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阿憬
星期一,周暘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上課。思兔閱讀520官網
踢著拖鞋走出房間,周暘還迷糊著的大腦被廚房傳來的乒鈴乓啷的聲音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發現他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的哥哥一張臉拉得老長,端著盤子從廚房走了出來。
砰——
重重一聲響起,盛著早餐的盤子被周憬砸在了桌子上。
周憬滿身的低氣壓煞得周暘不自覺咽了一口口水,他後退一步,瞌睡蟲全部都被趕跑了。
「哥,哥你咋了?」周暘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你什麼事兒?」周憬冷冷瞥他一眼,想起這小子那天喝多了貢獻的功勞,語氣更加暴躁了,「趕緊吃了早餐滾去上課。」
SOS,周憬進入極度危險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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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暘在心中大呼不好,趕緊衝去刷牙洗臉,隨便從桌上抓了個包子就出門了。
逃出家門,周暘回過頭看了一眼,他哥怎麼一大早就心情這麼差?真是稀奇。
只剩下周憬一個人的客廳空蕩蕩的。
男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陽台傳來洗衣機完成工作後滴滴滴的叫聲。
速溶咖啡有些甜膩,周憬皺著眉頭喝掉,腦海中不可避免地再次浮現出了那些糾纏了他一整晚的畫面。
男生精瘦的腰肢、誘人的低喘……那雙秀氣精緻的手,觸感溫熱濡濕……
周憬在早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第一個念頭是不舍。
不捨得,離開那綺麗又美好的夢境。
然後,當他坐起來,看見弄髒的被單的時候,臉一下子就黑了。
操他媽的,居然因為那小子做春/夢了,
這荒謬的事實讓周憬從起床後就一直處於巨大的不可置信和尷尬中。他向來對於自己的自制力非常自信,怎麼都想不到會因為那人短短十幾分鐘的視頻通話而潛意識裡產生這樣的欲望,甚至誘發他晚上做了夢。
那人明目張胆地給他拋了鉤子……而他居然,在渾然不覺的時候咬了鉤。
周憬把咖啡杯放下,視線從自己的手上掃過,努力冷靜地分析道,多半是自己太久沒有紓解欲望了,這是人體正常的生理需求。
這樣的寬慰,到底還是無法真正欺騙他的內心。
周憬煩躁地吃著早餐,他不是一個生理需求旺盛的人,會做這個春/夢,歸根結底,還是這人真的勾引到他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周憬對自己的性向就有了模糊的認知。他一直默默地觀察著周圍的人,在發現表現出來自己的與眾不同很有可能引來麻煩後,便開始偽裝自己,所以一直以來並沒有人知道他喜歡的其實是同性。
唯一看出來的,是他的母親。
那個在他記憶里,色彩都變得黯淡了的影子,曾經也摸著他的頭說過,小憬啊,一定要選擇讓自己幸福的人。
日光明朗,周憬把碗筷收拾完走到陽台,溫暖的陽光灑在地磚上,他俯身從洗衣機里拿出被單,後背被照得發熱。
如果說,在他還是個早熟的小孩的時候,也曾憧憬過母親所描述的幸福未來,那麼現在,他幾乎已經習慣於生活在不見天日的泥濘溝壑中了。
母親的光照不暖他,也照不暖周暘。
他把被單抖散,用兩個衣架掛起,陽光在被單上跳躍,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瀰漫開,一切都懶洋洋的。
他怎麼會被這樣的人勾起欲望。
周憬始終揮散不去腦海中那些惱人的畫面,在夢裡的歡愉是那樣美好,肉貼著肉,靈魂貼著靈魂,滾燙熾熱,歇斯底里。
美好得叫人噁心。
曬好被單,周憬站在陽台旁,沉默地向下看。
這一片老城區的居民樓都不算高,和他曾經住的地方比起來,就像巨人旁的小螞蟻。
