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自從遇見你,餘生都是你


  青翠草地上坐落著一間紅色小木屋,周遭是一片蒼茫森林,清澈湖泊似全景相機,將天空、森林、草地和小木屋倒映其中。思兔閱讀sto55.com

  一陣風吹來,湖水起了皺褶,不多時又回歸平靜。過了一會兒,水中畫面多了兩個奔跑的身影,一大一小,牽著風箏跑。

  「爸爸,小兔幾(小兔子)風箏飛得好到(高)。」小男孩說。

  「要不要飛得更高?」

  「要!」小男孩奶聲奶氣地說。

  放風箏的男人將線鬆開一些,小兔子風箏迎著風飛向碧藍高空。

  「爸爸,風箏會不會飛跑了?」小男孩仰頭看著風箏,問。

  「不會的,爸爸的手牢牢地抓著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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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水中畫面又多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拿出一隻風箏,將它放飛。

  小男孩在一旁歡呼:「哇!媽媽的小凶許(小松鼠)風箏也飛了。」

  看著一前一後兩隻風箏,小男孩說:「小凶許(小松鼠)風箏沒有小兔幾(小兔子)風箏飛得到(高)。小凶許(小松鼠)加油!」

  余喬將手中的線鬆了松,對小男孩說:「晟晟,小凶許(小松鼠)飛得再高,也不會離開小兔幾(小兔子)的。」

  「就像你爸爸一樣,無論飛多遠,都逃不出你媽媽的五指山。」趙雲開說。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腦袋,疑惑道:「爸爸像風箏一樣會飛嗎?」

  「你爸爸曾經像這隻風箏一樣,飛得遠遠的。好在,你媽媽一直牽著這根線,所以他跑不掉的。」余喬望著小松鼠風箏說。

  「媽媽,如果我像風箏一樣飛走,你會不會也一直牽著線?」小男孩問。

  「當然會。不過,你現在還沒有翅膀,還不會飛。」

  「那怎麼才能飛呢?」

  「當你變得更聰明的時候。」

  「和爸爸一樣會打遊戲的時候嗎?」

  「趙雲開!你怎麼又在兒子面前打遊戲?你給我卸載!」余喬大聲斥責。

  「好好好,回去就卸載。」趙雲開說,「等他睡著了我再裝上。」

  「……」余喬直搖頭,恨不得把手上的小松鼠風箏放飛。

  有時候看著他在電腦前對著鍵盤手指亂飛,帶著隊友大戰群雄,她會和那個虛擬世界爭風吃醋。

  然而,當他說「這麼多年異地戀,我就是因為遊戲才能緩解對你的思念」時,她又原諒他這個癖好了。

  余喬起初也沒想到異地戀竟然能長達七年之久。

  前三年還好,後面因為孩子出生,異地戀從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眷戀,變成兩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眷戀。

  關於孩子的名字,在余喬懷孕時,趙雲開就想好了。

  一次遠程視頻聊天時,兩個人又討論起起名的事。

  余喬說:「如果生個男孩,就叫趙月明吧,這就叫『守得雲開見月明』。」

  趙雲開說:「不行。這個名字只體現了我的存在,這件事是我倆合力完成的,必須得體現你的功勞。」

  「有了孩子不忘孩子娘,很好。那你覺得取什麼名字比較好?」

  「叫趙餘生吧,表明是我倆生的孩子,簡單明了,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你打遊戲打暈了吧!這名字一點都不文藝。」

  「我覺得挺好呀!趙餘生,趙雲開和余喬生的寶寶,趙雲開對余喬的愛生生不息,趙雲開的餘生都是你,一語三關多好!」

  「『生』這個字放名字里不好,太俗。」余喬還是極力反對。

  「稍等,我翻翻字典。」趙雲開拿起手邊的字典。為了給寶寶取名,他最近除了工作、遊戲,其餘時間都在翻字典。不過趙餘生這個名字不是他翻字典翻出來的,是偶然的靈感乍現。

  過了一會兒,趙雲開喜上眉梢地說:「換個字就文藝了。如果生女孩,就叫趙余笙;如果生男孩,就叫趙余晟。」

  笙是古老的樂器,笙歌代表音樂;晟是十二點的太陽,代表光明。

  生命中不管有音樂還是有日光,都是極美好的,很合適。

  於是,余喬的寶寶在未出生前就有了名字。

  寶寶出生時,趙雲開特地請了長假回來陪余喬。

  生產時,他就陪在產房裡,一隻手幫她擦汗,另一隻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能承受她的痛苦,他只能默默給她力量。

