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五章 不忘於江湖


  李游書在外面喝了些酒,似乎是在等什麼時辰。思兔閱讀一直到了凌晨三點他才晃晃悠悠回了酒店,並相當輕手輕腳地去刷卡進屋、關上房門。

  結果燈一亮,皇甫瑞卿正坐在床尾上等著他。

  「哎喲好傢夥,」李游書被影綽綽一身白衣、長髮及腰的皇甫瑞卿嚇了一跳,輕拍胸口抱怨起來,「你這是幹嘛,跟個鬼一樣。」

  皇甫瑞卿不說話,她坐在床上,手裡抱著李游書的行李包。

  李游書見狀眉頭一蹙,伸手要包:「你怎麼在我房間?」

  皇甫瑞卿隨手一指:「我從隔壁翻窗戶過來的。你為什麼這麼晚回來?」

  「那個……你別管,把包給我。」

  「不給。」皇甫瑞卿聽見李游書要包,更用力地抱在了懷裡,「我知道,你這麼晚回來就是想趁我睡著之後自己偷偷開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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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游書見計謀被識破,有些張皇地重複道:「包給我!」

  「不給!」皇甫瑞卿也上了倔勁兒,徑直站在床上沖李游書嚷起來,「李游書,你別想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咱們可是有合同的!」

  李游書氣急反笑:「不是,有合同怎麼了?我人要是死了,誰給你執行這個合同?快別鬧了,我不是丟下你,我就是要拿包下去買幾瓶礦泉水罷了,不是環保嘛,不用塑膠袋兒。」

  「你糊弄鬼呢!」皇甫瑞卿從床上跳下來,輕盈落地後一把揪住了李游書的衣袖,「好啊,我和你一起去。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這倆月期限才過了不到半個月,你別想拍拍屁股走人。」

  李游書讓皇甫折騰得有點煩了,又因為喝了酒有點上頭,氣洶洶地瞪著皇甫的灰眼睛問道:「你這姐們兒怎麼不識好歹呢!我是為你好!」

  「那只是你覺得你在為我好!!」皇甫瑞卿聲音抬了一個八度,把李游書本來粗獷聲線帶來的氣勢給完全壓蓋過去。

  李游書一愣,他迷糊了:「什麼?什麼我覺得你好我好的?」

  皇甫瑞卿黛眉緊蹙,抬頭望著比自己高些的李游書,她看不見李游書的樣子,但眼淚還是簌簌從她雙眼中流淌下來,吧嗒吧嗒地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她一哭,李游書就傻眼了,也結巴了:「你你你,你別哭啊。皇甫,你別哭嘛。咱有事兒說事兒,我,這……我……」

  皇甫瑞卿頭一扭,不再理睬他。這是皇甫瑞卿認識李游書以來頭一次落淚、頭一次耍脾氣,但是只一瞬間就給李游書把酒勁兒給衝散了。

  泄了氣,皇甫瑞卿把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重新坐回床尾。只是她終於不再說話,只是抱著腿將臉遮在膝蓋後面,一聲不吭地哭起來。

  李游書知道自己是惹她生氣了,砸吧砸吧嘴也覺得剛才起高腔不是個滋味,於是長嘆一聲,他把辮子拽的鬆散些舒服些,便也默默無語地坐到了皇甫身邊去。

  「那個……咳咳,對不起啊。我剛才有點氣急了,你別生氣。」李游書吭哧吭哧低著頭,向皇甫瑞卿道歉,「我是真的不想你跟我去涉險,畢竟那個王八蛋的本事你也是見過的。我沒有十足把握打贏他——不,應該說我都沒有十足把握能從他手裡活下來——所以我不希望你跟著我赴死。你今年才二十……」

  見李游書卡殼,皇甫瑞卿咽了口唾沫緩解哽咽,提醒道:「二十五。」

  「啊,可不嘛。你今年才二十五,滿打滿算也就比我大三歲,如花似玉大姑娘,我怎麼捨得你陪我死呢。」

  李游書本想用這種詼諧說法讓皇甫開心一下,但是皇甫顯然沒有覺得開心,她扭頭朝向李游書,相當冷靜地說道:「李游書,我知道你不是個傻子。你以為我皇甫瑞卿總是纏磨著你是真沖你一身本事給我做保鏢的嗎?」

  「我知道,我知道……」李游書心頭一緊,做賊似的又垂下頭去。他不是不知道皇甫瑞卿對自己有意,他何嘗不是對皇甫瑞卿動情。可一來若熙尚好,他心裡虧欠加掛念,若是與皇甫在一起既是對不起若熙也是有負於皇甫;二來他心裡有皇甫,那就更不捨得她與自己去闖龍潭入虎穴、上刀山下火海了。

