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 遲來之刃


  你們不要再逼迫游書了。思兔閱讀

  為什麼要責怪他。

  他自始至終都從來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責怪他。

  不要再逼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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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知站在瞭望台上,看著死斗場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他們每個人死時似乎都在跟李游書說著什麼。而每當一個人死去,李游書眼中的陰霾都更重一分,他的神情都更痛苦一分。

  而李游書的痛苦越深一分,歐陽知的心就越痛一分。因為她什麼都做不到,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男友,加上她自己,就好像因為血緣與愛情的紐帶才構成了這種越陷越深、難以互相扯斷的危險關係之中。這一切的苦痛,都仿佛因為她而存在一般,就仿佛因為她無法去解決而愈發潰爛一般。

  而她此時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站在這個安全的幕牆之後,看著自己的哥哥為勝利而狂喜,看著自己的男友因自責而沉痛,看著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因為自己家族的暴力而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當她以為一切終於要在最後兩個女人的死去而結束、並自慚於心裡終於因此而鬆了口氣的時候,那個男人卻到來了——

  外面的日光伴隨三角形的缺口照射進來,唐雨寒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死斗場陰暗的大廳。雖然一席黑衣,但他周身散發而出的令人駭然的血腥氣息卻昭示了他周身所沾染的濃厚鮮血。而他左手拖來的幾個人則更說明了他在來時的路上手刃的敵人之數。

  「那個人……」歐陽思在腦海里簡單的過了一下,想起了畫師喬克那不同尋常的匯報,「是西一區的代表麼,叫唐什麼來著?」

  「唐雨寒。」柳仕良挪步到歐陽思身邊輕聲說道,「他父親是風雲集團幾個大股東之一,雖然是沒有開枝散葉的家傳刀法,卻是個不多見的年輕高手。」

  「這麼厲害,連你都知道他?」歐陽思聞言眯起眼睛來,看向門口那背光而立、殺氣肅然的身影。

  柳仕良點了點頭,略有些忌憚地解釋道:「因為當年他大哥唐雨洺和他兄弟兩個,兩人三刀,以交流為名平了恆玉五個劍術館。」

  唐雨寒往前走了幾步,將左手拖拉著的幾個人猛地丟了過去,如同天女散花撒金錢,那幾個人影被高高拋起,遠遠地落在了護衛隊的大軍之中。而在看到那幾個人之後,所有人都發出了震悚的驚呼——

  暗殺小隊第二分隊隊長肖岳,斷一臂、一劍封喉。

  歐陽思貼身護衛魏釗凱,右肩至左腰袈裟斬身死。

  塞洛斯科技戰鬥員斯摩格·格林,心臟貫通、肺部貫通身死。

  暗殺小隊第四分隊隊長王亞坤,歐陽家駐貧困者聯盟你臥底、志承區代表李義,兩人斬首。

  在場的護衛隊隊員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有人嘔吐不止,唯獨無人再敢上前。

  見到自己手下慘死的歐陽思此時心裡也有了一絲慌亂:「連老魏都……」

  柳仕良見狀擺開架勢警惕道:「恐怕這人是殺瘋了。」

  李游書也遠遠地看見了唐雨寒和他造下的這般殺孽,然而此時他心裡卻無暇顧及這些,他最為擔心的事情是如若他接下來要動手,那麼自己將不得不與這好友生死相對。

  在這之前,他甚至沒有臉面去面對唐雨寒,因為他明知蘇卿蓮與唐雨寒的關係,卻都沒有出手去保護她。

  唐雨寒的狀態也談不上好,他的左肩頭有一處槍傷,右眼紫腫成一條細縫,臉上也有多處擦傷,可見一路過關斬將殺死這麼多敵人,此時來到死斗場的他也已經氣力將盡、遍體鱗傷了。

  但他沒有停止腳步,反而非常颯然地將手中長刀一震,將刀上血污震成一團血雨甩向地面,隨後抬起左臂,將長刀架在小臂上瞄準了歐陽思。

  緊接著,伴隨他一記仿佛捨棄一切的上揚刀法,撕裂空氣的劍氣摻雜著遍地的血污化作一道血紅色的凌厲新月,向著歐陽思的方向飛了過去。

  凌厲的劍氣難以阻遏,一路上不管是人、槍,還是屍骸,都盡數被一刀兩斷,那劍氣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長驅直入,不曾半點偏斜地斬向歐陽思。

  轟鳴掌風從兩側襲來,柳仕良與曹鴻蒙的掌力與劍氣相抗衡,在距離歐陽思七步之遠的地方炸裂開來。霎時間勁風爆裂、血霧升騰,藉助這剎那的障眼,唐雨寒單手擎刀,沿著自己開闢出的道路向這邊奔了過來。

