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靈界。」
狐狸先生頭都大了。思兔閱讀
有的時候,越刻意地控制自己不去想什麼,就越容易去想什麼。
哪怕此時展現在狐狸先生面前的,是一片鳥語花香之景,但是就真的能相信這裡絕對沒有一絲危險嗎?
不能。
但是偏偏,你還必須強迫自己去相信這裡沒有一絲危險!
而且,這裡的花草樹木、甚至連每一縷風,往仿佛在勸慰他、引誘他往某個方向去想。
這樣下去不行。
他感覺自己都快要生生被劈成兩半了。
狐狸先生仰起頭來,在心裡默念了幾分清心咒,然後將幾個靈器甩出來,布了一個七星清心陣。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安靜下來。
那個不斷引誘著他的聲音,似乎也漸漸消失。
狐狸先生還沒有鬆口氣,周圍又發生了變化。
周圍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消散,那種過程是非常可怕的,就像周圍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一樣,變成灰白畫面,然後緊接著,就在半空中破碎,就像粉身碎骨一樣。
然後,這個過程越來越快,狐狸先生本來以為這裡即將顯露真實,但是一種驚懼的感覺籠罩了他,讓他的心跳聲變得出奇的快!
不——不能這樣——不可以心無旁騖!
要想像——!
狐狸先生在腦海中急/促地叫道,但是在這生死關頭,他的大腦仿佛一片空白一樣。
他想像著他從小到大生活的樂園,想像著狐族長老和族人,但是那些記憶明明就在他腦海中閃爍,可是這偏偏無法顯現在他面前!
不夠真實……不符合這裡的評判標準……因為他無法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
整個世界都變成破裂的碎片,「撲哧撲哧」掉的飛快,就像從牆面上掉下來的灰一樣。
太快了,根本就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狐狸先生甚至感覺到,一股劇透襲擊了他的腳。
那種扭曲的、可怖的痛楚,仿佛下一秒,他的腳就會應聲而斷,然後在半空中化為碎片,就如同這裡的一切一樣。
在那種無邊際的痛苦之中,每一秒似乎都變得極為漫長。
這一刻,狐狸先生腦海中,陡然出現了葉流安。
緊接著,便是那外表破舊不堪的雜貨鋪。
雜貨鋪里亮著光,小七在屋裡飛來飛去,發出喜悅的聲音,偶爾還掛在門上或者牆角,給他來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而素來溫柔的葉流安,卻難得露出幾分看好戲的表情,偶爾手裡還會抱著零食,看著小七糊弄,不時出聲「勸架」。
這個時候的狐狸先生,總是會跟小七「打」起來,然後打著打著,兩個再一起撲向葉流安,連帶著半空中飛舞的絨毛。
然後,他們便能聽到葉流安掩飾不住笑意的抱怨聲。
那著實是一個美好又溫柔的夢啊。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悄然響起。
——「要再見啊。」
他腦海中的那一切,突然變得如此鮮明而真實。
他仿佛找到了什麼歸屬感一樣。
周遭的一切都停了下來,仿佛摁下了什麼暫停按鈕一樣。
那些痛苦也仿佛離他遠去。
狐狸先生這才深吸一口氣,看向自己的腳。
果然已經碎了一隻。
不過下一秒,一切重組。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他最近這段時間以來,最熟悉的場景。
一條長長的、敗落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那個外表破舊的雜貨鋪。
裡面還亮著光。
隱隱可以聽到鳥兒的鳴叫聲,和女孩子溫柔帶笑的聲音。
一切都顯得非常美好。
美好得讓他心底都生出一個隱秘的、堪稱為魔幻的欲/念。
或許這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小路鏡頭的那個雜貨鋪才是真的。
他該快一點了,她們還在等著他,會不會等急了?
那種欲/念來襲的那麼快,頃刻間就席捲了他的大腦,隱隱約約的,狐狸先生似乎聽到了女孩子催促的聲音,帶著笑。
【快一點啊,小狐狸。】
【別讓我們等那麼久。】
狐狸先生慢慢地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他走得那麼慢,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
突然。
那個房子塌了。
塌得無聲無息,很快就消失在狐狸先生眼前,狐狸先生定定地看著,還在慢慢地往那裡走,只是眼眸深處,偶爾閃過憤怒的火苗。
但是那火苗熄滅的太快了,狐狸先生抿著唇/瓣,就像從來沒有生過氣一般。
一切都是幻象。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難以分辨。
那麼,真正的破局點,到底在哪裡呢?
