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章 悲願終成
李游書撲通一聲跪在了楊業興面前,老人連忙起身過去,雙手攙住李游書胳膊想要把他拉起來,然而李游書本來就年輕,更兼功夫了得。思兔閱讀他要跪下,楊業興哪裡有力氣拉他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起來!」沒奈何,楊業興只能焦急地喊著讓李游書起身。然而李游書卻跪在那裡頭都不抬一下,只是看見豆大的眼淚噼噼啪啪地從陰影里掉在天台的地面上。
過了一會兒,李游書才聲音哽咽顫抖地說道:「楊爺,我對不起您。我沒能保護好小知,我……我食言了。」
楊業興聞言眼神也是忽而悵然,但依然沒有放棄將李游書拉起來的努力:「別說了,游書。這事情怪不得你,怪不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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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書聞言哭得更加悽然起來:「我來到鍾城,您是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長輩,把我介紹給小知,讓我有口飯吃。可是……可是我卻!」
楊業興看著李游書那顫抖的身子,眼中不由得也噙出淚來:「好了,你不要再哭了游書。人死不能復生,小知如果看到你現在這麼難過,想必也難安息啊。」
這話倒是提醒了李游書,歐陽知生前最後一次與他親熱時就哭得那樣難過,他不應該再讓這樣的苦痛延續下去。於是他咬著牙擦擦眼淚,慢慢爬了起來:「楊爺,您還肯見我,我可是沒有臉再見您了。」
楊業興搖搖頭,看著比自己高些的李游書捋了捋鬍子:「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為什麼要說沒臉見我呢。要說沒臉見我,小思才沒那個臉才對。」
說著,楊業興走回自己剛剛坐下的地方落了座,又拍拍旁邊的位置:「想必這就是咱爺孫最後一次見了,來,再陪老頭子喝一杯。」
李游書心裡遲疑著,但考慮到這也許確實是最後一次跟老人見面,便邁步走到了楊業興身邊坐下:「楊爺,您就是小知和歐陽思的親爺爺吧。」
時至今日,楊業興也不再隱藏,笑著點頭說道:「你這小傢伙可太聰明了,老頭子我是一點也騙不了你——實話實說了,我就是小知和小思的爺爺,我本名歐陽業興,只是懷念當年離開了鍾城的分家,所以隱去了他們用的『歐』字,化名楊業興。死斗場裡的人、還有小知和小思,大家都是在配著我這糟老頭子演過家家的戲呢。」
李游書笑起來,接過被楊業興倒滿酒的杯子又說道:「那您把我介紹給小知,恐怕也是別有居心啦。」
老人聞言也是哈哈大笑:「我看你啊,懂禮數、知分寸、有本事,模樣也長得俊秀。小知的父親去世得早,我又越老越不中用,總還是希望自己的孫女能有個好歸宿的。」
李游書聞言暗自點頭,心裡為老人白髮人送黑髮人,還送了兒輩送孫輩而感到辛酸:「如果我當天陪著小知一起去出雲科技,也許就不會有這許多的煩心事情了。」
楊業興仰頭喝酒,而後伸手拍了拍李游書的肩膀:「游書,這就是命啊。小知這孩子從小就過的不幸福,直到後來被接到家裡才過了幾年開心日子,可她父親一死,日子又難起來了。能遇上你,也是她的福氣,想必她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跟你把日子過下去吧。」老人說著搖了搖頭,又低頭給自己的杯子倒酒。
李游書抿著嘴思索老人的話語,那杯酒握在手裡一直沒喝,倒是眼睛慢慢又變得濕潤起來:「楊爺,我是不信命的,我總覺得人能靠自己改命。可小知的事情,著實是給我打擊不小。我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救不了,還說什麼逆天改命呢。」
「呵呵,游書,你是有本事的人,甚至可以說……」楊爺一本正經地沖李游書說著,那神色嚴肅中又帶著點滑稽,令人覺得這老頭著實有趣,「你不是凡人啊!大多數人都是在命運和因果里輪迴,我是、我兒子是,小思和小知也是。但是游書,你不是。因為你有那個改命的資本,你應該多去嘗試,多去體悟。這樣的話想必很多人都跟你說過,今天老頭子就再跟你絮叨一次——游書,你不是該在這柴米油鹽的瑣事裡沉浮的人,聽你這名就知道不是。」
說罷,楊爺又痛飲一杯,而後起身慢慢走到天台邊緣俯瞰如今破敗的鐘城:「我年輕的時候,鍾城哪有這麼多高樓大廈、更不要說這些輕軌和直升機了。」
李游書怕老人喝多了站不穩,便也跟著起身走到老人身邊:「總是要發展的嘛。不要說您了,就算是我也能感覺到這十多年間的變化。至少老家沒有三蹦子了,大點的遊戲廳也都沒有了。」
「唉,我倒是希望它不要發展的這麼快。」楊業興搖了搖頭,舉著杯子看向遠處依然在交火中的護衛隊與進攻的市民,仿佛大漠邊塞、烽火狼煙的蒼涼感迎面撲來,「我還掌管歐陽家的時候,想的是有錢一起掙;志承——哦,就是我兒子——活著的時候,開始變成有錢他先掙;現在呢,小思已經統治了整個鐘城,變成土皇帝一樣的人,變成了有錢他自己掙。游書,這就是報應啊,他不給人活路,別人自然也不會給他活路了。」
