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草莓脆脆鯊
五月中旬，夏意更盛。思兔閱讀
三酒直播間的熱度在空調機箱的嗡鳴聲中逐漸冷卻，而草莓脆脆鯊成功泡到了陪玩區一哥ZZZZ這件事也終於被耳伴的一群富婆老闆捏著鼻子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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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群富婆老闆如果知道，所有事情的起因是她們因為嫉妒和看不慣發了一篇八一八，會不會氣得吐血。
平常只有老人機的周暘不知道這段時間自己的哥哥身上發生了這麼多事，他感覺到明顯的異常，是因為自己的哥哥這段時間突然就變閒了。
自從搬家到了學校附近，他就申請了晚上走讀回家住，一開始放學回家他還能見到自己哥哥在接單，這段時間每次回去，他哥都坐在書桌前刷題。
對於普通學生來說尋常的事情出現在周憬的身上，便變得不尋常起來。
周暘很清楚他哥對於賺錢這件事的執念有多深，更何況他們現在才有了一大筆租房的開支，以他哥的性格，不在回去上學之前賺到足夠多的錢來填補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憬的反常讓周暘有些惶恐，特別是上個星期在同學那裡看到某個主播的直播視頻以後，一個曾經有過的念頭便時不時在他腦海里晃悠，只不過這一次他不敢說出口了。
晚上十點，昏黃的燈光下，周家兄弟倆坐在餐桌上吃宵夜。
飄在湯里的小餛飩看起來鮮嫩可口，周暘卻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周憬看著周暘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一副要把餛飩戳成篩子的樣子，用中指指骨叩了叩桌面，兩聲脆響。
周暘被這兩聲脆響嚇了一個激靈，他手一抖，筷子上戳著的餛飩掉了到湯里，漸起的湯汁灑到了周憬的手上。
周憬瞥他一眼，抽了張紙巾，一邊擦湯汁一邊說道：「說吧，一點事兒都藏不住的人憋什麼呢。」
周暘尷尬地腳指頭撓地，他猶豫再三，結結巴巴地開了口：「哥，我覺得，那個吧，紀園哥說的話，你也不要太相信了……」
周憬早在幾天前周暘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在想什麼了，難為他憋到了今天才開口。
夾起一個餛飩放入口裡，周憬也不著急回答周暘，看夠了弟弟表演猴子以後才朝周暘解釋道：「你哥我呢，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周暘雙眼飄忽，在心裡想，他哥終究還是走到了出賣男色這一步嗎？
周憬想起自己的新工作，心上覺得非常滿意，他繼續說道：「職業演員，一個月底薪一萬，還有提成，怎麼樣？」
周暘張了張嘴，呆滯道：「啊？」
什麼演員還有底薪，峽谷演員嗎？
「好好學習，不要胡思亂想，知道嗎？」周憬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施施然站起身，只留個弟弟一個背影，「吃完記得洗碗。」
周暘：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什麼演員啊，他更加忍不住胡思亂想了，操。
以及，趁他發呆吃完餛飩逃脫洗碗，卑鄙啊！！！
回到房間，周憬帶上門，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手指摸過放在習題冊上的水性筆，周憬又一次忘了剪的頭髮垂在肩頭，給這張俊朗帥氣的臉龐添了幾分神秘冷淡。
周憬想事情的時候，臉上總是沒有表情。
關於周暘支支吾吾的事情，周憬有自己的考量。
周暘總是覺得他有心氣，雖然做陪玩，卻不和老闆親昵，去多賺那一點錢，但其實並不是這樣。
周憬自己知道，自己的那點心氣，早就被碾到了土裡。
選擇做陪玩而不是來錢更快的陪聊，是因為和人交往是比打遊戲難上百倍的事情，一旦和老闆關係過於親密，就很容易生出無數事端，他不是一個愛說話有耐心的人，不適合幹這一行。
至於包養之類，更是無稽之談。能在耳伴這種軟體給你花大錢的老闆，本身也都不是什麼好人，得到了就要付出，那些人要的，周憬給不了。
至於草莓脆脆鯊……
周憬想到這個老闆，手上的水性筆轉得更快了一些。
這是個異類。
在耳伴這個圈子裡，寂寞的人多，濫情的人也很多，但是無論是怎樣的人，都在把這個圈子當成自己的第二人生，認真經營，想要在上面活得光鮮亮麗。
草莓脆脆鯊一看就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也不需要在這裡面活得光鮮亮麗。
這樣的人，無論演得多像，總還是會顯得格格不入。
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這些天的相處里，總是會微妙地流露出一絲傲慢。
高高在上的傲慢。
周憬大概能猜得到草莓脆脆鯊在計劃些什麼，也正是因為他知道這個老闆是這樣一個人，他才會選擇草莓脆脆鯊作為他陪玩生涯的收官之作。
草莓脆脆鯊把和他相處的每一個過程都當成自己的劇本來設計，什麼樣的行為會引發什麼樣的效果，這些東西她都在心裡算的清清楚楚。
不管在表面上她是怎樣熱情，又怎樣大方，實際上這些都只是她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而已。
