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〇八章 義與利


  伴隨徐蒼惱怒的低吼,他周身內氣流轉化作旋渦,向著徐臨觀那邊壓了過去。思兔閱讀sto55.com周青桐見狀邁步挪到徐臨觀面前,以自己的內氣化作壁障,將徐蒼的氣浪給擋了下來。

  本來只是震懾,然而當周青桐不知好歹地站出來後,徐蒼較真了。

  「周青桐,滾蛋。」

  「二少爺,恕難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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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方奇嵩扭頭沖徐臨觀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徐先生!我——」

  「閉嘴!」徐蒼沖方奇嵩瞪了一眼,強烈的內氣氣旋轟鳴而至,將方奇嵩給緊緊壓在了牆壁上。這樣的攻擊,以方奇嵩的功力實則可以很容易的化解,然而他此時被揪住狐狸尾巴,驚慌失措間已然理虧,忘記還擊,就這麼束手就擒被徐蒼給壓制下來不敢動彈。

  直接以內氣來衝撞別人,其實是很不明智的選擇,內氣不過是供能物質,只有經過了性質各異的行氣路線和使用手法,才得以變成富有攻擊力和防禦力的招式。現在徐蒼和周青桐兩人,就好像放著飛彈和坦克不用,互相用石油潑灑對方,這是相當奢侈而失智的行為。

  但是作為千錘百鍊的武人,兩人即使是只用內氣碰撞,所造成的傷害依然是可觀的。眨眼間,空氣震顫、廊道轟鳴,第一絲裂痕出現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周青桐,你他媽的真是個二愣子啊……」看著周青桐那漂亮卻倔強的臉龐,徐蒼不禁更加生氣,開始向前邁動步伐。他們二人此時處於相對穩定的抵抗狀態,任何一方想要前進,都會遭到相抗的內氣擠壓,對自身產生更大的風險。

  但徐蒼此時怒火中燒,一時間竟沒有體會到這方面的疼痛,又猛地向前走了幾步,伴隨他的前進,周青桐那邊出現了微弱但可以被察覺的退卻——她剛剛從劉月亭的偷襲中恢復過來,此時雙腿還不那麼靈便,但她死死地護著徐臨觀,表現出一種寸土不讓的氣勢來。

  「徐蒼,收手!」一邊是兒子,一邊的手下,徐臨觀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傷。而且現在徐蒼處於攻勢,周青桐為守勢,自然是要喝令兒子停手才是。

  大多數家庭中父子的關係並不見得就像李廣成與李游書那般融洽。一部分父親因為工作的性質,在子女的日常生活中參與較少,所以失卻了跟子女的溝通機會;而另一部分則屬於不會當父母,受傳統思維和教育的影響,認為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來,就不足令得子女服從。

  不幸的是,徐臨觀恰好是兩者的結合體。

  然而做父親的,畢竟還是自帶威嚴。何況徐蒼是個有涵養的人,不會因為一時的激憤就失去理智。聽見父親的呼喊,又見周青桐有些動搖,他便冷哼一聲,停止了內氣的釋放。

  周青桐見徐蒼收束內氣,便緊跟其後將內氣收了回去。走廊里的狂風慢慢偃息,徐蒼向徐臨觀走了過去,嘴上罵著:「周青桐你是不是傻呀,你懂不懂疏不間親?我跟我老子吵架,你擋在這裡表什麼忠心,裝什麼大尾巴狼?!」

  周青桐挨了罵,卻只是低著頭聽徐蒼訓斥,既不反駁、也不回頭向徐臨觀求救,衝著邁步走來的徐蒼深鞠一躬:「非常抱歉,二少爺。」

  「小周,你做的沒錯,不用道歉,」徐臨觀目光陰沉凌厲地望著徐蒼,跟周青桐說話的語氣雖然肅殺,卻明顯是在向徐蒼示威,「要是你不護著,今天這傢伙就不知會做出什麼離譜的事情來了!」

  「拉倒吧,我可不是你,把我爺爺給活活氣死,」徐蒼嘴上更是不饒人,一字一句全是衝著徐臨觀的痛處戳過去,但隨即他想起自己祖父的和顏悅色,又不忍心拿老人家當槍使,便話鋒一轉沖身後歪歪腦袋,「方奇嵩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他比武的事情你也有指示?」

  徐臨觀沒有直接回答,面色不悅地看著兒子:「你出工不出力,我只能另尋出路,兩手方案。」

  「所以就讓他暗算魏若熙?就這?」徐蒼露出一副完全疑惑的神情,聳著肩、挑著眉,似乎是對徐臨觀赤裸裸的嘲諷,「你花錢僱人來打這個比武,我不反對。我不僅不反對,我還舉雙手支持,因為這樣就能把元陽太極和你的臨江集團徹底劃開界限,我跟那些小哥哥小姐姐們玩得還能開心一些……」

  徐蒼說的氣短,喘了口氣之後又接上了話:「我看那小哥品貌端正,又是佛門還俗,根本不像是會做出那種卑劣手段的人——讓他暗算魏若熙,是你的主意吧。多損哪,你不怕我哥跟我以後生孩子沒有皮炎子?」

  不過徐蒼知道,這個方奇嵩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貌似忠厚、實則藏著些隱秘心思。否則堂堂少林門人竟然為了功力速成而輔修五毒手那種功夫,以至功力不淨、勁力不純,令人生厭。

  徐臨觀不置可否,看著遠處靜靜站立、不言不語的方奇嵩,沉聲道:「非常事,用非常手段。這你應該是明白的。」

  「什麼叫非常事?」徐蒼指了指外面擂台,此時正是休息時間,但大多數觀眾早已各歸各位,等待著屬於魏若熙、方奇嵩和文彬三人最終混戰的到來,「你管人家老頭舉辦一個小輩比武叫非常事?多非常啊?兩百萬,你花出去的功夫就掙回來了,那麼在乎?」