老人的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舉杯再飲後咂嘴感嘆:「變了,當年我的夙願,在兒子和孫子手裡變得一塌糊塗了。怪誰呢,只能是怪我自己,我常常在想,如果是小知來領導歐陽家,來領導鍾城的格局,是不是事情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呢?小思會變成這樣,只能說他太像我了;而小知呢,她有她母親的善良和寬容,也能體諒別人的難處。」
李游書沉思著點點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也許,歐陽思那樣的手段能夠保歐陽家的平安,但小知才能讓歐陽家長遠發展。這些我也不是很懂啊,我不過是一個打打拳旅旅遊的小角色,這鐘城有我沒我,總歸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而且楊爺您的夙願也未必就是到頭一場空,也許會有些曲折、也許會有些阻礙,但是您看今時今日,這些人——」
李游書說著抬手指向硝煙所及之處,笑著說道:「這些人正在做的,不就是想要推翻這不合理的規則,來找到新的道路嗎?這說明您的道路還是有希望的、是有生命的啊。」
說著,李游書舉起杯子敬向楊業興;「歌里不就是這麼唱的嗎:『L』Internationale Sera le genre humain.』楊爺,這已經不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夢了。總有一天,它要在這鐘城開花結果。將來鍾城的人,那些為了這理想犧牲的貧困者們、那些跟我徒弟一樣辛苦過活的孩子們,那些被生活給束縛捆綁、為了一分錢而不得不低頭的人們,他們都會看到的。」
李游書說著,眼前閃過了許多的人影——蘇卿蓮、孟東一、蔡毅興、王娟,蘇驚蟄、朱傲和王行。他們的血與淚、愛與恨、悲憫與夙願,此刻也都與這鐘城一起熊熊燃燒了起來。
而後,李游書又想到了歐陽知和艾琳娜離去時的微笑。
「他們……都會看到的。」
楊業興聞言看著李游書,看著他一臉堅定、毫無動搖的神色,渾濁的老眼不由得也蒙上了濕氣,將杯子倒滿與李游書「叮」地碰了一下:「說得好,說得好啊……就一定要實現……就一定要實現!」
鍾城之巔,天穹之下,一老一少碰杯對飲,酒是冷的,喝進肚裡卻暖了人心。
「游書,你要殺了小思麼?」即將告別之際,老人向李游書開口問道。
李游書搖搖頭:「不會,他是小知的哥哥,我怎麼會殺了他呢。」
而後,他嘿嘿一笑,露出了玩笑般的瀟灑笑容:「再說,就算不為小知考慮,我還得留下那傢伙來給您養老呢!」
……
人潮洶湧,眼見取得了武器的市民開始大肆進攻,面朝溪泉區的張雷那邊即使有著其他兩條戰線的幫扶,防線依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後退卻起來。見狀,歐陽思不忿地用手杖向地面狠狠一磕:「紫彤!」
候在門外的劉紫彤聽見歐陽思的呼喊,連忙開門走了進來:「董事長。」
「給我接通南環機場的電話!」
劉紫彤聞言一顫,站在旁邊的柳仕良也睜開了眼睛。
「董事長,您真的要……」南環機場是歐陽思在鍾城南環區以外建立的秘密機場,用以藏匿他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此時聽見這指示劉紫彤心裡不免咯噔一跳,「您難道真的要轟炸城區嗎!」
歐陽思目光如電地射向即將湧入出雲區的憤怒市民:「有什麼好緊張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人命罷了,死多少都不可惜!」
「董……少爺!」劉紫彤改口了,這意味著她要用一個親密之人的身份來勸阻歐陽思,「我做不到,我也不希望您這麼做!」
歐陽思聞言回頭一瞪:「紫彤!這種時候,連你也要背叛我麼!」
「少爺,我不是背叛您,我、我……」劉紫彤一時無力辯駁,只能後退著企圖躲閃歐陽思那逼視的目光。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歐陽思略感頭疼地嘆了口氣:「算了,我知道殺人這種事對你來說太難了,我自己通知他們!」
「少爺!!」
「柳先生,把她帶出去。」
然而柳仕良沒有聽從歐陽思的命令。他腳下一擰,背向劉紫彤面朝歐陽思,向僱主猛地沖了過去。
驚訝之餘,歐陽思聽見了來自背後玻璃碎裂的聲響,等到他的視野在一陣劇烈搖晃中恢復正常後,方才發現了那破窗而入的熟悉身影。
「竟然!」被柳仕良攙扶起來,歐陽思凝視這不速之客沉聲說道,「我在樓下布置了那麼多兵力,沒想到你竟然……!」
李游書聞言翻了下白眼:「怎麼,以為你會一路從樓下打上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當我傻帽啊,頭那麼鐵。」
話音剛落,一摞文件散作漫天飛紙遮住了李游書的視線,柳仕良的致命手刀在飄飛的障眼法中向他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