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家徒四壁
「游書哥,你為什麼幫我?」
「哪有為什麼,想幫就幫咯。思兔sto55.com」
李游書把剩下的幾十塊錢都送給了劉衡,於是劉衡就買了兩根棒棒糖,一人一根,邊吃邊往劉衡家走。
「要是蛋叔還來找我麻煩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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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書冷笑了一聲:「哼,不可能的。除非他有錢給自己換個金屬膝蓋,不然你就算倒立走都比他走的快。」
劉衡感激地看著李游書,他覺得李游書就是大羅金仙、活佛在世。
李游書叼著棒棒糖,很嚴肅地對劉衡說道:「小衡啊,不是我嚇唬你,如果你想離開外城區,帶你爺爺去過好日子,一定要好好讀書,這句話就算放到什麼時候都錯不了,」說著,李游書雙手圈成眼鏡放到眼前,「讀書不僅僅是為了考試,讀書更可以給你提供看待問題的新視野、新思路,能夠發現別人沒有發現的,這才是讓人成功的訣竅。人可以沒有文憑,但不能沒有文化,懂嗎?」
劉衡鄭重地點了點頭,他覺得李游書跟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父母雖然也要他好好學習,但他們只會說「好好學習才能有出息」,他們從來沒有像李游書一樣把個中含義說得如此明白。
兩人走進一個半開放的小區,說是半開放,因為有三分之二的院牆都已經坍塌,整個小區只有一棟四層的矮樓垂死似的立在那裡。劉衡領著李游書往右邊單元的樓上走,走到二層半,樓梯甚至有一階是斷裂的,可以從那裡看到樓下的光景。
這根本就是個廢樓。
上了三層,劉衡推開了東戶的門。門沒有上鎖,因為壓根沒鎖,不光沒鎖,還少了一個合頁,導致門也無精打采地微微耷拉著。
李游書跟著劉衡進去,小心翼翼把門關上,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門整個扯掉了。關上門之後,李游書環視了一下,這房間大概六十多平米,進門右手邊是一個沒有門的廁所;再往裡是個小客廳,沒有家具;然後就是一個小臥室。
劉衡一進屋便往臥室里跑去,嘴裡吆喝著:「爺爺!我回來了!」
一個蒼老衰弱的聲音回道:「小衡回來了?」
李游書跟他一起走進去,劉衡見屋裡昏暗,便打開了燈。伴隨電流經過的滋滋聲,線路老化、接觸不良的吊燈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而微弱地散發出了昏黃的光來。
臥室特別小,一張床放下去,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李游書適應著這聊勝於無的燈光往床上看去,那裡坐著一位老人,瘦削、佝僂、滿臉皺紋。李游書通過「自在取」觀察了一下,發現老人雖然還能活動,但是氣若遊絲、精氣渙散,大去之期已然不遠。
劉衡對老人興高采烈說道:「爺爺,這是我今天認識的大哥哥,叫李游書。」
李游書走上前去,沖老人施禮:「爺爺您好。」
老頭笑呵呵地點了點頭,但眼睛卻並沒有看向李游書,只是聲音顫抖含混地回道:「老頭子我不中用了,就不下去招待你了。」
劉衡悄悄對李游書說:「爺爺已經快看不見了。」
李游書聞言眉頭一皺,又問道:「老爺子,您高壽啊?」
老人比了個「六」的手勢,搖著頭說道:「六十一啦。」
李游書聞言心裡更是一酸:他師公蔣雨生年近九十,依然腰腿挺直、精神矍鑠,他上大學時偶有拜訪,發現老爺子武功越發精深高明,恐怕李廣成全力以赴也難輕鬆取勝。雖然公司事務已交由他長子打理,可龍文齋的武藝傳習依舊是由蔣雨生全權把持。
再看眼前這個老人,不過六十出頭卻已被病痛饑寒折磨得不成樣子。
說到底,都是窮出來的病。
「爺爺,我們去客廳啦,您好好躺著啊。」不想爺爺再多浪費精力,劉衡對著老人的耳朵大聲說道。
老人點了點頭,隨即便往後一仰靠在了枕頭上。
「游書哥,走吧。」劉衡拽了拽李游書的袖子,領他去了空無一物的所謂「客廳」。兩人靠著牆根坐下來,太陽落山,客廳里越來越黑,兩人的面容慢慢隱入黑暗裡看不分明,只有老人臥室里微弱的燈光伴隨著咳嗽聲撲朔不定。
李游書覺得黑暗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環境,笑著向劉衡問道:「小衡,外城區的人都是這樣生活的麼?」