  隨著哇哇的啼哭聲,寶寶出生了,接生的醫生說:「是個男孩。」

  趙雲開附在余喬耳邊說:「孩子如你所願。」

  余喬那會兒只想著趕快「卸貨」,寶寶趕快出來啊,別折騰你媽了!孩子一出來,她覺得輕鬆了許多,倒不太在意孩子的性別。

  「我們的孩子就叫趙余晟,小名晟晟,早晨出生的小太陽。因為是光明使者,也和你之前想要的『守得雲開見月明』呼應。」趙雲開說。

  「長得像誰?」余喬問。

  「像我。」某人大言不慚地說。

  「還好是男孩。」余喬鬆了一口氣。

  由於趙雲開在海外工作,他們每年還是只有兩三次團聚的機會。

  即便團聚的次數如此少,每次只要趙雲開回來,晟晟誰都不要,只要爸爸。

  趙雲開抱著他的時候,奶奶伸手要抱,小傢伙會把頭一扭,傲嬌地說:「不要!」他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手臂緊緊圈住爸爸的脖子,生怕奶奶要把自己搶走。

  奶奶苦笑道:「還不要奶奶,忘記是誰給你買玩具、餵奶粉啦?」

  「爸爸買的。」晟晟一本正經地答。

  「你這小子,奶奶真是白疼你了!」奶奶拍拍他的屁股。

  余喬走過來,試探地問:「那媽媽抱,好不好?」

  「不好。」小傢伙轉過頭看她一眼,「要爸爸媽媽一起抱。」

  「……」余喬和趙雲開相視一笑。

  「這鬼靈精的。」奶奶在一旁感嘆。

  趙雲開下廚時,晟晟搬個小板凳坐一旁,看爸爸掌勺的風采;趙雲開打遊戲時,晟晟坐在他的腿上,好奇地看著爸爸在遊戲世界裡廝殺;就連趙雲開去衛生間時,晟晟也會屁顛屁顛地跟過去,趙雲開說「先等我上下廁所」,小傢伙說「我也要上廁所」。

  「連上個廁所也要同步,真是沒誰了。」余喬望著這對如影隨形的父子說。

  只要趙雲開在家,晟晟就會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爸爸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以至於余喬仰天長嘆:「不都說兒子是媽媽前世的小情人嗎?我們家這兒子完全是爸爸的小跟班啊!」

  由於晟晟是個黏人的小屁孩,只有等他睡著,余喬和趙雲開才有獨處的時間。

  有天,他倆趁他睡著,偷偷溜出去看電影、喝咖啡,享受二人世界。

  回來後,奶奶告訴他們:「晟晟睡醒後滿屋子找爸爸。」

  余喬嘆口氣,對趙雲開說:「我和媽帶他的時間最多,結果還是輸給了你。」

  奶奶說:「沒辦法,這孩子就是和他爸投緣。」

  晟晟兩歲多時,趙雲開回國待了七天,又要返回歐洲。

  那天他坐中午十二點的車去香港機場乘坐國際航班,恰巧那天余喬工作忙走不開,也沒去送他。

  晚上余喬回到家,奶奶告訴她,晟晟好像能感覺到爸爸要離開,黏他黏得不行,他只要一站起來,晟晟就抱著他的腿,生怕他要走。後來,趙雲開把晟晟抱到床上,給他講小松鼠和小兔子的故事,他才睡著。

  結果,晟晟醒來之後也不說話,就一個個房間去尋找,先是去了爸爸的書房,剛一進房間,他就說:「爸爸,你是在跟我躲貓貓嗎?」他邊說邊歪著小腦袋看書桌下面,因為有一次,他坐在爸爸的腿上看他玩遊戲,突然媽媽朝這個房間走來了,爸爸就帶他蹲在書桌底下,然後用椅子擋住,成功躲避了媽媽的搜查。可是,今天他看到書桌下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晟晟像想起什麼似的,往奶奶的房間跑去,他可能是想起有一次躲貓貓時爸爸躺在奶奶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蓋住,晟晟一直以為是奶奶睡在床上,所以怎麼都找不到爸爸。

