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周憬
十月初，中秋節假期和國慶節假期一起到來，啟城的天氣也終於有了幾分涼意。思兔閱讀
星期天的補課因為假期暫停一次，周暘開心得不得了，放假第一天晚上便打遊戲打了個通宵，導致第二天跟著周憬去買菜的時候一路都在打哈欠。
推著放得滿滿當當的手推車，周暘看著周憬買月餅的身影，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對周憬說道：「哥，葉老師昨天放學給我國慶作業的時候還送了一盒月餅，是冰皮的，我放冰箱裡了，我看那一盒還挺多，我們就不用買太多月餅了，吃不完。」
聞言，周憬挑選散裝月餅的手一頓，隨後又語氣平淡地問道：「他給你送月餅了？」
「是啊，還祝我中秋節快樂呢，說我這次周考考得不錯。」周暘提起自己這次周考的成績，一下子來了勁，「我總分頭一次排全班前五，只要保持這個分數，我期中考年級前十一定沒有問題。」
周憬沒有把周暘的話聽進耳朵里，一邊用手拿起那些包裝各異的月餅，一邊在腦海中想著葉肅語。
這人這幾天倒還算聽話，回去以後既沒有在微信找他也沒有再在學校里給周暘補課，今天是中秋節了，也一句節日祝福都沒發。
卻暗戳戳地給小崽子送了月餅。
嗤。周憬把拿起的月餅扔回月餅堆里，轉身道：「走吧，既然有月餅就不買了。」
「好，哥，你們學校月考是不是也考完了啊，你考得怎麼樣？」周暘毫不關心今晚要吃什麼月餅，依舊沉浸在自己突飛猛進的學習成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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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憬斜睨了一臉陽光的周暘一眼，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年級第一。」
周暘默默地閉了嘴，剛剛還一片陽光燦爛的他短暫地開始晴轉多雲。
走著走著，路過乾貨貨架，周憬從貨架上拿了一包核桃干扔進推車裡，兄弟倆都不愛吃這些堅果類的東西，周暘有些疑惑地看向哥哥，周憬解釋道：「給你補補腦。」
上初一的時候哥哥已經退學，完全沒有經歷過被哥哥成績支配的恐懼的周暘委屈地解釋道：「沒有政史地我也能考第一的。」
周憬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朝周暘慢條斯理地擺了擺。
「當年我在二中的時候，加上政史地，也還是年級第一。」
周暘：……
現在聯繫葉老師假期補課還來得及嗎？
同一時間，葉家大宅。
中秋節，離家已有三年的葉肅語被下了死命令，久違地回到了家中。
葉家的花園裡，被精心修剪過的植物們長得茂盛喜人，秋桂的香味氤氳撲鼻，穿著月白對襟褂子的葉家大家長正在伺候他寶貝的幾盆菊花，親戚們都來了，男的開了一張桌子喝茶聊天，女眷們正在打麻將，氣氛閒適。
做成兔子形狀的桂花糕最受小朋友們的歡迎，葉肅語被一群侄子侄女圍在中間，一邊陪小朋友們吃糕點，一邊給他們講嫦娥奔月的故事。
「哥哥，你也吃！」有小侄女塞了小兔子過來，星星眼地說道。
「叫叔叔！」葉肅語接過小兔子，咬了一口兔子頭，軟糯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散開來。
「不要，哥哥好看，就叫哥哥！」小侄女笑嘻嘻地拉著他的袖子，就是不改口。
家裡阿姨的手藝愈發得好了，許久不吃糕點的葉肅語也被這個味道驚艷到了一下，幾口把小兔子吃完了。
「葉肅語，來一下。」小孩的嬉笑吵鬧聲中，一個嚴肅端方的聲音響起。
葉肅語還想再去捻糕點的手一頓，他抬起頭，看見他的大哥站在迴廊下，正盯著他看。
如果說葉家還有誰能讓葉肅語有些發憷，那麼也只有比他大了十歲的哥哥葉慎語了，就連對著常年冰山臉的二姐葉謹語，葉肅語都能油嘴滑舌討好賣乖，但是在葉慎語面前，他卻只敢正經地說話。
葉家這三個小孩，前兩個都隨了葉父的性格，寡言而早熟，和葉父在名字里所期待的如出一轍，基本上沒有幾句話講，只有葉肅語不一樣。
小時候，葉肅語對於家庭的第一印象，就是冷冰冰的大客廳，發號施令的爸爸，坐得筆直端正的哥哥姐姐，還有說話總是沒人搭理的媽媽。
葉肅語小時候總覺得自己可能是老天爺看不下去派下來拯救這個家的，他總是鑽研著怎麼嘴甜才能讓一家人坐到一塊說說笑笑，讓哥哥姐姐陪他一起玩，讓他爸多回來幾次。
可惜沒用，這麼多年過去了，葉肅語已經認命，他們家就是這個樣子，湊在一起就像是作客，大家都禮貌地相處著，到處都是規矩。
他哥已經接手了家裡的生意，他姐是學醫的，更加忙得要命，只有他「離經叛道」去學了歷史，說嘴的七大姑八大姨多得猶如過江之卿，每次家庭聚會回來，他只有和小朋友們待在一起才覺得能喘幾口氣。
「哥。」葉肅語走過去，和哥哥打招呼道。
「嗯。」葉慎語穿著一身正裝，身上還沾染著煙味，一看就是從生意的桌上剛下來，「你在二中實習得怎麼樣？」
葉肅語進二中實習找了人幫忙，這消息果不其然還是飛到了葉慎語的耳朵里。
「挺好的哥，我挺喜歡教書的，學生們也都很有趣。」葉肅語乖巧地回答道。
葉慎語看了眼自己的弟弟，那個事最多的小屁孩如今也是大人模樣了，還即將走上教書育人的道路。
「當老師這件事，我支持你，爸那邊不用擔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葉慎行很少找弟弟聊天，開口一般都是正事，「經濟上怎麼樣，謹語說你自己有收入來源，兼職可以，不要影響學業。」