她很自信，自信來源於她對人性的揣摩，來源於她的富足，來源於她擁有很多很多的愛。
她敏銳地觀察著他的社交習慣，猜測著他喜歡覺得有趣的類型，慢慢地調整著自己的人設，並且不吝於付出一定的投資。
周憬十分理解，為什麼草莓脆脆鯊能夠做到腳踩三十六條船而不翻車。
對於耳伴上這些內心空蕩，不知所求的人來說，草莓脆脆鯊就像是另一個維度的人。
從草莓脆脆鯊手裡漏下來一點光，他們捧在手裡，便覺得十分的溫暖。
可是呢，草莓脆脆鯊卻只享受遊戲的過程，享受劇本按照自己的布置完成的感覺，她把經營情感當成一種樂子。
所以，她不會真正付出情感，也不可能喜歡上自己手裡的一枚棋子，一個被她編寫劇情的NPC。
曾經，周憬看過太多這樣的人。
周憬無所謂當草莓脆脆鯊的棋子或者NPC，更無所謂陪草莓脆脆鯊玩過家家。
至少這樣，他的手就不會痛得發抖，至少這樣，他有時間多看兩頁書。
草莓脆脆鯊給他錢，他陪草莓脆脆鯊玩。
美差事不過如此。
至於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人，是不是會難受，是不是會後悔，那都不關他的事情了。
這只是一場遊戲。
遊戲有輸有贏，太正常不過了。
手機屏幕亮起，周憬的眼神看向消息提示，草莓脆脆鯊給他打來了一個微信電話。
周憬看著這個微信電話，手指上水性筆靈巧地翻轉著，這些天沒有高強度接單，他的手久違地迎來了假期。
啪。筆被周憬放到了桌子上。
沒有立刻掛掉老闆的電話，也沒有接起，周憬等到電話快要自動掛斷時，才按下了拒絕。
男生面無表情地回復道：
ZZZZ1:忙
到底還是忍不住了啊，還以為這位老闆能真的只叫他陪著打遊戲呢。
周憬看著手機屏幕，垂下眸，從心底升起一股無趣之感。
就算是草莓脆脆鯊這樣的老闆，花了錢也還是會想要享受到附加的服務，說到底，沒有那麼大方坦蕩。
可是老闆越是渴望，他便越不能輕易滿足這些在「演戲」以外的越界行為。
只有這樣，老闆追加的投資才會越來越多，嘗到的甜頭才會讓人覺得珍惜。
臨山大學附近的燒烤攤上，三人組迎來了每周一次的小聚會。
這次聚會的主角毫無疑問是最近在網絡上大出風頭的「鯊導」葉肅語。
木板桌上，手機的語音聊天界面消失，喝了不知道多少啤酒的葉肅語臉頰飄著紅，他在葉英英和李荔山赤裸裸的嘲諷眼神下把手機按滅，嘴硬道：「人家，人家都說了在忙嘛！」
李荔山好不容易見識到了一回有人對葉肅語愛答不理，非常幸災樂禍地冷笑道：「我看是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嗝兒，我也覺得不太對。我看你最近這一系列操作猛如虎……結，結果連個睡前微信電話都不接？」葉英英雖然喝多了，但是目光依舊敏銳。
葉肅語卻不惱。
溫柔的夜風拂過男生的面頰，醉意上臉，桃花眼笑意盎然，風流又漂亮。
「畢竟是我的Z寶啊。」他不自覺地喃喃道，「是我精明又冷酷的Z寶。」
「操，葉肅語，你別是自己陷進去了啊！又是買營銷號又是剪視頻的，我看你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李荔山被葉肅語這肉麻的樣子噁心得跳開，他對葉肅語這些天的行為實在是有些接受不良，忍不住罵道。
葉肅語一臉不贊同的表情，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李荔山面前擺了擺：「你不懂，Z寶這是在和我欲擒故縱呢。他這些天和我一起玩分明很開心，別以為我不知道。」
「Z寶這個人啊，和我一樣，都不是什麼好人……天生一對，知道不？」
葉英英的關注點卻和葉肅語不一樣，喝多了的她還在認真執拗地盤著自己的邏輯。
「哥，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性？」
葉肅語放下酒瓶，歪頭看向她，帶了幾分醉意地「嗯？」了一聲。
葉英英打了一個酒嗝，分明也已經醉醺醺了，邏輯卻說得清楚明白。
「既然他和你一起玩的時候很開心，卻還能這麼理智地欲擒故縱，只說明兩件事。」
「一，他的段位比你高。」
「二，他是個GAY。」
「哥，我怎麼感覺，哪一條中了，你都必輸無疑呢？」葉英英手指戳上葉肅語的手臂，唉聲嘆氣道，「哥，你說你這幾萬塊錢給我買個包多好啊，嗚嗚嗚……」
葉肅語猛地灌了一口酒，或許是被拒絕了語音電話讓他有點久違的難堪，又或者是他怎麼撩都我自巍然不動的Z寶實在是太過誘人。
從牙縫裡，葉肅語一字一句地說道：「就算他喜歡男的，我也要把他掰直了。」
……
李荔山揉了揉額頭，不知道自己的髮小什麼時候去泰國變性了。
葉英英舉起大拇指，作為毒唯非常配合地大聲為哥哥應援：「說得好！哥哥沖鴨！！！」
應援完，又有點懵逼地看著葉肅語問道：「可是哥哥，掰直了你怎麼辦？」
「什麼我怎麼辦？」葉肅語又悶一口酒，不耐煩地問道。
「你是男的啊！掰直了你不就沒機會了？」葉英英痛心疾首地提醒葉肅語。
葉肅語放下酒瓶，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葉英英，語氣憐惜地說道：「寶貝啊，喜歡草莓脆脆鯊的男人，我怎麼會看得上啊？」
葉英英被葉肅語這奇妙的邏輯繞的頭暈，徹底栽進了醉意里。
葉肅語說完以後也不太行了，他迷濛著眼，意識浮沉間，耳邊不知道為什麼響起了那次作為夙夜偶遇ZZZZ時，聽到的那句「寶貝」。
他砸吧砸吧嘴，乾脆直接趴在桌上，閉著眼暈乎乎地回味著那兩個字。
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