  晟晟剛到奶奶的房間的時候,看到被子跟那次一樣鋪在床上,中間隆起來了,於是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奶奶的床邊,使勁把被子一拉:「爸爸,我找到你啦!」

  結果,被子下面是奶奶還沒有來得及收拾的一些衣服,他小嘴一噘,倔強地說:「爸爸,我肯定會找到你的!」

  晟晟向客廳的陽台走去,陽台上有爸爸用家裡包裝電器的紙箱子給他搭建的「城堡」,爸爸的「城堡」是用一個大大的洗衣機紙箱做的,晟晟的「城堡」是用一個長長的冰箱紙箱做的,紙箱側面被爸爸挖了幾個洞作為窗戶,這樣他在「隧道」里爬的時候就不怕黑了。

  玩耍的時候,爸爸還可以通過這些窗戶,遞給他水和水果。那是他們的秘密基地,是不允許媽媽進入的地方。對,爸爸肯定藏到那裡了,晟晟費勁地拉開通往陽台的推拉門,然後爬進自己的「城堡」,把頭從「窗戶」里探出來,用小手在爸爸的「城堡」上敲門:「爸爸,我們去外面找蝸牛吧!」

  他叫了三遍,爸爸也沒有開門,他用自己的小手推開爸爸的「城堡」大門,發現裡面空空的,爸爸不在那兒。

  晟晟的小嘴噘得更高了,他走回客廳,左看看,右瞧瞧,想起廚房和廁所還沒有找,當他把這兩個地方也找遍後,終於意識到爸爸走了,於是他站在偌大的客廳哇的一聲哭了:「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回來……」

  奶奶跟余喬講這些的時候,余喬的眼眶也是濕潤的。奶奶不忍心告訴晟晟「你爸爸已經走了」,就那樣靜靜地跟在晟晟的身後,陪著他挨個房間去找,她何嘗不希望有奇蹟出現,晟晟的爸爸——她的兒子——突然從某個角落跳出來說:「我在這兒呢!」

  余喬聽著,心裡特別不是滋味,為孩子感到心疼。她仿佛看到,當晟晟在各個房間找爸爸的時候,趙雲開正在機場忙著託運行李,過安檢,登機。孩子要的是這一秒的陪伴,我們卻許以他將來的幸福。

  這么小的孩子貪戀和父親相處的時光是人之常情,但因為父母各自忙工作的關係,晟晟小小年紀就要忍受別離。

  眼下,余喬和趙雲開的事業都蒸蒸日上,一個是行長儲備,一個是大區CFO,誰也捨不得放棄自己的事業。

  晟晟三歲時,余喬趁著年假帶他去了趟歐洲探親。

  趙雲開化身趙導,帶著娘兒倆去體驗了法國的時尚,又去瑞士欣賞田園風光。

  當他們乘坐金色山口列車駛向阿爾卑斯山時,晟晟望著窗外的景色說:「好漂釀(亮)呀!」

  天空藍得近乎透明,連綿起伏的雪山白茫茫一片,令人只覺天地開闊。

  「爸爸,你覺得漂釀(亮)不?」晟晟問趙雲開。

  「我覺得……最漂亮的在這裡。」趙雲開指指余喬。

  「哦!爸爸覺得媽媽最漂釀(亮)啊!」小傢伙很聰明,一下子領悟到了精髓。

  「那你覺得全世界誰最漂亮呢?」余喬逗他。

  晟晟看一眼趙雲開,又看一眼余喬。

  余喬心想:莫不是要說爸爸比媽媽漂亮吧?根本沒有可比性嘛!答案顯而易見。

  「我覺得風景最漂釀(亮)!」晟晟的小手指向窗外。

  余喬笑了,這孩子情商真高,這樣回答誰也不得罪。

  「錯了,全世界最漂亮的是媽媽,我們都是男子漢,要來保護她。」趙雲開教育道,「媽媽才是最漂亮的。」

  「媽媽最漂釀(亮)。」晟晟重複道。

  被世界上最愛的兩個男人同時讚美,余喬感到很幸福。

  晟晟爬到余喬身上,要來親她的臉,結果還沒親到,就被趙雲開拖到他懷裡,繼續教育:「不可以親媽媽,媽媽只能讓爸爸親,這是爸爸的特權。」

  「……」余喬簡直無語,當著孩子的面宣示自己的主權也是沒誰了。

  「爸爸,小火車能一直開,不停下來嗎?」晟晟坐在趙雲開的腿上問。

  「不能。」

  「要是不停就好了。」小傢伙一臉遺憾地說。

  「為什麼要讓火車一直開呢?」余喬問。

  「這樣我就可以一直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了。」小傢伙說。

  余喬需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掉淚。兒子說出了她的心聲,她也希望一家三口能夠在一起。

  山高水長,滿天星光,不及你在我身旁。

  從歐洲回去以後,余喬再次陷入了糾結之中:她要不要辭職帶著孩子去國外和他團聚?

