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〇二章 良苦用心


  「李游書,你這次為什麼沒有上台比武,甚至連海選都沒想過參加?」看台上,柳仕如蹲坐在圍欄上,扭頭沖靠在圍欄邊注視比賽的李游書問道。思兔閱讀

  李游書笑了笑:「跟我有仇的太多。鍾城的人,青竹螳螂門的人,定戢會的人,臨江集團的人,還有你們柳家的人——我要是一出面,不知道這裡面哪一支就忽然發難,到時候你說我是束手就擒呢,還是累及家人呢?」

  「說的也是……」柳仕如點點頭,她平常是不喜歡考慮這麼多複雜問題的,不喜歡不代表不理解,當李游書談及她家的時候,她便順帶著開口提醒他,「對了,雖說你殺了我哥哥,我是不會怪你,但柳家其他人可能不會放過你,還有我老爸,雖然他對柳仕良已經完全地放棄了,但畢竟是親兒子,你應該懂我意思。」

  柳仕如一語,帶起了李游書昨夜那不祥的夢。他沒回話,眼神逐漸深邃起來,直到柳仕如發現他似乎並不是在觀望比賽,這才連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追問道:「你聽到沒有?!」

  李游書點點頭,苦笑起來:「大姐,我雖然是個好事之徒,但不是個求死之徒。什麼該說,什麼該做,什麼會招來殺身之禍,我還是很清楚的。你哥哥的事情,對我來說不是什麼能值得吹噓的東西,我巴不得這件事從此就變成個未解之謎,再也不要有人提起來。」

  這邊李游書正說著話,董玲爾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游書哥,那個壞東西怎麼不見了?」

  「什麼壞東西?」李游書不解,向董玲爾尋求解答。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就是剛剛那個來跟你說話的,詭仙門的。」董玲爾的描述異常準確,以至於李游書立刻就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劉月亭。

  向四下張望,剛剛明明還站在旁邊跟自己討論著戰局的劉月亭,此時果然不見了蹤影。李游書吹了口氣,將自己額前垂落下來的髮絲吹得抖動搖擺不斷,隨後釋然地抖了抖肩:「誰知道那傢伙去哪裡了,說話沒頭沒尾,行蹤也神出鬼沒的。不管他了,咱們繼續看比賽就是。」

  董玲爾點點頭,但仍然有些鍥而不捨地四下張望著,嘴裡還嘟嘟噥噥:「那幫子一心看錢的人,來這裡准沒的好事情。」

  ……

  亂戰進行到第十三分鐘的時候,擂台上第一次出現了鮮血飆飛的場面——是許清靄退場了。他被徐蒼的一記寸勁直拳擊中胸口,被打飛出去十米有餘,若不是擂台沒有邊界,他恐怕摔下去還要受個好罪。

  但是場上卻沒有人為此喝彩,看台上的人神色也有些微妙。因為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徐蒼贏得不漂亮,許清靄輸的不地道。

  在餘明然戰盡最後一分氣力、光榮退場之後,戰鬥便進入了瞬息萬變的狀態,剛開始還是其餘兩隊人員齊整的隊伍各自圍殲徐蒼和費木南,但緊接著魏若鴻便被徐蒼甩給了文彬,而文彬也是來者不拒,在打敗了餘明然之後,又開始了跟魏若鴻的單挑。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費木南拼盡全力地大喝一聲,終於撞開了由六陽龍鉤和龍雀百戰刀構成的嚴絲合縫、密不透風的堵截,邁開了向徐蒼會合的第一步。而伴隨費木南金剛不壞的蠻牛衝撞,蔣子夜和許清靄兩個清瘦身影被倒逼後撤,許清靄恰好以背對背的姿勢,撞在了正與魏若熙、方奇嵩纏鬥的徐蒼身上。

  徐蒼反應很快,判斷出不是費木南的體型後立刻回肘打過去,而許清靄也不是蓋的,側身一閃、擰身回擊,手刀撕裂空氣向徐蒼的腰側斬殺過去。

  然而在看到是徐蒼的身影后,許清靄的動作僵直了。只有短短一秒的功夫,卻足以讓徐蒼下意識地還擊,一招柔勁推掌輕輕一推,便將六十多公斤的許清靄推得雙腳離地滯空。

  良機難尋,徐蒼蹬步近身,推掌抻直,驟然發力。強而有力的崩勁自肩背處沿著手臂導向拳鋒,元陽太極最為剛硬的一擊「赤陽勁」爆發開來,透過許清靄的皮膚、骨骼、內臟,最後直達後背將其貫穿擊飛出去。

  「咳咳!」猛地咳嗽了一聲之後,許清靄抬手示意自己認輸,在裁判的攙扶下下場了。

  「媽的,搞得就好像我仗著家世欺負人似的。」看著許清靄舉手認輸的身影,徐蒼神色複雜地眯著眼睛,低低罵了一聲。他知道如果論攻速,即使自己正面出拳也快不過許清靄的龍雀百戰刀,但對方竟然看見自己之後停了手,這令他覺得怪噁心的。

