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旦夕禍福·股掌之間
呼吸法並不是可以隨便亂用的東西,如李游書少年時李廣成教誨所言,不同人有不同體質,每個人的內氣以及行氣路線都有著先天的差別,因此才有著千差萬別、形態各異的呼吸之法,雖然可以學習,但不適合自己的東西終究難以習練。思兔閱讀520官網更有甚者,因為偷練他人呼吸法而被其中不可捉摸的關竅而反噬,被活活折磨致死。
某種程度上來說,習武是比修文門檻更高、禁忌更多的事情。文人千載,群星閃耀,不可勝數;武人千載,廖若琴音,空谷傳響。
想到這兒,李游書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張開的手掌緊緊一握。
「不用了。」雖然使用文彬和韓施的呼吸法後沒有什麼不適,但他老子的告誡絕對不會有錯,所以除了「自在取」之外,其他的功法暫時都不要再用了。
天邊泛起微白天光,李游書已經睡意全無,於是盤腿坐在床上,開始集中精力運行「自在取」以修復被文彬擊傷的肩膀以及胸口殘餘的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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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槍這東西雖然歷史不長,但發展卻極為迅速。要殺個尋常人,還是它最簡單直接。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久坐過後,李游書站起身來活動身體,渾身上下的骨節都噼啪作響。回想昨夜風波實在兇險得很,沒想到這鐘城竟然與其他城市如此不同,單是區區的幾家財閥公司就敢配備全副武裝的槍手,甚至聯手殺人的勾當都做得如此嚴密而大膽。
如果說歐彥君要殺歐陽思還情有可原,那給予他武器裝備和人員協助的那些人又是為了什麼呢。
也許是為了留住在鍾城的既得利益,畢竟歐陽思是想要改變鍾城現狀的人,錢就那麼多,讓弱勢群體活得更好,就勢必得讓其他群體讓利,可能這就是他們要殺歐陽思的原因。
尤其是那個禿頭大鬍子,呂德明。一看就不是善類,歐彥君窮途末路的時候又提到了他的名字,歐陽思也認定這事絕對跟他有關係。
正想得入神,窗邊忽然傳來了「篤篤」的輕輕敲打聲。李游書聞聲一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發現是柳仕良笑眯眯地坐在窗邊。
「好傢夥,你倒是不恐高。」李游書笑了一下,連忙給他從裡面打開了窗戶。
柳仕良輕盈地跳進屋裡,把手裡一個紙袋遞給李游書:「我把手往窗上一摸就感覺到了你內氣震顫,果然沒睡。傷沒事兒了?」
李游書點了點頭,向他展示自己被狙擊槍打傷的胸口和肩上的灼傷:「你瞧,七七八八好的差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給你帶的早飯,裡面還有點我家的秘藥,這次用不到,以後總是用得到的。」
古時習武之人行走江湖,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秘藥藥方揣在身上,跌打損傷、中毒腹瀉、內外傷勢,百試百靈。藥方一代代傳下去,慢慢就成了一個門派的身份象徵,行走江湖的人,向同門展示本門秘藥便是證明了自己的身份。
李游書接過紙袋感激不盡:「費心啦柳先生。」
「這有什麼,咱們倆都共歷生死了,還有什麼可吝嗇的。」
李游書轉身將兩個三明治拿出來放到桌上,又將紙袋裡的藥用心卷好,放到了自己的床頭櫃裡:「歐陽少爺怎麼樣了?」
「昨晚回家之後就腿疼得厲害,哄著大小姐說自己睡覺了,實則吃完了藥之後就壓根沒上床,在自己辦公室里坐到了現在。」說著,柳仕良指了指李游書手裡的三明治,「這不,索菲亞看他沒睡,趕緊起來給他做早飯。他擔心你啊,一邊吃飯一邊還嘟囔你的傷,說你被狙擊槍打了不可能沒事,結果喝咖啡的時候差點被嗆死。飯也是他讓我來送的。」
李游書哈哈大笑,但隨即又覺得心裡一暖,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要是有人炸壞了我的車,還差點把我打成篩子,估計我也會氣得一晚上睡不著。他可真是有心了,看來當他的妹夫是半點虧也吃不著。」
「對嘛,大小姐又不是什麼醜八怪,跟你又那麼有共同語言,你現在還年輕,等過幾年跟她磨合的差不多了、感情也到位了,把婚一結,到時候我見了你也得恭恭敬敬叫聲姑爺,」柳仕良語速飛快,說著又伸了個懶腰,「我看昨晚那些人都是慫蛋,堅持不了幾個小時就會說個一清二楚的,咱們今天也難得的能休個假,估計明後天就又要忙起來了。」
死裡逃生不好好在家龜縮著休養生息還要忙什麼呢?李游書心裡犯嘀咕,開口不解地問道:「忙起來?幹什麼?」
柳仕良陰沉一笑,伸出手指在脖子上划過,低聲說道:「清算。」他修習扶風掌手指細長指節柔軟,那輕柔一划如同飄帶一般,可在李游書眼裡就是一柄鋒利軟劍。