  汪敏這時已經晉升為行長,她說她下一年會調到分行工作,余喬作為支行行長儲備,有望獲得支行行長的職位。

  眼看事業快到巔峰,余喬卻覺得身心俱疲。她問自己:不停地努力工作,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賺錢嗎?家裡現在經濟條件也不差,憑趙雲開一人的年薪也能養活全家人。

  為了實現自我價值嗎?她的個人價值只能通過不斷地在職場上晉升去實現嗎?

  為了不被時代淘汰嗎?每個人都在忙碌,她也只是跟上了別人的步伐,變得習慣忙碌。

  相較於工作,她明明更熱愛家庭,對老公、對孩子的愛更多,然而更多的時間給了工作,這難道不是本末倒置嗎?

  余喬開始思考生活的另一種可能。如果捨棄工作,能夠讓一家三口團聚,能夠讓兒子在父母陪伴的環境下成長,那種收穫遠比她工作所獲多太多了。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孩子需要父母完整的愛。她不希望兒子在父親缺席的環境下長大,那樣或許未來會成為無法挽回的遺憾。

  她思來想去,決定提出辭職。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提交辭職報告時,趙雲開對她說:「小喬,我想你和兒子了,我打算辭職。」

  「別別別!」余喬趕緊說,「你千萬不要辭職!」

  「以前你不是說希望我能回國和你們一起嗎?」他疑惑地問。

  「現在不一樣了。我已提出辭職,即將失業,你不但不能辭職,還必須更努力地工作才行。因為你要養我們啊!」

  「幸好你告訴得及時,不然我近期也要提交辭職信了。」

  「怎麼辭職這件事,我們這麼心有靈犀呢?」余喬都覺得蹊蹺。

  「因為我們都想儘快在一起。」他說。

  余喬和兒子去歐洲探親回國後,趙雲開也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一直以來,小松鼠都喜歡囤積糧食,把自己認為最好的給小兔子,殊不知,對小兔子來說,最好的就是他。

  於是,他決定把自己送到她身邊,才有了辭職的想法。

  不過,他現在不需要辭職了,因為她說:「我不打天下了,天下由你去打吧。」

  此時挪威的天氣甚好,北歐風景美如畫。

  余喬放的風箏不小心掛到樹枝上,趙雲開便爬上樹去幫她拿。

  「爸爸要小心呀!」趙余晟在樹下張望,「小心不要把小凶許(小松鼠)弄壞。」

  余喬哈哈大笑,小傢伙說話會轉彎這點,十足學的他爸!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的。」趙雲開在樹上說,「因為我還要保護你媽媽。」

  「我也要保護媽媽。」趙余晟像小大人似的拍拍胸脯。

  「晟晟真乖!」余喬摸摸小大人的頭。

  風箏的線在樹枝上纏繞了幾圈,趙雲開耐心地解開,終於讓風箏從樹上解脫。

  風箏再次在空中飛翔。

  「哇!小凶許(小松鼠)又飛起來了!」趙余晟興奮地說。

  「我們到前面空曠一點的草地,這樣風箏就不會被樹枝碰到了。」趙雲開爬下樹說。

  兩隻風箏一起在碧空中飛翔,時而你高一些,時而我高一些,但始終離得很近。

  余喬想起,她和趙雲開異地戀的七年,他去過義大利、西班牙、法國、德國、瑞士、羅馬尼亞、瑞典等十多個國家。

  她說:「沒想到這些年你去了那麼多國家,流浪過那麼多地方。」

  他說:「無論我流浪到何方,始終走不出你的心上。」

  她笑道:「因為你是風箏,而線在我手裡。」

  線就是那根距離和時差都斬不斷的愛情之線,即便兩個人位於天涯海角,也能連接兩顆相愛的心。

  好的愛情,大抵就是:自從遇見你,眼裡只有你;自從遇見你,餘生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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