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更合一)他一定、一定……
望著葉子賜緊閉的房門,葉一顏很懵逼。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是怎麼了?
葉一顏心底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自鄭靜雯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就有了,現在不過是加劇了而已。
但是葉一顏很不安。
她上前,敲響了葉子賜的房門。
一開始,葉子賜根本沒理她,但是葉一顏不肯放棄啊,敲了好一會兒,敲到葉子賜都煩了。
「幹什麼?」葉子賜抵在門口,粗聲粗氣地問道,連門都沒開。
「阿賜?」葉一顏疑惑道,「怎麼了?」
一聲「阿賜」,讓葉子賜幾乎紅了眼睛。
這個稱呼,只有年少時的葉一顏叫過,沒有其他人這麼叫過他。
他好想衝出去說你不要這麼叫我,你怎麼還能這麼若無其事地叫我阿賜?
可是話涌到嘴邊,葉子賜就是說不出口。
「阿賜,你開門啊。」
「阿賜,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有事跟姐姐說啊,不要自己悶在心裡。」
「阿賜?」
這個場景,其實是很眼熟的。
葉子賜的脾氣並不好,喜歡他的覺得他至情至性,討厭他的人就覺得他是個傻/逼,還是不帶腦子的那種,他我行我素慣了,又衝動不懂事,從小到大就沒少跟外人跟家人發生衝突。
年紀更小一些的時候,在外面闖了禍,回家被家長說管教,他又不服氣,就自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飯也不吃的那種,葉澤榮每每被他氣到,勒令不許人管他,最後就只有葉一顏會管他。
那時候的葉一顏,就會像現在一樣,敲著他的門,一遍一遍柔聲哄他,將他哄出來,再拉著他去廚房吃飯,偶爾撞上大人,還要給他打掩護。
所以葉子賜和葉一顏的感情真的挺好的。
葉子賜心情不好鬧脾氣的時候,只有葉一顏和葉子琰能敲開他的門。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葉子賜也不知道。
但是他不想開門,也不想回應葉一顏。
回應了又能怎麼樣?
是質問還是什麼?
他懶得質問,也並不想聽葉一顏的「解釋」。
在他一次次忽略葉一顏所作所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給了葉一顏很多次回頭的機會,但是葉一顏都沒有回頭,而是選擇繼續利用他。
那他還開這個門幹什麼?
跟葉一顏虛與委蛇?
那他和葉一顏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要睡了。」葉子賜深吸一口氣,惡聲惡氣道,「別煩我。」
說完,葉子賜關了燈,三兩步跑回床上,一把拉起被子,直接蓋住了自己的頭。
他蜷縮在被子裡,睜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門外的動靜漸漸聽了,他模模糊糊地可以聽到有人在說話,不由把自己更往被子裡面縮了縮。
幾分鐘之後,他聽到母親的聲音。
「小二,怎麼了?」
葉子賜鼻尖一酸,好一會兒,才沉沉道:「和朋友吵架了,很煩,別煩我,我要睡覺。」
文萬珠也沒多想,這個年紀的孩子,跟朋友發生爭執不開心是很正常的事情,過兩天也就好了,大人介入反而不好。
「聽到了吧?」文萬珠拍了拍葉一顏的肩膀,好笑道,「別管他,小二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那就是個炸/藥/桶,讓他自己炸一炸就好了。」
說罷,文萬珠走了,葉一顏勉強笑了一下,心裡卻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真的是這樣嗎?