**
「安安?安安!」
柳大師伸手在葉流安面前晃了晃,又連續叫了她幾聲,她依然沒有什麼反應。
迫不得已之下,柳大師伸手推了她一把,葉流安這才回過神來。
「你……沒休息好嗎?要不要去歇一會兒?」
柳大師投過來關心的眼神。
葉流安搖了搖頭,「沒事。」
「真的沒事?」柳大師微微皺眉,「不要逞強。」
頓了頓,柳大師故作輕鬆道:「要是你羅伯看到,還以為我們這邊讓你超負荷工作呢。」
葉流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羅伯只會懷疑我是不是通宵折磨鍊丹爐了。」
倆人說笑了一會兒,葉流安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些不安。」
葉流安抿了抿唇角,「就好像……要有什麼大事發生一樣。」
柳大師一聽這話,立馬嚴肅起來,「怎麼說?」
一個玄學師的預感,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預感那麼簡單。
尤其是葉流安這個實力的玄學師。
葉流安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搖了搖頭,蹙眉道:「我也說不好。」
「我也無法判斷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確實是大事。」
「但是……」葉流安慢慢垂下頭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就此沉默。
柳大師等這個「但是」等的心急,但是又不好催促葉流安,怕葉流安正巧感應到了什麼,自己一開口再打破葉流安的感應就不好了。
於是等葉流安抬起頭來的時候,直接對上柳大師眼巴巴的目光,登時一愣。
「怎麼了?」葉流安下意識地問道。
柳大師哭笑不得地看她,「你說呢?」
葉流安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額角,「您知道靈界的入口嗎?」
柳大師也不知道話題怎麼拐到靈界那裡去了,但還是回道:「不知道。」
「靈界對於我們來說,只是一個停留在古籍記載的傳說之地。」
「別說入口了,先輩們曾經為了證實靈界是不是真的存在,都費了不少力氣呢。」
葉流安驚訝道:「那能夠證實靈界的存在?」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沒有真正見到,誰能夠證實?」柳大師聳了聳肩,「但是你也沒有辦法確定靈界不存在啊。」
所以費了一番力氣,最後還是回歸原點。
葉流安慢慢仰起頭來,「我總感覺,真正的地點,不在這裡。」
柳大師沒聽明白這句話,「什麼?」
「在哪裡呢?」葉流安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許多東西,盛開的鮮花,茂盛的草原,還有那無形的、溫柔的風。
漸漸的,有生物出現在那片土地上。
有兩條尾巴的小貓咪,奔跑的狐狸,打鬧在一起的蒼狼。
天空中有什麼飛過,拖著長長的尾巴,留下絢麗的影子。
一個聲音,在葉流安腦海中響起。
與此同時,葉流安的聲音,也在柳大師耳邊響起。
「靈界。」
「是靈界。」
「我要去靈界。」
柳大師錯愕地看著葉流安。
——靈界怎麼去啊?
是啊,靈界怎麼去啊。
哪怕明確地知道要去靈界,可是誰又能找到靈界的入口呢?
葉流安心裡有些後悔,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問問狐狸先生能不能帶她一起去靈界了。
但是千金難買早知道,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葉流安只能將所有提到過靈界的古籍統統找了出來,試圖從中找到那麼一點線索。
但是前人為了驗證靈界的存在,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這些古籍不知道翻了多少次,依然沒有找到線索,葉流安又怎麼可能從這其中找到線索呢?
翻了三天,葉流安覺得自己都要暈字了,也沒找到些什麼。
「我有預感,」葉流安待在雜貨鋪里,繼續翻閱那些古籍,最後長嘆一聲,「靈界,才是能解決陰陽交界裂縫的終點。」
柳大師微微蹙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們必須要重視這一點。
「其實,我第一次知道靈界的時候,有一點非常好奇。」葉流安看完那本古籍中提到的所有關於靈界的東西,將那本書合上,推到一邊,「為什麼會被稱為靈界?」
「嗯?」柳大師聳了聳肩,「一個稱呼而已,就像誰還會去探究為什麼鳥為什麼叫鳥嗎?」
「那我們叫什麼?」葉流安指了指自己。
「人?」柳大師試探地回答。
葉流安點了點頭,又指向地板,「那我們所在的地方叫什麼?」
「土地?華國?」
葉流安好笑道:「是人間。」
「看過仙俠劇嗎?」時景歌又問道。
柳大師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仙人自稱仙,他們所在的地方叫仙界,人類自稱人,他們所在的地方叫人界,而修士有修仙界,鬼有鬼界,魔有魔界,妖有妖界,這似乎是一種約定俗稱,大家是什麼,就是什麼界。」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叫靈界,而不叫妖界呢?」
「被留在那邊的不是妖嗎?」
「為什麼要叫靈界呢?」
柳大師順著時景歌的思路,也覺得有些奇怪。
是啊,按照大家一貫的習慣,不應該叫妖界嗎?為什麼要叫靈界?