  說到底,因為許家一直都不言不語地依附於臨江集團、依附於定戢會。許家不算富庶,跟另外六家比不得,若說要有個倚靠並不過分。但比武場上忽然停手挨打這種行為,就好像把臉抻過去讓人打,外人看著是討好,明眼人看著就是在噁心人。

  「哼……」此時,遲遲現身於人影稀疏之處的徐臨觀似有似無地笑了一聲,「這許家的小子倒是會拍馬屁,跟他父親有那麼點兒像。」

  周青桐站在他身後不說話,她雖然是徐臨觀的殺手,但也是定戢會的理事,是子母綿掌的傳人,最瞧不上許清靄這種行為:「許家的人,看來都是些沒意思的傢伙。」

  徐臨觀聞言微微搖頭:「這就錯啦,許慶華堂弟的兒子,跟這許清靄是平輩的,叫徐清霖。我見過,那小子是個硬骨頭,也有好手段。」

  「要除了麼?」

  「哎呀,小周啊,不是什麼人都說除就除的嘛,」徐臨觀聞言回頭沖周青桐一皺眉,露出副長輩教訓晚輩的模樣來,「孩子們都是將來的希望,咱們是做買賣、做生意,又不是土匪強盜,不要動輒就要取人家的性命。這次對付了柳仕如、對付了李廣成的女兒和蔣家的三少爺,包括黃鶴峰和王伯仁,那也都是為了讓定戢會穩操勝券的無奈之舉。」

  頓了一下,徐臨觀好像覺得說服不了自己似的,又補充道:「何況,那些人都是危險分子,他們的孩子也好不到哪去。就那個李廣成的兒子李游書,前不久剛剛把鍾城攪得天翻地覆,你也是看見的、知道的。」

  周青桐沒說話,因為她當時趕到鍾城的時候叛亂已經被平息,她也只是參與了一些對作亂餘黨的抓捕,並詢問了歐陽思關於李游書的消息,然而歐陽思似乎有什麼心事,並沒有向她透露信息,連他的秘書都顯露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氣勢,好像他們早已與李游書一心,這鐘城的叛亂純屬他們活該倒霉一樣。

  所以這李游書到底是何許人,該是什麼蓋世神通、什麼作妖人物,能讓整座城池都天翻地覆,她真的特別好奇。

  「不過,畢竟都是有潛力的小朋友們,真希望都能為我所用啊……」

  「先生對待後輩總是很好的,」周青桐點點頭,然而眼神中卻顯露出一絲漠然的哀傷來,「可先生如果能對二少爺也這麼好,就好了。」

  「徐蒼是要繼承公司的,我得對他儘可能地嚴厲才能讓他有所作為,」對於周青桐的話,徐臨觀也表示理解,「我承認,我對徐蒼的態度不如對徐參好,因為他散漫、他放肆,一個毫無心機、肆意妄為的人,根本沒有資格掌管整個臨江集團。」

  「可大少爺……」

  「徐參不行。」徐臨觀非常果斷地打斷了周青桐的異議,「我的兒子我最清楚,徐參雖然宅心仁厚、心思深沉,但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撐起臨江。在天賦方面,徐蒼比他哥哥強。」

  「原來先生對少爺們是早有安排的。」

  徐臨觀苦笑一聲:「哼,誰家不是這樣呢。無非是富家多操些心多出些力,貧家少操些心,孩子多靠自己罷了。」

  聞言,周青桐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青桐啊,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年歲了,」徐臨觀看著台上徐蒼的身影,長吁口氣說道,「六年,從你十六歲開始,就一直在給我殺人。可這究竟不是個正經活法,等以後我死了,你要好好幫助徐蒼。他比我有想法,會給你個出路的。我知道,你肯留在我身邊,也不全然是因為我。畢竟當年我是你的法定監護人,現在你可以靠自己活下去,卻還是選擇留下來,想必也是為了徐蒼吧。」

  周青桐不苟言笑,但眼神卻有了些變化。

  「我這小兒子就這樣,不分親疏、不知好孬,」徐臨觀似乎已經猜到了周青桐的神色一般,無奈地笑著,「不過想想也正常,我年輕的時候,也是經常看不清楚,鬧得一群狐朋狗友圍在身邊,對真正關心我的人卻不聞不問的。等以後,他會看清楚的。」

  「喲,看不出來,徐董事長原來心裡也不是一點人腸子都不長!」

  伴隨那戲謔的話語,三發鋼鏢破空飛來,徐臨觀還沒反應過來,周青桐的身影已然沖他的身邊,抬手將那三支飛鏢給擊落在地。伴隨「叮叮噹噹」的響聲,說話的人影走了出來。

  「是你?」那人慢慢從台階下走了上來,而記憶力極佳的徐臨觀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難道華清榮今天沒來參加比武,跟你有關?」

  自稱「譚成章」,本名劉月亭的男人沒理會徐臨觀的疑問,反而陰笑著沖周青桐拱了拱手:「晉汾之地,子母綿掌,功力深厚名不虛傳。區區毒鏢,果然不能傷你分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