可是文萬珠都走了,再糾/纏下去反而顯得她心裡有鬼。
葉一顏咬了咬牙,也只能走了。
葉一顏本來想去跟家裡人聯絡聯絡感情,只是出了這事,她也沒那個心思了,便直接回了房間。
回房間之後,她先將房門鎖了,又將窗簾拉好,這才打開衣櫃,在層層保護中,翻出自己的那個盒子。
她抱著盒子放在床上,然後將椅子拽了過來,從盒子裡面將那些碎布頭和針線都拿出來,然後又在枕頭下面的床罩下,拿出一個紙袋子來。
紙袋子裡面放著兩張紙,上面各畫著一個娃娃,各種解析步驟十分詳細。
葉一顏將其中一張紙抽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拿出其他的材料,慢慢地縫製。
自從來了葉家,葉一顏就沒有再做過這種活,年少對於針線的熟悉早就丟的一乾二淨了,為此速度很慢。
她本來也想慢慢來,反正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但是……
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讓她很不安啊。
走神之下,葉一顏不小心戳到自己的指尖,手裡的針直接掉在布料上,帶著一丟丟血跡。
葉一顏去桌頭拿紙巾,卻沒有發現,那一絲血跡很快就消失不見,就像被吸收了一樣。
葉一顏擦完手指,貼了個創可貼,又回來繼續縫製娃娃。
……這破娃娃怎麼那麼難弄?
葉一顏有些心浮氣躁。
這一晚,對於許多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葉流安被陰屍吵醒的時候,身上的氣壓那叫一個低啊。
一邊的小七戳了戳葉流安的頭髮,企圖安撫一下葉流安的情緒。
但是誰在美夢之中被驚醒,都不會有好心情吧?
尤其是在忙了一天、身體還不大舒服的時候。
葉流安揉了揉小七的腦袋,微微一笑。
「沒事,我就是去教育教育它們,讓它們知道,不要在大半夜的時候擾人清夢。」
「有本事,白天來。」
「啾?」小七歪了歪頭,有些茫然。
要是陰屍敢白天出來,那還叫陰屍嗎?
但是小七的疑惑還沒有說出口,葉流安就已經消失了。
小七打了個哈欠,默默地躺回床頭。
……唔,先給安安暖個被子好了。
但是被子裡太舒服了,小七往裡一縮,很快迷迷糊糊地就睡過去了。
唔……安安……
幾個小時之後,葉流安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她輕笑著搖了搖頭,戳了戳小七的翅膀,小七「啾」了兩聲,翻身縮到更裡面去了。
葉流安看著睡得如此香甜的小七,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神情。
她的睡意,都被外面的寒風和陰冷沖乾淨了。
要是陰屍身上的陰冷能變成暖的就好了。
這樣收拾完陰屍,還能回來睡會。
現在可倒好。
半點睡意都沒有。
葉流安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凌晨四點。
她決定給自己做個夜宵。
葉流安下了樓,去廚房裡忙活了好一會兒,然後就看到某個狐狸,尾巴耀武揚威地站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然後對著狐狸先生燦然一笑。
【你沒有好好睡覺。】狐狸先生幽幽地說道。
葉流安好冤啊,葉流安也想好好睡覺啊,但是外面的陰屍不讓啊!
狐狸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理直氣壯道:【我要吃紅燒獅子頭,辣子雞,拔絲山藥,香辣土豆絲!】
葉流安驚了。
這還帶點菜的?
但是,這也太高估她了吧?
葉流安城市道:「我不會。」
【你竟然連這麼簡單的菜都不會。】狐狸先生鄙夷道,【走開走開,別在廚房礙事。】
葉流安被狐狸先生一尾巴送出了廚房,站在廚房外面滿臉懵逼。
幾秒種後,葉流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也太傲嬌了吧?
狐狸先生神情複雜地切著手裡的雞塊,眼眸里閃過一抹懊惱。
他這是怎麼了?腦子出現了什麼問題不成?向來只有他往外推的,哪有他主動攬事的?
尤其是這種做飯的事!
但是……
狐狸先生不由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乾淨瘦弱的小姑娘站在那裡,沒有開燈,視線有些暗。
她看起來那麼瘦弱,身上還帶著沾染的陰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些黑暗所吞噬。
可是下一秒,她扭過頭來,嫣然一笑,那笑容明亮極了,仿佛可以衝破所有的暗。
那明明是一個極為好看的笑容。
但是狐狸先生,就是覺得有些難受。
讓他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那些話。
現在都站在廚房裡了,再說後悔也來不及了吧。
狐狸先生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某個人昨天還不舒服呢,吃什麼辣子雞啊。
清燉好了。
弄個雞湯,還能補補。
人類好像都喜歡喝雞湯補身體來著吧?