  在李游書眼裡,愛人就不該害人,不求同生、但求同死那不叫愛,白頭偕老才叫愛。可是他現在做不到啊——若是自己真翹了辮子,那皇甫好好活下去那對他來說就比什麼都強。

  皇甫瑞卿紅了眼眶,不過還是很倔強地用袖子擦去了眼淚,神色嚴正地瞅著李游書:「李游書,一開始我是指望你識趣解風情,能主動點破你我的關係,但是後來知道你跟魏若熙的關係後我反而佩服你。我也知道有主的乾糧碰不得,可是現在前路迷茫、生死未卜,你又一意孤行、一心求死,那我就顧不上那些了。」

  「李游書,我皇甫瑞卿就是喜歡你。打我第一次遇上你,在我跳樓時抱住我的時候我就喜歡你。」

  皇甫瑞卿乾脆把話說開了,反而心裡覺得痛快、覺得敞亮:「我知道你不討厭我,你要是討厭我,我親你的時候你不會回應、我要跟你一個被窩兒睡覺更是天方夜譚。我也不是急著讓你在這個時候就給我答覆,我只是表露我的心意。我想讓你知道這世上還有個人不想你去赴死,不想你去為了別人委屈自己,還有個人想要幫你把必死的局給擰回來。」

  李游書聽得心裡又是溫暖又是酸楚,他抬眼看向皇甫瑞卿,她的眼睛是灰的,心卻是清亮的、乾爽的、熱烈的。如她呼吸法純青丹火一般,熊熊燃燒。

  「李游書,我就是要相濡以沫,我偏不要相忘於江湖。」

  說完這些,皇甫瑞卿自覺紅了臉頰,便垂下頭去不再說話了。

  李游書笑了。他覺得皇甫瑞卿的側顏在燈光映照之下白皙乾淨,有種從未有過的乖巧感覺。

  「皇甫,說實話,謝謝你了。」一句三頓,李游書抬手去摸了摸皇甫瑞卿的腦袋,「你這樣的人愛我,我怎麼可能不心動。可就是因為我心動,我不捨得你陪我受苦受難。你聽好,我絕對不會死的。我會把若熙救回來,送她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然後跟你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但是我不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因為我會擔憂你的安危而分心。塞洛斯不是個能讓人分心的敵人,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皇甫瑞卿怎麼可能不明白,她點了頭,對李游書說道:「如果你死了,我年年去刨你的墳,讓你死都死不安頓,聽見沒有!」

  「行~!就算我食言的報應了。」

  皇甫瑞卿聞言一個翻身,面朝李游書跪坐到他的腿上,以鼻尖輕觸他的鼻尖,半帶嬌羞嗔怪起來:「放屁,我不要你食言,我只要你活著回來。」

  打心底里,李游書喜歡皇甫的雙眸,也喜歡她的聲音。

  ……

  「鑑於此,我認為不該直接出動大規模部隊而應該派遣制裁傭兵團作為尖刀直刺它們的總部,在造成足夠破綻、確認塞洛斯本人位置之後再發動襲擊。到時我跟詭焰負責強攻,格萊文特、慕清和白刃先生指揮三線部隊,冷雲駐守總部負責戰略部署和人員調動。」

  此時的安努恩島上,黑騎正在會議室中向與會人員做出他對於一天後與塞洛斯科技進行作戰的初步計劃。

  「另外考慮到PRDC不會坐以待斃,我認為可以在他們吸引塞洛斯火力的同時嘗試從其他路線進行攻擊。」

  聽罷了黑騎的計劃,葉審贊同地點了頭:「各位有什麼補充意見麼?」

  沒有人說話,這是大小姐葉寒酥起草,經過軍事參謀處部、六芒近衛、制裁傭兵團團長凌寒的參與討論、在得到一致同意後得出的結論,實際上除了葉審之外,其他人對這份計劃已經基本了解了。

  葉審也知道該是這麼回事兒,笑著推了推眼鏡:「每次都讓我當甩手掌柜,這麼下去寒酥很快就可以接手無銘成為董事長啦,到時候我就能過退休生活了。」

  「您現在就要退休可是為時過早了。」葉寒酥調侃道,她擁有軍事方面的指揮才能,但對於外交方面則仍顯青澀侷促,要歷練的地方還有很多。

  「不過我們還是應該提防塞洛斯的後手,我覺得擁有空間傳送能力的黑騎應該留在總部,以便在塞洛斯真正動用殺手鐧的時候得到第一手消息,打他個措手不及才好。」

  葉審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同意,畢竟無銘六芒取其一足可萬人敵,在世界範圍內的諸多國家都開始在被打懵後向逐漸向塞洛斯反攻的當下,一次性派出六名六芒近衛有點小題大做的意思。且黑騎也擁有相當程度的軍事指揮能力,可以緩解冷雲留守總部的智囊壓力。

  「不讓縈嵐參與一下戰事麼?」葉寒酥提議。

  葉審相當果斷地搖頭拒絕了寒酥的提議:「縈嵐不會喜歡這些事情,雖然她異能覺醒也有些時候,但還是不要讓她參與進來了。」

  「誒……你這可就有點大家長的感覺了啊老葉。」聞言,葉寒酥調侃道。

  不過在這種秣馬厲兵的緊張關頭,周慕清倒是有些走神。

  她在考慮一件事情。

  游書現在在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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