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二章 壯士一去


  幾近崩潰的愛麗絲看到了李游書熟悉的臉龐,一種依賴與委屈的糅合情感頓時湧上心頭,使她淚水奪眶而出地一把扯住了李游書的衣服:「姑爺!」

  李游書輕輕拍著愛麗絲的後背,看著已經如同廢樓般的歐陽知的宅邸,一時間悲從中來、百感交集:「好好好,沒事沒事啊。思兔sto55.com不哭了。我在這兒那,今天誰也碰不了你。」

  艾琳娜擦掉眼淚,哽咽著對李游書說道:「姑爺,大小姐、大小姐她……」

  「嗯,我知道,」李游書沉沉點頭,不想再讓愛麗絲說出這麼沉痛的事情來,「我知道這件事,是我食言了,我對不住她。」

  

  「不是,不是姑爺的錯。」愛麗絲搖了搖頭,她也說不上該怪誰,但思來想去卻覺得最應該責怪的人是歐陽思。

  「這都是少爺一手造下的罪孽……」這時間,癱靠在牆邊的索菲亞已經醒了過來,「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是少爺的決定一步步把大小姐逼到了絕路上,也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只能是……」

  一陣眩暈感湧上來,索菲亞在秦楓的攙扶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而這時間,為眾人打開傳送門的菲利克斯也走進了房間:「嘖嘖,竟然變得如此破敗,物是人非了啊。」

  愛麗絲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來,拽住李游書的袖子驚聲問道:「姑爺,艾琳娜呢?她為什麼沒跟你在一起?」

  李游書一怔,而後面露難色,在囁嚅了一陣後終於還是向愛麗絲袒露實情:「她死了……她中了毒,沒法救治。是我殺了她。」

  沒有預料中的震驚和惶恐,也沒有任何不能理解的斥責,愛麗絲在得到這個答案之後出奇地安靜,只是又抬手擦掉了眼淚,露出一個悽然的微笑來:「我能猜得到,一定是艾琳娜要求您這麼做的,只是竟然要逼得您親手殺她……想必姑爺才是最難受的吧。」

  看著她那善解人意又乖巧可愛的樣子,李游書拍拍愛麗絲的頭:「只要是能讓她解脫,我沒什麼所謂。」

  說罷,他站起身來對菲利克斯說道:「得有個人留下來保護她們。」

  「你都這麼說了,那必然得是我留下來了。總不能讓秦楓和唐雨寒分開,畢竟辦完了事你們馬上就要走,鍾城這爛攤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擺平呢,總不能讓他們倆在這裡照顧這房子到全城的事情都解決。」菲利克斯聳聳肩,轉身慢慢走到客廳那邊的長沙發上坐下去,客廳里看起來十分破敗、四處都有翻修的跡象,菲利克斯往罩了罩子的沙發上一坐,一陣灰塵便揚了起來,落在他那漆黑的獵人工裝上面,「反正到這次全程浪潮平息之前,診所都別想開業。歐陽知對我也還算是不錯,跟歐陽思的合同也沒到期,雖然他那個人我是不想保護了,但保護保護他兄妹倆的家人我還是能做到的。」

  說到這兒,菲利克斯拉下面罩來沖李游書無奈一笑:「不過,想必這裡就是我們告別的地方了,李游書。」

  李游書聞言也微笑著點了點頭。菲利克斯說的不錯,等他去找歐陽思把恩怨數清,自然就要離開鍾城,不會再回到這邊了。所以這裡確實就是與菲利克斯告別的地方。

  「愛麗絲,你這裡還有酒沒有?」菲利克斯扭頭沖愛麗絲問道。

  女僕點點頭,起身往廚房的方向跑去,很快便拿出了一瓶白蘭地和幾個杯子。李游書接過酒來敞開,而後將空杯丟給菲利克斯一個,又遞給唐雨寒和秦楓倆一人一個。

  「我也要跟他告別麼?」唐雨寒指著菲利克斯,開起玩笑來。

  菲利克斯拿著杯子站起身走過來,沖唐雨寒指責道:「哎你這傢伙,在診所賴了那麼多天,吃我的喝我的,還拖家帶口又是兄弟又是媳婦兒的,現在都不跟我告個別?是人嗎?」

  「誰是媳婦啊?!」秦楓聞言臉色一邊,對號入座地沖菲利克斯抱怨道,「人家女朋友剛死不就,你可不要亂點鴛鴦譜。」

  菲利克斯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捂著嘴悶聲道:「抱歉抱歉,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唐雨寒卻毫不忌諱地一笑:「罷了,都是過去的事情,沒必要總是牽腸掛肚。事情自然是要放在心上,但是不能因為這種事情把心拴住。」

  「對對對,我大哥說的太對了。」一邊將大家的杯子都倒滿,李游書將酒瓶遞給站在身邊的愛麗絲,朝著唐雨寒、秦楓和菲利克斯朗聲道,「那個……既然是要走了,總要留下點好聽的話。今天就是我離開鍾城的日子了,在這裡呆了將近一個月,感謝各位對我的照料幫扶。這座城市雖然有些地方爛的像一坨屎,但終究是讓我留下了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有的回憶:傾心戀人、知心朋友、結拜兄弟……也許終究不難再有了。」說著,他蹲下身,將杯子裡的酒緩緩倒在地上。