狐狸先生在廚房忙忙碌碌,葉流安閒著沒事幹,索性刷了刷朋友圈。
想到和許悅欣的約定,就給許悅欣發了個消息,讓許悅欣醒了給她發消息,然後她就去許家老宅找她。
雖然葉流安覺得,明天能看到許悅欣給她回消息就不錯了。
葉流安又看到了龐鳴傑的朋友圈,想起來自己說好了送他一個香囊,正從前台找自己不知道扔在哪裡的香囊時,手機動了動。
是葉子賜的消息。
葉流安點開來看了看。
【姐,你醒了嗎?】
葉流安迅速回答道:【我醒了啊。】
從床上翻來覆去一.夜,至今沒有睡意的葉子賜從床上跳了起來。
姐姐秒回!
太好了。
葉子賜滿心歡喜,飛速回道:【我現在去找你!】
葉流安:???
【找我?】
葉流安回了兩個字,但是葉子賜已經沒有回覆了。
葉流安看了看廚房,幽幽地嘆了口氣。
狐狸先生所做的美味,是不是要跟第三者分享了?
葉子賜得到葉流安的回覆之後,立馬穿好了衣服,然後找了個書包裝了點東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小心地走了出來。
在長廊上,葉子賜也走得格外小心,只是走著走著,就走到葉一顏的房間。
此時,葉一顏的房間裡里,還有光。
……是像他一樣一/夜未睡嗎?
葉子賜腳步一頓,但是緊接著,他就打了一個激靈,跟觸電一樣,飛快地從長廊上跑了,還弄出了點動靜,但是他已經顧不上了。
一方面,他總是忍不住想起以前他和葉一顏的往事,想起來就覺得難受。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男子漢大丈夫,行的端立的正,該斷就斷,就像電視劇里的大俠一樣,這樣別彆扭扭得算什麼呢?
只是在跑出別墅的時候,他忍不住想——
人為什麼會變呢?
或許是因為時間太早,所以葉子賜這一路十分順利,他出現在巷子口的時候,狐狸先生的愛心夜宵才剛剛擺放在桌上。
「可惜了。」葉流安嘆了口氣,狐狸先生瞪了她一眼,默默地變回小狐狸的模樣。
雖然剛剛已經知道了這個可能性,但是……那小混蛋為什麼這麼巧!!
小狐狸轉過身去,只用屁/股對著葉流安,那彆扭的小模樣,可愛得不得了。
葉流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耳朵,被他一尾巴拍開,葉流安笑了笑,哄道:「我可以給你夾菜!」
「你想想,這樣你就可以隨心隨意地使喚我了,就跟個小皇帝一樣,多棒。」
時間太早,葉流安不可能讓葉子賜自己進來,只能去接,還專門帶了個外套,一邊往外走還不忘哄狐狸先生兩句。
「想想,難得可以使喚老闆,多麼棒啊是不是?」
「委屈我家小皇帝了。」
誰……誰是你家的啊!
狐狸先生有些惱羞成怒地想道。
一分鐘後,他沒有聽到什麼動靜,這才悄悄從凳子上跳下去,跑到門口,看著葉流安的背影。
葉流安還沒走出去多遠,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扭過頭來,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可真好看啊。
狐狸先生跳回了雜貨鋪內。
這一次,他特意多等了一會兒,才伸出頭去看。
果然沒有了葉流安的背影。
一時間,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慶幸,又默默跳回桌前。
葉流安一直走到巷子口才找到葉子賜。
那個時候,葉子賜正猶豫要不要給葉流安打電話,讓葉流安接他一下。
這電話要是真打出去,是真的怪丟人的;但是這個電話不打出去,他還真的不大敢進。
現在還不到凌晨六點,天都沒亮,這巷子看著就陰暗,還有些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就像一隻張口血盆大口的凶獸,太容易引人腦補了,偏偏這巷子「威名」在外,葉子賜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像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葉流安出現了。
就像上一次一樣,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還不忘給他帶了個外套。
「你……」葉子賜張口結舌,外套被葉流安蓋在他身上,帶來一陣陣暖意。
葉子賜只覺得喉嚨乾澀,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
「……你怎麼來了?」
「覺得你差不多應該到了。」葉流安聳了聳肩,「出來看看。」
葉流安說得若無其事,渾然不放在心上的樣子,讓葉子賜心裡有些感動,又有些愧疚。
這是恰好他到了,要是他沒到呢?