在周暘剛出生的時候,他們家從這樣的居民樓搬進了臨江的高層豪宅,那時候周譯還是在股市賺得盆滿缽滿意氣風發的好爸爸,而他也不過是個小學生。
小學生會有什麼自己的想法呢?大人們都這麼想。
周憬記事很早,他知道爸爸在哪裡辦公,知道他常出入的飯店,也知道他身上那些香水的味道,並不屬於自己的母親。
周譯下班回來會先抱他,他聞得那樣清楚。
在母親忙著照顧只有幾個月大的弟弟的時候,在母親身材走樣之後……那些香水的味道便愈發沒了遮掩,他在某一日,父親去上班後,找到正在陪剛學會走路的弟弟的母親說,媽媽,離婚吧。
可是沒有啊……
周憬腦海中閃過自己撞見的那些畫面,赤條條的人在沙發上翻滾,又媚又尖的叫聲不絕於耳,母親牽著他把大門合上,手攥得他好痛。
周暘背著去幼兒園的小書包,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們,眼裡還掛著淚水。
「我要照顧小憬和弟弟,你們要有一個家啊,所以媽媽不能離婚。」母親總是和自己這麼說。
但是,周憬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直覺,不是的。
不是的……
在母親從曾經的家的樓頂上跳下去的時候,周憬就知道,真的不是的。
她愛他,她離開不了他。
她也愛他們,但是她離開了他們。
一個人不會有同等分量的兩份愛,她的愛,是依附纏繞在名為周譯的樹上的,而他們只不過是樹上結出的兩顆果子。
周憬轉身離開了陽台,把紗門合上,走進了房間裡。
書桌上的練習冊又換了一批,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機上沒有新消息。
今天,夙夜沒有主動來找他說早安。
周憬的手指從心口往下按,到大腿的時候,他用力地,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雖然這痛鑽心,周憬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腦海中的那些破碎夢境終於消散,周憬把筆蓋打開,開始專心刷題。
上午的時間過的飛快,太陽升到了正中,日光不再像早晨那樣舒適,開始毒辣了起來。
周憬把刷完的習題冊合上,不自覺地打開了手機,看了一眼和草莓脆脆鯊的聊天頁面。
依舊沒有消息發過來。
精心設計的欲擒故縱啊。周憬伸手去撈棒棒糖,卻撈了一個空。他眯起眼,拉開抽屜,把煙拿出來。
黑色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划過肌膚,颳起一陣瘙癢,周憬點著火,煙燒在嗓子裡,他喉結微動,想起了那隻拿著禮花槍的手。
周憬閉上眼,腦海中橫生了無數惡念。
他最討厭這樣遊戲人間的人,卻又同樣因為這樣的人而興奮。
他不為人知的癖好,他那些噁心的、污糟的欲望,在不停地翻湧,就算他一遍又一遍地試圖通過回憶童年來壓抑,也會在恍惚的一瞬間重新冒上來。
他在克制自己,可是他卻快要克制不住了。
那個人,脫光了衣服,站在他心底不堪的角落上跳舞,自以為是地用鉤子鉤住他。
撩起自己的衣服,周憬腦海中想像著那人的聲音,他夾著煙的手抖也不抖地朝自己的腰側按去。
皮膚被燙傷的痛,讓周憬興奮的大腦停滯了一瞬。
沒抽兩口的煙被按滅在菸灰缸里,周憬寬大的手抓了一把自己的黑色長髮,凌亂的髮絲中露出一隻泛紅的眼睛。
衣服還未完全垂下,男生裸露出的肌膚上,有深深淺淺燙傷的橢圓疤痕。
曾經無數個夜晚,在周奕哭著請求他原諒的時候,周憬都是這樣沉默著轉身,回到房間,聽著父親崩潰的哭嚎,點燃一支煙。
周憬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不正常的怪物。
他很努力地裝成正常人的樣子,卻總是有人來不斷地騷擾他。
或許是那邊覺得今天吊的時間夠久了,主動發來了消息。
草莓脆脆鯊:昨天喝多了,頭好痛。
草莓脆脆鯊:不過,我對你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哦!
認真?
周憬看見這兩個字,不禁有些反胃。
皮膚被燙傷的疼痛還未散去,周憬挨著這痛,眼神無比清明地回復道。
ZZZZ1:你喜歡男人?
ZZZZ1:那你想到我,會/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