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公報私仇


  聽見那男人的聲音,朱傲眉開眼笑地奔向樓梯:「哎呀哎呀,這人真是不禁念叨,我這剛說起你,你就來了!」

  「我估摸著你也該回來了。思兔閱讀520官網��男人的身影伴隨他的聲音一同走下樓梯,出現在了李游書面前。見到那男人的臉色,李游書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詞就是「孱弱」——面色發黃,眉間豎紋極深,鼻樑上架著一副邊框磨得掉漆的眼鏡,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雖然挺直腰背,但給人感覺像是掙扎的死撐。

  

  朱傲非常歉疚地攙扶著男人:「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誒,沒什麼辛苦的,是我自己身體不濟事罷了。」男人擺了擺手,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眾人,「雨寒,林森,老蔡,你們也都回來了啊。」

  幾人聞言都點頭回應:「是副長,平安回來了。」

  「娟兒呢,」沒有發現隨老蔡同行的王娟的身影,那男人眉頭一皺,「她去哪了?」

  朱傲怕他情急犯病,連忙開口解釋:「娟兒留在西一區了,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也會回來。」

  男人聞言放下心來,點頭沉思:「嗯,那就好。娟兒這姑娘太衝動,又跟老徐感情好,我怕她去為老徐報仇,白白犧牲。」

  「放心,有老蔡在,一定會好好攔著的。」

  關於同伴的行蹤得到了解答,男人又看向了李游書。

  「這位是……」

  「哦,老蘇,他是客人啊,」朱傲說著走到李游書身邊向男人說道,「這位是李游書先生,是個練武奇才,就連雨寒都說只能跟他打平。」

  「還得是拿刀的時候。」唐雨寒聞言開口補充道。

  李游書看了唐雨寒一眼:「過譽了老哥,咱們都還沒交過手呢。」

  男人見狀扶了扶眼鏡,向李游書伸手:「你好李先生,我是貧困者聯盟的副聯盟長,蘇驚蟄。」

  李游書見男人與他握手,連忙伸出手去:「幸會了蘇副長。」兩人手一握,李游書的無妄訣立刻便察覺到了男人的身體狀況。脾胃已經病入膏肓,神仙難救。其他器官也不容樂觀。脾主中土,化生萬物,一旦脾胃受損,其他器官很難不連帶著受罪。以蘇驚蟄的病情,能堅持著站在眾人面前,不禁讓李游書由衷敬佩他的意志力。

  「你懂中醫?」似乎從李游書與他握手時散發出的氣息察覺到他正在探查自己身體的情況,蘇驚蟄笑眯眯地小聲問道。

  李游書一愣:「啊,不,略懂一點。只懂脈象,不懂病理。」

  蘇驚蟄聞言微微頷首:「那拜託了。」

  拜託了?哦。

  瞬間理解了蘇驚蟄的意思,李游書不由得眉頭微微蹙起,鄭重地點了點頭。蘇驚蟄的意思,是拜託他不要把自己行將就木的情況說出來。

  兩人鬆開手,蘇驚蟄又問道:「我看你很年輕啊。」

  「我今年才剛十八,來鍾城玩的。」

  「好啊,年少有為。」

  李游書擺手說道:「不敢,但是有件事必須跟您,還有跟在場的各位說清楚,」說著,他轉身面朝整個大廳氣沉丹田,抬高音量說道,「我是內城區出雲科技,歐陽思的私人護衛。」

  話音一落,原本還攢簇成群,對朱傲帶來的這位被推崇備至的客人倍感好奇的貧困者成員們瞬間都陷入到沉默之中。

  唐雨寒見狀,嘴角一撇微微笑起來:「倍兒敞亮。」

  蘇驚蟄聞言也是一愣,李游書自報的家門令他沉下臉推了下眼鏡。

  朱傲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游書先生,您為什麼要說出來呢。」

  「朱老闆,您看得起我是一回事,但我加不加入又是另一回事。」李游書說著沖唐雨寒笑了一下。兩人目光交接,心知肚明——朱傲從領李游書進基地後就對他的身份秘而不宣,只能說明他想讓這些人放下對李游書的警惕,進而與其交心相處,好讓李游書即使是看在眾人情分上也難以拒絕入伙的邀請。

  但李游書也不是個大傻蛋,他確實是重情重義的人,也是個無法輕易推託他人乞求的人,與其最後被拒絕了這些苦痛之人的內疚折磨內心,倒不如一上來就先跟他們劃清界限,如果之後還有人願意與自己來往,那便是真交心,不摻雜相關利益,那才是朋友最好的狀態。