這麼冷的天氣,她要從外面等到他出現嗎?
那得多冷啊。
葉子賜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低低道謝,葉流安揉了揉他的腦袋,也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輕笑道:「走吧。」
葉子賜重重點頭,抬起頭來,恰巧注意到葉流安眼角的黑眼圈。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睏倦。
……是被他吵醒了嗎?
一時間,葉子賜覺得有些羞恥。
葉流安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麼,扭頭一看,昔日的小霸王現在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就跟丟了魂一樣,任誰都能看出來,這小霸王估計是遇到點事了。
葉流安也不問,小霸王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話,誰也沒辦法從他嘴裡撬出點東西。
所以沒必要。
葉流安從口袋裡拿了塊糖,扒開,遞到小霸王嘴邊,「張嘴。」
葉子賜下意識地張嘴,下一秒,香甜的奶味在他嘴裡慢慢擴延。
葉子賜楞了一下。
是糖。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葉流安給他的,也是這種糖。
很好吃。
也很……溫暖。
葉子賜的眼神慢慢落到葉流安的胳膊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渴望,悄悄地抓住了葉流安的衣袖。
見葉流安沒有反對,葉子賜握緊了她的衣袖,抬頭的時候,恰巧對上葉流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盛滿了笑意,讓葉子賜趕忙垂下了腦袋。
只是手指,還抓著葉流安的衣袖。
葉子賜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安心。
葉子賜沉默地跟在葉流安身後,他不說,葉流安也不問。
進了雜貨鋪之後,一股子香氣迎面而來。
葉子賜定睛一看,是一桌子美食,色香味俱全的那種,那香氣只往他鼻子裡鑽,一時間讓他胃口大開。
他突然覺得餓了。
葉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個手,然後吃飯。」
葉子賜乖乖地點了點頭,跑去洗手。
……所以這一桌子,是給他準備的嗎?
更、更羞愧了。
仿佛看出了葉子賜的想法,葉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是我做的。」
葉子賜歪了歪頭,那還能是誰做的?
葉流安一本正經道:「是田螺王子,快去洗手吧。」
狐狸先生:「???」
葉子賜險些被她逗笑。
但是緊接著,一股更濃厚的羞愧感就湧上來了。
為了不讓他難過,姐姐還特意編玩笑逗他。
真慚愧啊。
葉流安看著瞬間又低落下來的葉子賜,腦袋上掛滿了問號。
……這孩子是不是不信?
——可是她說的是實話啊!
葉子賜羞愧的都抬不起頭來,低著頭小跑去洗手,狐狸先生都跳到椅子上了,挺胸昂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子賜,準備和他來一個「愛」的招呼。
結果……
葉子賜沒抬頭,壓根沒看到他!
狐狸先生:「……」
旁邊的葉流安忍不住笑出聲來,狐狸先生幽幽地扭頭看她,帶著幾分控訴。
葉流安立馬止住了自己的笑,十分嚴肅地看著狐狸先生,還不忘先給狐狸先生夾個雞腿。
……別以為一個雞腿就能收買我。
狐狸先生三兩口吃完那個雞腿,用眼神示意道。
「那,兩個雞腿?」
葉流安把另一個雞腿也找了出來,給了狐狸先生。
狐狸先生埋頭吃雞腿,恰巧這個時候,葉子賜洗完手回來了。
一回來,就看到狐狸先生淡定地吐出雞骨頭,然後看了他一眼。
葉子賜的第一反應,哇塞這狐狸也太好看了吧!
第二反應,奇怪怎麼有點冷?
葉流安給狐狸先生盛了一碗雞肉,擺在狐狸先生面前,這才讓狐狸先生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喝粥嗎?」葉流安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後問了問葉子賜。
狐狸先生熬了一個多小時的肉絲粥,聞著就香,入口更是濃稠,雞肉的鮮香與大米的香氣糅雜,還有嫩綠的蔥花,一口下去,不僅美味,還暖和。
葉子賜坐在對面,迫不及待地夾了口菜,一入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菜都這麼好吃,粥肯定也好吃啊!