  「少爺,這人過於危險了,」柳仕良看著自血霧中修羅般狂奔而來的唐雨寒,緊促的眉頭下是感到棘手的神色,「請您儘量避退,或是讓姑爺再離您近一些比較好。」

  歐陽思聞言一笑:「柳先生,我倒是很喜歡這個人,能幫我生擒活捉麼?」

  「您難道不記得常山趙子龍七進七出的故事了?如果曹操下令放箭趙雲早就變成篩子了。」

  「說的也是。」

  得到了「可以殺」的默許後,柳仕良與曹鴻蒙兩人擺開架勢,以逸待勞等待奔襲而來的唐雨寒。

  然而唐雨寒沒有砍過來的意思,他慢慢放緩了腳步,在避退不迭的護衛的包圍下慢慢走到了王娟與蘇卿蓮面前。

  見狀,歐陽思抬手示意眾人先不急著開槍,柳仕良與曹鴻蒙也沒有輕舉妄動,眾人紛紛向那邊投以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將刀收進刀鞘之中,唐雨寒好像瞬間便恢復了理智,他用沾滿血的手捋了下頭髮,儘量保持與平日一般無二的從容,隨後在王娟的注視下蹲下身去,溫柔而有些干硬地對自己這新任女友輕呼:「卿蓮。」

  聽見了唐雨寒的聲音,蘇卿蓮掙扎著抬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發現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唐雨寒後,她露出了一個微笑:「我不是……讓你去……打B棟麼?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唐雨寒聞言也笑起來,伸手握住蘇卿蓮冰涼的手掌:「B棟已經打下來了,不光打下了B棟,另外幾棟也都被打下來了。」

  「你……沒有遭到伏擊麼?」

  「遇見了,不過我太厲害,把他們都殺了。」

  「嘿嘿……不愧是……雨寒。」

  看著眼下這局面,歐陽思忽然思忖起來:就沖剛剛唐雨寒那道劍氣,他已經確認這人是個一頂一的高手,這樣的人在發狂的狀態下恐怕難以阻攔,不如就趁他現在精神不穩定的時候勸其帶著蘇卿蓮離開,這樣還能少個麻煩。聽柳仕良的介紹,這唐雨寒也是個商賈世家、富戶出身,應該犯不上為了貧困者聯盟這種兒戲跟自己作對到底。

  於是他清了下嗓子,遠遠地開口說道:「唐先生,我知道你今天是沒有想法跟我歐陽家死磕到底的,對於誤傷了你的友人我感到非常抱歉。但你的這位朋友體質特殊,如果現在及時就醫一定還來得及。你如果現在想帶她走,我盛博娛樂夾道恭送,還願意提供給你們最好的緊急治療。你覺得呢?」

  唐雨寒聞言心裡一動:他從B棟出門後便在路上遇見了這些阻礙他一路前進的敵人,他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自己也落得如此狼狽,真正的目的就在蘇卿蓮。如今蘇卿蓮危在旦夕,如果能就她一命,什麼理想信念的,都不過是狗屁。

  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唐雨寒剛想點頭,蘇卿蓮卻忽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雨寒……我有……事情跟你說。」

  唐雨寒聞言湊過頭去,蘇卿蓮在他耳邊低聲地囑咐著什麼。她越是說,唐雨寒的神情就越是震驚,而後那震驚變成了不能理解的迷惑,最後在緊蹙的眉頭下變成了痛苦掙扎的搖頭。

  「我、我做不到。」

  「不,你一定得做到。」蘇卿蓮臉色虛弱地拉著唐雨寒的手顫聲說道,「咱們在一起之後,這是我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請求,你真的要拒絕我嗎?」

  「可是……」

  「沒關係的,」蘇卿蓮搖了搖頭,「你知道的,如果這件事做不成,我的餘生都不會再有什麼快樂可言了——雨寒,現在你就是我唯一的希望。」

  數千對視線的注視之下,仿佛置身月球環形山中的沉默過後,唐雨寒無力地垂下了頭:「好,我答應你。」

  聞言,滿臉期待的蘇卿蓮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雨寒。」

  看著蘇卿蓮的蒼白面容,唐雨寒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抬手在她鼻子上輕輕一刮:「我果然還是吃不住你。」

  說完,他便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並在這期間向李游書投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並非是責備或是埋怨,只是非常沉靜卻滿含情感的眼神,其他人也許難以看懂,但在李游書這邊,他卻一眼就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好兄弟,永別了。

  「歐陽先生,你真的有這麼好心,肯送我們兩個就醫麼?」而後,唐雨寒笑著開口了。

  歐陽思點點頭:「當然,只要我們兩家罷斗,您與這位姑娘從此不再參與貧困者聯盟的事情,那你永遠是我歐陽思的朋友。」

  「呵呵,」唐雨寒聞言冷笑一聲,「你知道麼?這樣的承諾我從我爸的那些所謂『好兄弟』的嘴裡也聽到過。」

  「所以呢?」

  「但他們一個兌現的都沒有。」

  話音一落,唐雨寒伏身蓄勢,而後繞過蘇卿蓮邁步至她身後拔刀而出,一道橫向的劍氣錚錚作響,一路攔腰斬斷護衛無數,在水泄不通的包圍中開出一條由鮮血與屍骸鋪成的寬敞大道。

  「娟兒!走!」

  在唐雨寒的厲聲催促下,王娟抱起蘇卿蓮,跌跌撞撞向著那條道路的盡頭奔去。

  歐陽思不是很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但看唐雨寒抬手殺死自己如此多的護衛,臉上頓時降下一團陰霾:「你這是什麼意思?」

  唐雨寒好像嫌髒似的沖腳下啐了一口,他的唾液里有被斯摩格·格林和魏釗凱打傷內臟產生的血污:「沒什麼意思,剛剛跟我老婆商量了一下,就是看你不爽,跟你死磕到底。」

  而人群之後,觀望著局勢的李游書見狀早已失色:

  老唐,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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