「差不多吧,」劉衡摳了下耳朵,滿不在意地答道,「大人去工廠打工,小孩和老人守在家裡。雖然有免費的學校可以去,不過大多數小孩子年紀很小就不上學了,跟我一樣。」
說著,劉衡長長地嘆了口氣:「要是勤儉節約、拼命工作的話,總還是有搬入中城區的機會的。」
李游書想了一下,把「為什麼不離開鍾城」的問題給咽了下去,問一個十歲小孩這樣的問題是不會得到什麼有用答案的。
於是他在黑暗中伸手,準確地拍了拍劉衡的肩膀:「我沒有過過你這種苦日子,也沒資格勸你要挺住,我只能祝福你以後夢想成真了。」
劉衡「嘿嘿」笑了一聲:「游書哥,你可真是個好人。」
李游書聞言無奈地笑了笑,又忽然想起了初到鍾城便給他開門紅的那個男人所說的話,於是向劉衡問道:「小衡,你去過中城區麼?」
「去過啊,有一次『貧困者』鬧事兒的時候我混在他們中間偷了好多錢,」劉衡說著,那對眼睛在黑暗中好像忽然有了光,「中城區的馬路特別寬敞,到處都是高樓和立交橋,街道上的商店又大又亮堂,街上人穿的衣服都格外好看,跟游書哥你穿的一樣!」
「那你知道『地下死斗』麼?」
「知道啊!」劉衡一聽更來了勁頭,連聲音都高了許多,「地下死斗是上城區的人在中城區舉辦的比賽,會邀請各種各樣的人去打架,聽說贏了的人就有資格去到上城區,當人上人!」在劉衡的心裡,內城區就是上等、是上流、是最上層,所以他的話里總是順嘴把「內城區」說成「上城區」,而這裡自然就是「下城區」。
「哦?」李游書挑挑眉毛,一聽打架自然來了興趣,「你看過比賽麼?」
「嗯,」劉衡點了點頭,「電視裡會放的。這裡好多人都想著成為打架高手,然後去參加『地下死斗』,這大概是不好好讀書的人進入上城區的唯一辦法了。」
那我可真是來對地方了。李游書心中暗喜,不自覺地輕輕笑了一聲。
「游書哥,你該不會也想去參加地下死斗吧?」聽見了李游書的笑聲,劉衡連忙問道。
「對啊,有錢不掙那不是大傻瓜麼。」
「哦……」劉衡聞言似乎想要勸阻,但考慮了片刻還是把話含在了嘴裡。
「小衡,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去?」
劉衡趕緊點頭應道:「嗯嗯嗯,我不想游書哥去。那裡太危險了,十場比賽八場都要出人命,我覺得游書哥你完全可以去找更好的工作。」
「小衡,你有所不知啊,」李游書嘆了口氣,「我現在身無分文,最需要的就是一筆快錢。」說著,李游書扭頭看向劉衡,黑暗之中,劉衡瘦弱身軀里竟然有一絲內氣極為緩慢微弱地流淌著,這讓李游書心中一陣驚喜。
「不說這個了,」李游書話鋒一轉,向劉衡問道,「小衡,我教你能變得跟我一樣厲害的辦法,你學麼?」
劉衡腦中閃過李游書今天英勇的身姿,開口說道:「我學!我當然學!」
……
天蒙蒙亮,劉衡送李游書下樓,站在門口,劉衡依依不捨地看著李游書:「游書哥,你這就要走啊?」
李游書笑著點了點頭:「昨晚教你的東西都學會了吧?」
「學會了,我一定會好好練習的。」
「嗯,」李游書對劉衡的表現感到十分滿意,僅僅是半天功夫他就已經學會了如何靠呼吸來運行體內的氣,「我只教了你習武的第一步,你每天堅持,對身體有好處。我不擅長教人,等你長大了,出去闖闖看看,如果遇見一位好老師,他會教給你合適的拳法的。還有啊,別人問起來,別說我是你師父啊。」
「為什麼?」
「哎呀哪有什麼為什麼,反正你別說就對了。」
說完,李游書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起來,對劉衡說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有機會我還會來看你的。我走啦!」
說罷,李游書吹著口哨,轉身向外走去。
劉衡站在樓口看著李游書漸漸遠去的身影,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不到一天的相處,他卻感覺李游書像是個親哥一樣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依賴感,如今李游書一走,他反而覺得心裡一陣空落,不由得又要流出淚來。
「小衡!」就在這時,李游書忽然又轉過身來,衝著劉衡招了招手,做了個鬼臉說道,「是男人就別再哭了啊!」
劉衡聞言擦掉眼淚,狠狠點了點頭。
於是李游書又招了招手,拐彎向右,終於消失在了劉衡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