那怎麼能錯過?
葉子賜亮了亮眼睛,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可愛,他把自己的碗遞過去,「謝謝姐!」
聲音清亮,比剛剛有力了不少。
果然,美食就是最優秀的恢復劑。
葉流安拿起他的碗,給他盛粥,一勺子還沒盛上,狐狸先生毛絨絨的尾巴就抽在她背上了。
葉流安低頭看他,用眼神示意道:怎麼了?
狐狸先生用力地扭過頭去,沒理會她。
那是他特意給葉流安準備的。
裡面還放了七星珠,那是狐族特有的一種靈果,很難得,靈氣充裕,對身體很好,一般只提供給幼崽。
狐狸先生就這麼幾株,還都是當初從長老手裡騙出來的。
他自己都沒捨得吃。
要不是人類過於脆弱,面前這又是他的長期飯票,他才不給呢。
狐狸先生恨恨咬牙。
但是給旁邊這個壯的跟頭牛一樣的葉子賜,狐狸先生可就不願意了啊。
葉子賜還需要補?
笑話。
葉流安歪頭,自然地將狐狸先生的小碗拿過來,也給他盛好。
狐狸先生不滿地看過來,葉流安對他笑了笑,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
以為這就能討好我了?
狐狸先生輕哼,低頭喝了口粥,看到下面那幾個小小的果實,不由微微一愣。
幾秒後,狐狸先生的尾巴拍在葉流安的腦袋上。
——蠢!
——給你補身體的玩意,為什麼要出現在他碗裡?
——他又不需要補!
不過狐狸先生並沒有把這幾句話說出來。
一切都埋在他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之下。
葉流安:?
狐狸的心思,可真難猜啊。
葉流安和狐狸先生的互動,一點也沒有影響到葉子賜。
在美食的吸引下,葉子賜已經從剛剛那半生不死的狀態下走出來,在飯桌上一陣風捲殘雲,不僅填飽了肚子,還登時有了一種瀟灑豪氣,覺得剛剛那一切都不算事。
……就是有點丟人。
葉子賜撓了撓臉頰,抱著粥碗,喝了一口,做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說道:「姐,這狐狸真好看啊。」
「那是。」葉流安揚了揚眉,頗為驕傲,「他在我眼裡是最好看的。」
狐狸先生:「……」
嗆、嗆著了咳咳咳——
葉子賜撓了撓頭,肯定道:「確實好看。」
兩個人又聊了些別的,最後半碗粥下肚,葉子賜肚子裡徹底裝不下什麼了,他靠在椅子上,滿足般深深嘆了口氣,全身都暖洋洋的,就仿佛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那些負面的、消極的情緒,本來像是淤泥一樣纏.繞著他,現在也仿佛從他身上一一褪/去。
葉子賜突然有了傾訴的念頭。
「姐——」葉子賜頓了頓,不敢看葉流安,「……你怎麼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啊?」
葉流安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粥,「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話,我問了也沒用。」
葉子賜:「……」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葉子賜就是覺得有些凌亂。
「……那我現在想說了。」葉子賜滿是暗示地說道。
「好吧,」葉流安如善從流道,「那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葉子賜:「……」
雖然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發展,但怎麼感覺那麼怪怪的呢?
葉子賜糾結了一會兒,但最終沒有抵過自己的傾訴欲。
他滿是不解地問道:「……人為什麼會變呢?」
葉流安艱難地忍住了,要不是顧忌著葉子賜的情緒,她怕是能直接笑出來。
這個問題,可真是孩子氣啊。
倒是沒想到葉子賜會問出這麼孩子氣的問題。
「人都是會變的啊,」葉流安喝了口粥,壓下嘴邊的笑意,「難道你和你小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葉子賜眨了眨眼睛,有些遲疑道:「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就是……」葉子賜不知道該怎麼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麼以前可以那麼好,後來……就不行了呢……?」
「人……為什麼會變壞呢?」
葉子賜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他定定地看著葉流安,眼底滿是複雜。
似乎是在期待著答案,又似乎不想要這個答案。
……這該怎麼回答?