「我當時聽徐丁言說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
「但是轉念一想,不就是個稱呼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想想,其實暗示真的很明顯了,」葉流安搖了搖頭,「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暗示,而是明示。」
「按徐丁言所說,陰陽交界裂縫,需要陰陽平衡,才可以關閉陰陽交界裂縫。」
「而陽,代表著靈氣。」
「足夠多的靈氣和陰氣相抗衡,才有這個機會。」
「而靈界,是妖族上下一心,舉全族之力留下的希望。」
「但是這個希望,真的只是妖族的希望嗎?」
葉流安抬頭看向柳大師,表情嚴肅,「我問您,如果是您,有朝一日,人類面臨滅族之災,人類上下齊心協力,將最後的希望保留下來,您會將這個事情告訴另外一個種族嗎?」
柳大師緩緩搖頭,不,不會,這麼做的風險性太大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告訴其他種族,您也必然會選擇一個非常可靠、非常非常信任的存在,那麼您會允許TA將這件事記錄下來嗎?並且在之後的時間裡,陸陸續續有一定關於此事的記載。」
柳大師的表情也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但是妖族這麼做了,而且這件事記錄下來之後,成了靈界,而不是妖界。」
「而伴隨著的,還有那個傳說故事,妖族將最後的希望留在妖界。」
葉流安笑了一下,但是眼底卻沒有什麼笑意,只有嚴肅和凝重。
「不僅僅是妖族的希望。」
「是這個世界的希望。」
「靈界保留著的,是靈氣,是足夠用來關閉陰陽交界裂縫的靈氣。」
「所以,才會是靈界。」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將靈界的靈氣釋放出來呢?
葉流安對此也沒有思路,只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繼續整理自己的思路。
沉默了好一會兒,葉流安才又開了口。
「我們可以大膽地猜測一下,或許陰陽交界裂縫在上古時代就有,甚至比現在更加可怕兇險,然後做出了一系列努力,試圖消滅這個,但是並沒有成功。」
「或許陰陽交界裂縫,就是前人無數次努力爭取,為之拼搏奮鬥犧牲,才好不容易做到的。」
頓了頓,葉流安趴在桌子上,「但是上古時代到底離我們太久遠了,只能靠猜的。」
「至於猜的準不準,」葉流安聳了聳肩,臉上帶出些許無奈,「就沒辦法了。」
「我更想知道,」葉流安揉了揉太陽穴,「靈界……靈界該怎麼去呢?」
柳大師也嘆了口氣,「要是有個妖精能帶我們過去就好了。」
「是啊……等等!」
葉流安猛地抬起頭來,眼底異彩連連。
她的目光,緩緩定格在天花板上。
那裡,小七正在跟燈架為伴。
注意到她的視線之後,小七歪了歪腦袋,叫了一聲,「啾。」
葉流安慢慢地笑了出來。
或許,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吧。
那一天,葉流安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隻狐狸,真的漂亮,讓人移不開眼睛的那種。
那隻狐狸定定地看著前方,然後笑了一下。
睡夢中的葉流安迷迷糊糊的時候還在想,狐狸怎麼會笑。
然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安安。」
剎那間,葉流安的睡意全無,她打了個激靈,從床上爬了起來。
小七在她枕頭旁邊打了個滾,翅膀撲棱了兩下,叫道:「啾?」
葉流安抱起小七,「做了個夢。」
「啾?」
「夢見狐狸先生了。」
「啾啾!」
葉流安微微一笑,梳理小七的羽毛,問道:「還困嗎?」
小七還是有些困的,但是看葉流安有些恍惚的樣子,以為她需要陪伴,便勇敢地挺起了胸膛,「啾啾啾!」
不、不困了!
陪安安,小七怎麼能困呢?
「那好,」葉流安含笑道,「那我們一起去訓練吧。」
小七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啾?」
它現在說困還來得及嗎?
葉流安揉了揉小七的腦袋,對小七豎起大拇指,「小七真棒。」
「努力的小七,最讓人佩服了。」
小七在葉流安的甜言蜜語中暈頭轉向,覺得自己小小的身軀蘊含著無窮的豪氣和力量,於是和葉流安一起奔向訓練。
「小七,」葉流安揉了揉小七的腦袋,「集中精神,進行冥想。」
「將你所看到的畫面,統統告訴我,好不好?」
小七用力點頭,用翅膀拍著小腦袋,「啾啾啾!」
——保證完成任務!
「盡力去尋找鑰匙或者大門。」葉流安又囑咐了一遍。
小七歪了歪腦袋,表示自己知道。
「加油。」葉流安伸出手掌,小七伸出翅膀,握手為彼此加油。
小七訓練的時候,葉流安自然也沒有閒著。
她也在訓練,時不時地分給小七一點注意力,有時候也會在尋找關於靈界的記載,試圖給小七一點幫助。
只是幾天下去,小七到底沒有看到什麼,情緒難免會有些低落。
小七並沒有在靈界生活過,感應不到什麼也是正常,所以葉流安也不會多說些什麼,只是摸摸它的腦袋,給予一定安慰和信任。
直到這一天,小七突然興奮起來,在葉流安耳邊大叫起來。
「啾啾啾!!」
葉流安睜開眼睛,「怎麼了?」
小七激動地叫了兩聲,葉流安反應過來,「你說你看到了狐狸?」
「啾啾啾!」
「狐狸先生?」
小七用力點頭,撲棱著翅膀,給葉流安比劃。
「你的意思是,狐狸先生在尋找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