「知道了哥，我不會為難自己的。」葉肅語笑著說。
「有喜歡的人了？」葉慎語突然拋出了一句畫風和他極為不符合的話來。
葉肅語差點就沒收住嘴繼續附和了，他懸崖勒馬，略微結巴地回答道：「啊？還沒有啊？」
「有也不是什麼壞事。」葉慎語想起弟弟的一大攤子事，在心裡嘆了口氣又道，「如果有喜歡的人了，就收心好好對人家，別再像以前那樣了。」
被哥哥叫去耳提面命了一番，葉肅語懵逼地回到小朋友堆里，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葉慎語是從哪裡收到的情報。
不是吧，難道他哥神通廣大到這個地步，連他在網上聊騷都能發現？
不對，葉肅語仔細一琢磨他哥那意有所指的後半段話，想起了那個被他拋在腦後不知道多久的白家哥哥來。
肯定是白佑年和他哥說了什麼，葉肅語這麼一推測，那顆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只要不是他在網上的那些事被發現了就好。
精美的擺盤裡的點心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葉肅語被一群小朋友抱著大腿，腦海里又再一次閃過了他哥的問話。
——你有喜歡的人了？
懶散的午後，秋日的陽光灑在庭院裡，一地金黃。
葉肅語聽著小朋友們奶聲奶氣的聲音，站在原地看著變黃的樹葉出了神。
周憬的臉理所當然地因為這個問題浮現在他的眼前，恍神的那一刻，葉肅語看見那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衫，插著兜，正站在樹下看他。風吹過，樹葉窸窣作響，被吹落的枯葉掉在他的頭上，他便不緊不慢地伸手拂去，眼神平靜而冷淡。
「哥哥，哥哥！快來和我們一起拍照！」
「哥哥，小兔子沒了，我還要吃小兔子！」
咔嚓。拍立得摁下快門的聲音響起，葉肅語蹲下身，從小侄女手中拿走了偷拍的相紙。
「哥哥，照片是我拍的，你還給我！」小侄女不開心地癟嘴控訴。
「這張哥哥拍的不好看，哥哥再陪你拍幾張好看的好不好？」
「……」
天色逐漸地黯淡下去，圓月朦朧地探出了臉頰。
亘古不變的月色下，有人歡聚，也有人離別。忙碌不止歇的城市裡，永遠沒有徹底打烊的那一刻。
當黑色徹底籠罩大地，周家的中秋宴也做好了。
依舊是由周憬做主廚，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湯對於周憬倆兄弟來說可以說是格外的豐盛。
沒有看電視的習慣，周暘卻依舊把電視打開，放著中秋晚會，讓這個只有兄弟倆的屋子多了幾分熱鬧的人氣。
「哥，你做的這個油爆大蝦真的是絕了，太好吃了！」周暘馬屁精附身一般大力誇獎著自己哥哥的廚藝。
周憬喝了點酒，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著平淡生活里難得的溫馨安寧。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誰這個時候還會上門？周憬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滿手都是油的周暘，自己起身走到大門旁，在心裡想，別是紀園這人抽風來他們家搞什麼中秋驚喜了。
打開門，提著一大包東西的閃送員朝他笑了笑，說道：「你好，是周先生嗎，你的同城閃送。」
……
同城閃送？
確認過信息，周憬接過那頗有分量的袋子，謝過閃送員以後關上了門。
「哥？誰啊？」周暘嚼著蝦含混不清地問道。
周憬拆開袋子，從裡面取出了一個木製的精美食盒，一共三層的食盒造型古樸典雅，每一層都有鏤空雕花，把手還纏著漂亮的紅絲線，末尾墜下一個結了瓔珞的小掛飾。
一看就挺貴的。
周憬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測，他打開食盒的第一層，灑著碎金的薄紙覆在表面，上面放著一個小信封。
拆開信封，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一行筆力遒勁的鋼筆字。
祝阿憬中秋節快樂
——葉肅語
……果然是他。
周憬把卡片拿出來，信封里還放著一張拍立得照片，照片上葉肅語穿著淺黃色的衛衣比了個剪刀手，笑得燦爛明亮，看上去很有少年氣，旁邊還畫了一個嘟著嘴的小小笑臉。
「什麼東西啊哥，我看看我看看！」周暘吞完手中的蝦沖了過來，下意識地，周憬把信封和卡片迅速放到了口袋裡。
周暘沒注意哥哥的小動作，興奮地解開了食盒上覆著的那層薄紙，看見了圍著黃色月餅擺成一圈的小兔子點心。
「哇，這也太可愛了，哥，是你叫的外賣嗎，不是說月餅夠了不買月餅了嗎？」
周暘還在他的耳畔嘰嘰喳喳。
「你紀園哥送的。」周憬不知道為什麼，非常自然地就把這盒點心甩鍋給了紀園。
「紀園哥不愧是學美術的，吃個東西都這麼藝術。」周暘毫不猶疑地信了周憬隨口扯的謊話。
端著兔子，周暘興沖沖地跑去陽台說要給月亮和兔子來一張合照。
周憬坐在沙發上，把那個小信封從口袋裡又拿了出來。
拍立得不過半個巴掌大小，放在手心裡，薄薄的一張。
周憬看著拍立得出神了幾秒，鬼使神差地把拍立得轉了過來。
拍立得的背面還寫了一行字。
——怎麼辦，一想到你屬兔，我就覺得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