葉流安傻眼了。
沉默了幾秒,葉流安放下碗,慢吞吞地說道:「你這可是一個哲學問題了。」
「這個問題,世界上沒有人能回答你。」葉流安聳了聳肩,「如果這個問題可以回答得出來,這世界上就沒有壞人了。」
葉子賜:「……」
好像……也是……
葉子賜突然有些消沉。
糾結於這個的自己,好像挺傻/逼的。
「不過——」葉流安到底不忍心看他這麼消沉,話鋒一轉,「這個問題,你自己心裡其實是有答案的。」
算了,瞎忽悠吧。
葉流安在心裡幽幽嘆氣。
只要說得夠多,總有一句話能轉移他注意力吧?
……應該吧?
葉子賜楞了一下,目光中有些疑惑。
葉流安笑了笑,「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葉子賜點了點頭。
「我的問題,你只需要用點頭和搖頭回答,不需要別的解釋或者說明,可以嗎?」
葉子賜繼續點了點頭。
「首先,你和你的朋友,曾經關係真的很好,是不是?」
這個年紀的孩子啊,能讓他們一/夜睡不著跑出來的,要不就是兄弟朋友,要不就是小情侶,要不就是家裡人。
出於私心,葉流安不希望是家裡出現什麼矛盾,那就用朋友代指了。
其實不是朋友。
葉子賜張了張嘴,倒沒糾正這個稱呼,只點了點頭。
「他對你好,你也對他好,是嗎?」
葉子賜點頭。
「他做了讓你無法接受的事情,是嗎?」
點頭。
「不是一件事,而是很多件事,並且跟你有關,對嗎?」
點頭。
「你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情,是嗎?」
點頭
「傷害到了你,不止一次,對嗎?」
點頭。
「確定其中沒有誤會,是嗎?」
點頭。
「你不能原諒他,是嗎?」
點頭。
葉流安笑了起來,「你看,你這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葉子賜愣愣看她,有些茫然,又有幾分明白了的樣子。
「沒有誤會,你也不能原諒他。」
「過程你經歷了,結果在你心中,那麼這個為什麼,還重要嗎?」
那一瞬間,葉子賜突然有些豁然開朗。
是啊,葉一顏為什麼要這麼對他,真的重要嗎?
葉一顏不僅利用了他,還利用他去對付葉流安,而且不是一次,是許多次。
就算她能說出一千種一萬種理由,那他和葉流安有沒有對不起過她?
沒有啊。
那還有什麼可以說的?
他們沒有對不起她,她卻這麼對他們,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他也不會原諒她。
「以前網上有一句話很流行,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從善。」
「苦是你經歷的,最後給出的答案,自然也應該是你自己的。」
「想原諒就原諒,不想原諒就不想,聽從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答案,就沒有那麼多苦惱了。」
葉流安喝下最後一口粥,站起身來,拍了拍葉子賜的肩膀,微微笑了一下。
葉子賜定定地看著葉流安,突然伸出手,摟住葉流安。
「姐。」
葉子賜覺得鼻尖酸澀,有些難受。
「對不起。」
他本以為葉流安會敷衍他,這也很正常,在他們眼裡,他總是一個孩子。
孩子不需要思考那麼多,反正跟你說也說不懂,乾脆就不說了。
就像大哥,總是告訴他,你別想那麼多,反正也想不明白,早些休息,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知道大哥沒有那個意思,也知道大哥是愛護他的,不想讓他面對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是被利用的是他,不好的事情他都經歷了,再掩耳盜鈴,還有什麼用呢?
再說了,這種事情,是他想要不去想,就真的能不去想的嗎?
來找葉流安,真的是一時衝動。
但是此時葉子賜,突然無比慶幸自己的衝動。
葉流安並沒有敷衍他,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可是看到她,他就覺得安心。
……這就是姐姐嗎?