話音一落,房門被砰地一聲重重推開,竟是艾琳娜手持拖把沖了進來:「游書先生!您沒事……」
李游書和柳仕良都被嚇了一跳,同時向艾琳娜看過去。
見是柳仕良站在李游書房間,艾琳娜先是一愣,隨後將拖把放了下來,頗具敵意地瞅著柳仕良說道:「柳先生,我每天睡眠時間很少,如果您有要事,走正門就可以。房間裡不明身份的陌生男人聲音,對我來說通通都算是應該消滅的東西。這次只是虛驚一場,下次可能我就要用槍了。」
柳仕良指著自己無奈問道:「啊?我也算陌生人麼?」
「當然,」艾琳娜毫不畏懼地與柳仕良對視著,「除了少爺和游書先生之外,其他的男性對我來說都被歸類於『陌生男人』。」
李游書瞅著艾琳娜,又看了看柳仕良。他估計柳仕良還不知道艾琳娜的真實身份,但剛剛艾琳娜情急之下闖進房間時,那手持拖把的架勢一看就極具攻擊性,不是個柔弱女僕能做得出來的。
柳仕良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艾琳娜一眼,隨後雙手合十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啦,以後我會注意的。」隨後,拍了拍李游書的肩膀,悄聲說道,「當心這女人,很危險。」
柳先生,您說晚了。
李游書尷尬地笑著點了點頭,柳仕良見他點頭應下了,便走到窗邊坐了上去:「事情說完了,我也該回去了。拜拜小姑爺,拜拜艾琳娜。」說完,他往後一仰,一個空翻落到地面,插著兜溜溜達達往歐陽思的宅邸走去了。
艾琳娜衝著柳仕良離去的身影做了個鬼臉,隨後扭頭看向李游書。
李游書發現她在看自己手裡的早飯。
「吃麼?」於是他把另一個還沒有咬過的三明治遞給艾琳娜。
艾琳娜接過去,打開麵包看了一眼:「連番茄片都沒有加,原食材也沒有進行烹調,還企圖用大量的沙拉醬來掩蓋這種粗糙,這樣的手藝也敢隨便往外送麼,乾脆改天趁少爺不在家,讓大小姐把她辭退掉算了。」
它就是個三明治!
李游書往後一縮,艾琳娜那句話的意思非常明確:你既然在這間房子裡,就要全心全意地接受我艾琳娜提供的服侍,外面那些妖艷賤貨做的東西不許吃!
於是李游書咽了口唾沫,把手裡咬了兩口的三明治也一併遞給了她:「我也覺得口味不好,麻煩最好最好的艾琳娜姐姐幫我做點早飯吧。」
艾琳娜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暖笑容向李游書問道:「那游書先生想吃點什麼呢?英式早餐?日式早餐?百越早茶?還是……」
「豆漿,」李游書覺得艾琳娜菜名再報下去就到了「不死者專用套餐」,連忙開口答道,「豆漿油條。」
艾琳娜看了眼李游書屋裡的表:「那很好,大小姐應該也會喜歡的。只是發麵需要一點時間,您可以等大小姐起床後一起用早餐嗎?」
李游書半句也不敢抱怨,點頭不住:「好好好,我也是這麼想的。麻煩艾琳娜姐姐了。」
「怎麼會麻煩呢,」艾琳娜臉上的陰影漸漸退了回去,恢復了曾經謙遜溫和的面貌,「能為游書先生服務是我的榮幸。」
幸而她從來沒有叫過自己「姑爺」,所以李游書對她還是頗為滿意的。
「對了游書先生。」像提垃圾一樣提著那兩個三明治離開李游書房間時,艾琳娜又回身補充道,「您跟柳仕良關係很好麼?」
李游書點了點頭:「柳先生人不錯啊,幽默風趣盡職盡責的好同事,又都是習武之人,比較有共同語言。」
「請您不要太過相信他,」艾琳娜十分嚴肅地看著李游書說道,「那個人的靈魂十分詭譎狡詐,雖然談不上壞,但絕對不是好人。」
看來你們倆對彼此都成見很深啊……
心裡默默想著,李游書點了點頭:「行我記住了,你快去吧。」
柳仕良推開門,發現女僕索菲亞正歪在沙發上,因為歐陽思昨夜沒合眼,她也跟著侍奉到天亮,又為歐陽思準備了早飯。此時她困頓疲乏,竟然不自覺地睡著了。
柳仕良見狀笑了笑,悄悄從自己那個臨時房間裡抱來一個毯子為她蓋上,隨後便輕手輕腳地上樓回到了歐陽思的辦公室。
一夜沒睡,歐陽思正跟上次一樣盤腿坐在城市沙盤裡,雙眼通紅地瞪著鍾城的外城區。
「少爺。」柳仕良不敢打擾,只低低地叫了一聲。
「送過去了?」歐陽思也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
「是,姑爺現在狀態很好。」
「嗯。」歐陽思點了點頭,拿起手杖猛地一戳,將一處臨海的工廠給整個推倒,他的手顫得厲害,瞄得不准將臨近的幾個小房子也全都蹭翻在地。
「銘忠重工。」
歐陽思的語氣很平靜,但那平靜里潛藏著狂亂前的壓抑。
隨後,他又一轉身,將內城區一處高樓揮手打翻。
「一枝一葉。」
緊接著,臨近出雲科技的一個湛藍色寫字樓也難逃厄運。
「藍夢科技。」
要推倒的實在太多,歐陽思杵著手杖站起來,腿上的疼痛如同電流一般擦過他的膝蓋。
「嘶……」
雖然疼得倒吸了一口氣,但歐陽思沒有停止他的破壞,伴隨他的隨意踢打,鍾城劇院、快語傳媒、蒂勒凱斯家居、紅顏醉餐飲、長亭製藥、馬爾斯兵器工業鍾城勞務分公司……越來越多的建築倒了下去。
柳仕良默不作聲地在旁邊看著,這看似玩鬧般的推搡,對鍾城內城區各個家族而言都是災難的前兆。而他柳仕良,有幸成為了目睹凶兆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