  短暫的沉默過後,人群中果然出現了反對的聲音:「朱先生,您為什麼要把敵人帶進基地?」

  眾人聞言皆向聲音來源看去,發現一個膚色黝黑、打著耳釘的年輕人正怒視著李游書,而他身邊則站著那個剛剛在黑暗中送給唐雨寒香囊的姑娘。

  「大劉。」見眾人看向這邊,姑娘連忙伸手扯了下年輕人的衣角,示意他不要這麼衝動招搖。

  「沒事娜娜,他們都不敢說,我敢說!朱先生說過,交換意見也是我們成員共同成長發展的重要環節,有意見就要提,等到它憋在心裡發爛發臭的時候就糟糕了。對吧,朱先生!」年輕人伸手攥住姑娘的手腕,一是為了讓她安心,二是為了順便找到可供抓握的東西來緩解自己指尖的顫抖。實際上他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敢在這樣高層雲集的場合開口說話。

  朱傲聞言讚許地點了點頭:「大劉,你說的不錯。你有什麼意見就說吧。」

  「我就是不明白,您為什麼要把敵人帶回基地!」

  「敵人?」朱傲環視自己周圍的人,向大劉問道,「敵人在哪裡?」

  大劉無禮地抬手指向李游書:「就是他。他不打自招,說自己是歐陽思的私人護衛。您說過,我們在鍾城最大、最難以戰勝的敵人就是歐陽思,如今您卻帶著一個歐陽思的走狗進到基地,這是為什麼!難道您要招來第二個唐雨寒嗎!」

  莫名其妙地被提到了名字,唐雨寒不解地抬手指了指自己:「關我屁事兒?」

  站在大劉身邊的娜娜到此才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大劉並非是真的對初來乍到的李游書有什麼意見,如果有,完全是因為自己對唐雨寒示好因此令他心生嫉妒,這才遷怒於李游書。

  於是她更加尷尬而急切地去拽好友的袖子:「大劉,你別說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說清楚!」似乎是仗著朱傲和蘇驚蟄都在場,唐雨寒應該是不敢出刀傷他,大劉心裡有了底氣,咳嗽了一下繼續說道,「蘇先生,我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從來沒過過好生活。但是唐雨寒不一樣,他來路不明,不管是穿著還是行為舉止都一股子大戶人家的酸味,我看不慣!而且您也說了,我們是志同道合的兄弟,同食同寢、情同手足,但是唐雨寒呢,他從來就不與我們溝通交流,也從來不會參與到聯盟的日常生活里,他早就脫離我們了!」

  大廳內的眾人聞言都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交頭接耳間似乎認為大劉所言非常有理。

  「蘇先生,您也說過,特例必須是合理的,否則就是亂象的禍根。但是唐雨寒有什麼了不起,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憑什麼他就要搞特殊?就連孟東一大哥那麼厲害的人都跟我們稱兄道弟,他哪來的底氣敢瞧不起我們?!」大劉越說越氣,語氣逐漸激昂,赤紅的怒色也開始從那黝黑的皮下逐漸泛了上來。

  李游書聳了聳肩,回頭對蘇驚蟄說道:「抱歉我引起這件事,不過我覺得那哥們兒好像不是沖我來的。」

  聽罷了大劉的一番激昂慷慨的言語,朱傲沉思著點了點頭:「大劉,你對雨寒有意見,我能理解。但是你真的了解雨寒嗎?」

  「我怎麼不了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哎哎哎,你說這話我可就不樂意了,」唐雨寒聞言率先打斷了大劉的話語,「什麼叫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是跟誰的?」

  斜了大劉一眼,宋林森在旁說道:「北環區,是卿蓮的人。」

  唐雨寒聞言點了點頭,「噌」一聲從鞘里抽刀而出,那刀鞘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在拔刀而出的瞬間,災厄與肅殺便從鞘中一涌而出,霎時間便將這大廳給籠罩了起來。在場的眾人無一不覺得駭然,汗毛根根倒豎,渾身上下忍不住打起冷戰。

  大劉見狀早已驚得飛了三魂七魄,向後倒退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了後面人的鞋面,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雨寒擎刀一步步走上前去,那刀刃倒映懾人寒光,隱隱間似乎能見血色:「我在西一區,你在北環區,你跟我套哪門子近乎?」

  「那、那也是你不對!」反正是死鴨子嘴硬一條道走到黑,大劉一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樣子指著唐雨寒說道,「是你有錯在先,是你違背了誓言。」

  「夠了!」這時,朱傲一聲怒喝打斷了大劉的話,「大劉,你不要再說了!」

  「對對對,你看,連老朱都不讓你說了。知道為什麼嗎?」唐雨寒說著走到了大劉面前,將刀刃貼到了他的臉上,「因為你企圖用絕對的集體主義來壓我,這跟貧困者的宗旨也是有悖的。說白了,你在公報私仇。個人主義也好,極端集體主義也罷,都是要不得的,明白了麼?」

  說罷,唐雨寒便將刀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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