比哥哥更細膩,比母親更親近,比父親更柔和,獨一無二……的姐姐。
他真的擁有一個神仙姐姐啊。
葉流安有些疑惑,「你跟我說對不起幹什麼?」
「我……」葉子賜紅著眼,啞著嗓子道,「我以前還排斥過你……」
葉流安忍笑,沒說話。
「我還說過你壞話。」
葉流安艱難忍笑,說不出話來。
「我還說爸媽偏心。」
「我還覺得你是故意不回家的。」
「我……我我還說你給媽媽的紅繩是破爛……」
葉子賜的聲音一顫一顫的。
他以前怎麼那麼壞啊?
要是他是葉流安,肯定不理會他!
葉子賜垂著頭,眼睛發紅,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葉流安都懶得跟葉一顏計較那些有的沒的,又怎麼會跟葉子賜計較這些?
她輕咳了嗓子,「那你是不是該跟我道歉?」
「對不起——」
「好,」葉流安微笑道,「原諒你了。」
葉子賜:……!!!
葉子賜猛地抬起頭來,眼角紅紅的,不敢置信的模樣。
葉流安摸了摸他的頭,嘆氣道:「真的原諒你了。」
葉子賜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衝上前抱住葉流安,哇哇大哭起來。
葉流安:????
「姐——」葉子賜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說道,「你不能這麼好。」
葉流安:???
「你這麼好,會被欺負的嗚嗚嗚——!」
葉流安:「……」
她摸了摸額角,有些無力。
……難為你這個時候還惦記著我會不會被人欺負啊。
「我……我會保護你的……!」
葉流安楞了一下,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霸王,幽幽嘆了口氣。
「好。」
「我等你保護我。」
起碼現在,小霸王的這句話,是完全真心的。
好像有個弟弟,也還挺不錯的哈……?
等小霸王斷斷續續停下眼淚的時候,只感覺自己丟臉丟到奶奶家了。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當時怎麼就哭出來了呢?
小霸王簡直想敲爆自己的頭。
葉子賜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手上還抱著個水杯,連頭都不敢抬。
……太丟人了……太太太丟人了!!
而且還是在姐姐面前這麼丟人!
葉子賜的頭埋得更低了。
葉流安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小霸王那鴕鳥樣子,好笑道:「你是不是該回家了?」
小霸王楞了一下,搖了搖頭,他不想走。
「回家睡一覺吧,」葉流安聳了聳肩,「我這裡可沒有多餘的房間。」
葉子賜遲疑地眨了眨眼睛,姐姐是不是困了?
也是,被自己折騰了那麼久,怎麼能不困呢?
葉子賜有些羞愧地撓了撓頭,「那你上去睡一會兒?」
「我幫你看會兒店?」
「我我我……我可會做生意呢!」
葉流安還沒來得及說話,葉子賜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大哥」兩個字,葉子賜縮了縮脖子。
不……不大敢接怎麼辦?
但是不接的話,下場更慘。
葉子賜一副英勇就義般的模樣接了電話。
那頭沉默了幾秒,葉子賜顫巍巍地叫道:「哥?」
葉子琰輕笑一聲,語氣淡淡,「在哪兒呢?」
葉子賜:「……姐……姐這裡。」
葉子琰看著葉子賜桌子上留下來的紙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好傢夥,還學會偷跑了?
「等著,」葉子琰淡淡道,「我們過去再收拾你。」
葉子賜:「……QAQ!」
葉子賜掛了電話,心中一片淒涼。
不過下一秒,他陡然坐直身子,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
今天,是他們一家來看姐的日子。
葉一顏也會來。
還是自己昨天親自去問她的。
所以他到底多麼智障才會去邀請葉一顏來看望姐姐啊?
葉子賜痛心疾首。
恨不得穿回去制止自己的嘴賤。
但是……
葉子賜悄悄地抬頭,看向另一邊的葉流安。
陽光灑在葉流安身上,她手裡正拿著一本書,讓她看起來美好的如同一副好。
葉子賜飛速地收回眼神,生怕自己驚擾了葉流安。
決定了。
他一定、一定會保護好姐姐的!
有他在,葉一顏休想對姐姐做些什麼。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