  「這裡是她的家,也是我在鍾城過的最快樂、最幸福的地方。這杯,就先給歐陽吧。」

  眾人聞言點頭默許,靜靜地看著李游書為歐陽知祭奠。透明的辛辣液體從幾乎貼地的酒杯中緩緩流出來,就好像是代替李游書又替歐陽知流了一通眼淚。而後李游書緩緩起身又將杯子倒滿,面朝好友菲利克斯繼續說道:「我跟老唐還有秦姐先走一步,菲利克斯,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常聯繫。」

  說罷,他率先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唐雨寒與秦楓對視一眼,而後沖菲利克斯敬了一下,也都一飲而盡。

  菲利克斯看著李游書痛飲的模樣,閉上眼睛欣慰地笑著點了點頭:「好小子。」

  喝罷了酒,菲利克斯將小小的酒杯攥在手裡,開口向索菲亞問道:「歐陽思現在在什麼地方?」

  「藍夢科技,」索菲亞在同伴的幫助下擦著額頭上的血,向菲利克斯答道,「少爺現在,在白幸少爺的藍夢科技。」

  「哦,借屍還魂、李代桃僵,這小子還挺機靈的。」隨口調侃一句,菲利克斯凌空劃開一個空間旋渦:「藍夢科技我沒去過,只能給你們傳送到出雲科技那片白地上了,藍夢科技也就是一條街的距離,邁步就能到。想必那裡已經派了重兵把守,你們完事小心,尤其提防著柳仕良那個大王八。」

  三人點點頭,秦楓和唐雨寒先後邁步走了過去,而李游書則上前去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那我真的走啦。」

  「走吧走吧,」菲利克斯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早就說過鍾城困不住你,游書,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尋常人的生活也根本不適合你。出去看看吧,什麼人生意義也好、生命歸宿也罷,都去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後你自然就會有感悟了。去吧去吧。」

  「嗯。」

  「姑爺!」見李游書要走,愛麗絲又連忙沖他那背影叫了一聲,好像不希望他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眼前。

  半隻腳已經邁過去了,李游書聞聲又回頭問道:「怎麼了?」

  愛麗絲蹙著眉頭,不無擔憂地問道:「姑爺……您會殺了少爺嗎?他、他是大小姐的哥哥……」

  這話似乎是一種勸阻,又像是在替歐陽思求情。李游書笑起來,抬手指了指從襯衣下透出來的歐陽知給他留下的花間龍紋,那龍的眼睛直到現在也沒有被點上,但在李游書心裡卻是這世上最漂亮、最完美的一幅作品:「我明白,小知就是因為夾在我們兩人中間左右為難才那麼痛苦,我不會讓她的痛苦延續下去。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殺了歐陽思。」

  得到了答案,愛麗絲點點頭,又試探性地問了一個更加私人的問題:「那姑爺會回來看我嗎?」

  不假思索、毫無遲疑,李游書點點頭,腦後的辮子隨著空間旋渦引起的狂風而一同舞動著:「當然。」

  問答結束,心滿意足的愛麗絲衝著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施以標準的鞠躬,帶著艾琳娜的那份關切向李游書輕聲告別:「再會了,姑爺。」

  漆黑深邃的空間旋渦驟然閉合,菲利克斯將面罩提到了鼻樑上,而後透過幾乎遮住雙眼的蜷曲垂髮看向屋外。那裡,剛剛逃竄出去的暴徒集結了更多的人手,他們手持棍棒長刀、匕首槍械,虎視眈眈地觀察著屋裡的情況。

  屋裡的女僕們發出驚慌失措的呼喊,紛紛擠到了愛麗絲和索菲亞的身邊。而菲利克斯則撇撇嘴,從腰間掏出了一柄兩掌長的花紋獵刀。

  「走的倉促了些,沒帶什麼趁手的兵器啊……」菲利克斯說著將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僕們擋在了身後,「不過對付這些人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

  見這扮相怪異的男人擋在他們面前,有幾個外城區的流民似乎認出他來:「他、他是那個獵人,是那個一到深夜就會去殺怪物的獵人!」

  「為什麼他在保護歐陽思的人?」

  「難道你也是歐陽思的走狗嗎!」

  聽著對面嘈雜喧囂的斥責咒罵,菲利克斯無奈地聳肩:「要說是走狗……也算是吧,畢竟我跟他簽署了長期的勞務合同。不過我保護她們可不是為了拿錢,」獵人說著將刀在手中旋轉一圈,反握著橫到了眼前,霎時間,雙目中的赤紅光芒照亮刀刃,映出仿佛血池般的猙獰色彩,「你們捫心自問,真的是本著改變鍾城、重振鍾城的想法來到這裡的麼?還是說你們只是想趁亂攫取些好處,宣洩一下平日裡被壓抑的醜陋欲望?」

  在那懾人紅光的照耀之下,對面的狂徒們本能地畏縮起來。而菲利克斯的面罩下則發出了悶悶的詭異笑聲:「畢竟為真理而鬥爭,和回到無法律的自然狀態,從外在表徵來看可是出奇的類似啊。」

  「到底是不是,就讓我來稍微驗證一下吧,人類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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