廢話,趁你同事把你趕出會議室前,趕緊工作去吧。」
面對即將爆發的余小火山,趙雲開還是和她熱情吻別:「送你一個晚安吻。」
隔著屏幕接吻這種事余喬自然做不到,她丟給他一句「吻什麼吻,快滾去工作」,就關了視頻聊天。
臨睡前,余喬從書架上拿來《金剛經》念了起來。或許一直為趙雲開和自己的去留問題頭疼,加之工作不順,「大姨媽」要來,她才莫名地焦慮煩躁,她得用經書平息心頭燃燒的小火山,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第二天,余喬打起精神去上班,打算恢復白羊座的工作熱情。
中午吃完飯,汪敏把余喬叫到辦公室,說:「你最近是不是和許諾溝通不暢?」
「沒有啊,我們溝通得挺好啊!」余喬疑惑地說。前兩天她還和許諾通過電話,沒覺出什麼異常啊!
「他以前不都是直接和你聯繫嗎?怎麼最近他老找我,還說希望換一個理財經理和他對接。」
余喬一聽,心咯噔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仔細想想,你是不是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到位,讓他不滿?」汪敏說。
「可能有什麼誤會,我下午去找他見面聊一下。」余喬說。
「好的,和他好好溝通,畢竟他是你一直費心費力跟進的客戶。」
從汪敏的辦公室走出來,余喬打電話聯繫了許諾,約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打了輛計程車,匆匆忙忙地趕去。
蘇陌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會議室開會,說著最新的工作規劃,展望未來,前景一片美好,說得大家紛紛鼓掌,熱情洋溢,信心十足。
手機在桌上振動,他瞥了一眼,是未加入通訊錄的陌生來電。他本想等會議結束後再回過去,卻鬼使神差般拿了手機接聽,打算告訴對方,正在開會,過十分鐘再打過來。
「你好,請問是蘇陌年嗎?」電話接通,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傳來。
「您是哪位?」他問。
「我是余喬同一棟樓的鄰居,我在她包里發現你的名片,就打給你了,是這樣的……」
「什麼?她暈倒了,現在在醫院?」蘇陌年皺起眉頭,「麻煩你把醫院的名字和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同事們只見剛才意氣風發、慷慨激昂暢想未來的蘇總丟下一句「抱歉,家裡有急事,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後,就行色匆匆地離去。
在一片廣袤的原野上,小松鼠和小兔子肩並肩地坐著,看金色麥浪隨風起伏。
他們經常坐在一起看日出,看日落,倒也相安無事,歲月靜好。
有一天,小兔子看著小松鼠,摸摸他的耳朵,說:「你的耳朵好短!」
小松鼠瞧了一眼小兔子,說:「你的尾巴好短!」
小兔子本來想體現自己長耳朵的優勢,誰知卻被小松鼠揪住短處不放,她不樂意了,並強調自己的優點,晃晃腦袋,豎起耳朵:「雖然我的尾巴短,但是我的耳朵長啊!」
小松鼠轉過身,背對小兔子,晃晃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雖然我的耳朵短,但是我的尾巴長啊!」
小兔子不屑道:「這是個看臉的時代,顏值才是王道!誰有事沒事總把屁股轉過來給別人看?」
小松鼠嗤笑一聲:「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流行背影殺。別人都說我的背影超萌、超可愛!」
小兔子更不屑了:「跟我比可愛?你還弱了點!我的可愛可是經過國際認證的!」
小松鼠疑惑道:「我怎麼沒聽說過可愛還需要國際認證?」
小兔子嫌他孤陋寡聞,說:「沒聽過大家都會唱的一首歌嗎?『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愛吃蘿蔔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愛。』」小兔子興高采烈地邊唱邊跳。
「好像還有一首歌是這麼唱的,『小白兔淘氣鬼,閒著沒事好咧嘴,左一咧右一咧,一咧咧成三瓣嘴』。」小松鼠也興高采烈地邊唱邊跳。
小兔子哇的一聲哭出來,指著小松鼠說:「你欺負我!哼!不理你了!」說完,小兔子轉身離去。
小松鼠站在後面,默默地注視著小兔子遠去的背影,覺得它走的時候一蹦一跳的,短短的尾巴還挺可愛的。
小兔子雖然沒有回頭,但心裡想的畫面是:小松鼠會追上來,對她說「我錯了,你別生氣了,你別不理我」。