  「行了,我懶得跟你吵。」徐臨觀撇了撇嘴,隨後扭頭看向方奇嵩,「你去準備比賽吧,我跟徐蒼還有事情要說。」

  方奇嵩剛想欠身道別,徐蒼卻忽然抬高了聲調:「慢著!我不能讓人家一個小姑娘在賽場上吃啞巴虧,你們看的下去,我看不下去。今天要麼方奇嵩棄權,要麼我去檢舉,你們挑一個!」

  話音迴蕩在走廊里,方奇嵩為難地看著徐臨觀,而徐臨觀則面無表情地盯著徐蒼。至於徐蒼,他先跟父親對視,過後又看向周青桐,似乎是在向她發出嚴重警告:今天你敢攔我,讓你爬著出去。

  周青桐當然是不懼怕徐蒼警告的,她聽從徐參和徐蒼的命令,但對她來說當下徐臨觀才是權限最高的那位,當父子的命令起了衝突時,以徐臨觀的意思優先。

  氣氛由先前爭論的焦灼轉為了隨時可能動手的緊張。

  「徐蒼,我已經給了你充分的自由和作為父親最大限度的容讓,」徐臨觀深知兒子的脾性,如果不拿出點特殊手段來,恐怕徐蒼真的會讓他面子丟盡,「我儘量少干涉你,你也不要來壞我的事。這次比武於你而言確實只是一次可有可無的遊玩,但對臨江集團和定戢會而言都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你應該明白,將來我一死,兩手攥空拳,今日所做一切的成果,將來都是你和你哥哥的。」

  「可有些事情是對的,有些事情是錯的,老爸。」感情牌沒有打到徐蒼心裡去,雖然語氣軟和下來,但他的態度卻依舊堅決,「況且人家是個姑娘,你不懂武術,不知道一指禪的勁力帶著五毒手的毒性透進體內是……要出人命的……!現在去通知,還來得及!」

  徐臨觀聞言,看徐蒼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但依舊選擇了搖頭:「魏若熙的事情,你不需要多掛心。」

  對於父親這種草菅人命的態度,徐蒼呆愣了片刻,隨後也是搖了搖頭:「要是我……要是我哥被人給暗算害死了,僅僅因為對方想要贏一個比武、拿兩百萬的賞金,您能接受麼?」

  「那這件事你是管到底了?」於是徐臨觀眉頭再次擰緊,沉聲問道。

  徐蒼毫無畏避,點頭應答:「必然。」

  下一刻,就在徐蒼即將動身向外奔去、周青桐準備縱身追趕、方奇嵩打算出手攔截、徐臨觀後知後覺地即將下令之際,一個女人的聲音將所有人緊繃著的弦給放鬆下來。

  「徐蒼,可算找到你了,打你電話也不接,你在這兒干什……」伴隨女人走入這陰暗的走廊,徐臨觀頗具威嚴的面容被收入眼中,她的聲音也逐漸地低了下去。

  徐臨觀認識那個人,年輕、沉穩、姿態優雅而微有些怯意——是兒子徐蒼的女友,邱師竹。

  聽見那聲音,徐蒼猛地回身瞪了方奇嵩一眼,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隨後沖邱師竹笑道:「你怎麼來了?」

  邱師竹的眼神跟徐臨觀接觸了一下,那目光中懾人的威嚴令她低下頭去,無視了徐蒼的詢問開口囁嚅道:「叔……叔叔好。」

  徐臨觀點點頭:「師竹吧?第一次見,你好。」

  徐蒼回頭看了眼徐臨觀,又回頭對邱師竹說道:「回觀眾席吧,待會兒我去找你。」

  「等一下。」這時,徐臨觀卻開口攔下了邱師竹點頭應承、即將離去的身影,「師竹,你來一下。」

  邱師竹不知事態,聽見男友的父親叫自己,便邁步往這邊走過來。當她往這邊走的時候,擂台上傳來一陣麥克風的敲打聲,隨後便是魏石老人的聲音:「各位各位,最後一場比武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大家先就座。」

  也就在這時,鬧哄哄的聲音傳進走廊,借著這陣嘈雜的掩蓋,徐臨觀低聲對徐蒼說道:「你跟她回去,她畢業後的工作由我來安排。」

  徐蒼聞言心裡一動,現下找個工作可不容易,更不要說是在臨江集團找到一份工作,如果是徐臨觀親自安排,想必待遇不低。雖然女友是個自食其力的獨立女性,但他理所當然地希望能夠幫到她,尤其女友家的經濟狀況其實並不算多麼寬裕。

  他們平日裡談及錢財總是非常謹慎小心的,倒不是徐蒼刻意,而是邱師竹不希望落下「圖錢」的印象。在沒有結婚之前,她不希望徐蒼對她有什麼巨額的幫扶,因為她覺得那難免會含帶施捨的意味。

  但不等徐蒼做出考量,徐臨觀又說出了後半句更加嚴肅的話:「可如果你今天非要壞事,我不能怎樣你,但方奇嵩不好說。你當然能殺他,但殺了他可救不活已經死掉的女友。方奇嵩要這兩百萬是救命錢,你壞了他的事,跟殺他其實也一樣……你掂量掂量。」

  徐蒼看向方奇嵩,發現他聽到魏石的通知想要走出長廊,但又礙於徐蒼和徐臨觀這邊事態未定,焦急的神色之下,已然有了些走投無路的殺氣。

  別的事情,都行。唯獨牽扯別人的性命——尤其還是自己女友。

  看著邱師竹走向近前的身影,徐臨觀發出了最後通牒:「兒子,拿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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