它以為他會追不上它,所以儘量放慢腳步,很慢很慢地走著。然而,過了很久很久,天色已近黃昏,小松鼠還是沒有追上來,跟它握手言和。
小松鼠一直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它,直到它的背影消失不見。她那麼倔強,一直沒有回頭,大概是對他失望了。
後來,小兔子好久都沒去看風吹麥浪的景象,它哪裡都沒有去,待在家門口獨自看日出日落。
時間日復一日地流淌,小兔子恢復了從前一個人生活的日子,太陽照常升起落下,它卻變得不再快樂。它多了牽掛,牽掛陪伴過它的小松鼠;它開始懷念,懷念兩人並肩看日出日落的時光。
一天清晨,小兔子剛起床看日出,居然發現有人比她起得更早,霸占了她平常看日出的位置。
東邊的紅霞在為太陽的出場做鋪墊,半明半暗的光影下,那個背影看起來有些憂鬱,像個落寞的「胖大俠」。
沒錯,那蓬鬆寬大的尾巴令對方看起來有些胖,但也著實可愛,讓小兔子突然萌生出摸一把的衝動。它為這個想法深深地感到羞恥。
默默關注了這個陌生來客半天,小兔子才想起自己的正經事——看日出。
它上前對陌生來客說:「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位置。」
陌生來客往右邊挪了一下,說:「那我坐你旁邊的位置。」
小兔子正想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趣呢,不知道我是在趕你走嗎?
誰知當對方看向她時,她瞬間愣住了。縱然此人風塵僕僕,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卻沒有絲毫變化。和從前一樣,他看向她時,目光中總透著一股深情。
「我走過了許多許多的地方,看過山川河流,看過四季花開,還看過廣闊的原野,那些景色都是極美的,我卻覺得不開心。我想,是因為你沒有和我在一起。」他說。
「那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她問。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說。
她的眼淚滾落下來,那麼多個等待的日子,她都沒有哭,此刻相聚,她卻哭了。
他用長長的尾巴替她拭淚:「你看,我的長尾巴可以當手帕用。」
他的尾巴拂過她的臉頰,毛茸茸的,很溫暖。
「你不是說你的尾巴還可以當滑翔傘?」她開始敘舊。
「當然,我可以帶你從樹上滑下來,可好玩了。」他得意地說。
「我們先看日出,改天你帶我玩。」她說。
「好啊!」
兩個身影肩並肩地靠在一起,望向東方。
時間過得真快,此刻太陽已經露出小半邊臉,含羞帶怯。
「我們好像錯過太陽升起的時刻了。」她說。
「錯過今天的日出沒關係,只要我們沒有錯過彼此。」他用尾巴環住她。
「真暖和啊!你的尾巴還可以當被子蓋。」她由衷地說。
「你要是願意,可以蓋一輩子。」他說。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小兔子發現小松鼠的皮毛色澤亮麗,平常的棕黃色成了金黃色,像極麥田的顏色。
想起它們又可以一起看風吹麥浪,小兔子咧開三瓣嘴笑了。
靠在小松鼠溫暖的懷抱里,小兔子想: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可是和你在一起,生活才完美。
余喬想著,趙雲開今天講的這個故事有點長啊。
她說:「故事長得我都要睡著了。」
「你醒了?」
居然不是趙雲開的聲音?什麼嘛,明明在講睡前故事,怎麼還要她醒啊?
「還是在說夢話?」那個聲音又對她說。
余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蘇陌年的臉映入眼帘。
「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她狠狠掐了一把蘇陌年的臉。
蘇陌年被掐得猝不及防,痛得臉都扭曲了。
「哎!你確認有沒有做夢為什麼不掐你自己?」他捂著臉問她。別人不都是掐自己嗎?這姑娘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萬一不是夢,掐我自己不是疼嗎?」她言之鑿鑿。
「你倒是不傻,敢情你每次都是折磨夢裡的人。」他一邊揉被她掐紅的臉一邊說。
既然不是夢,余喬也徹底醒了,看了看周圍,她居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剛才她本來想問蘇陌年「你怎麼在這裡」,現在真正問出口的卻是:「我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