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一章 陰招
右手小臂的支配感消失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在魏若熙的詢問聲中,方奇嵩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晃晃蕩盪、不聽使喚。
不可能,金鐘罩運行流暢、卸骨擒拿肉眼可見的沒有接觸到自己關節,魏若熙是憑藉什麼將自己……
難道是那種內氣?!
方奇嵩盯住環繞魏若熙雙手悠悠飄揚的金色內氣,沉聲道:「那是……魏家的五步穿心指罡氣?」
「方師兄好眼力,」魏若熙毫無避諱,坦然承認,「因為平日裡都是從指尖直接打入對手體內,所以很少有人能直觀目睹這罡氣的真容。」
說著,魏若熙擺開了擒拿架勢:「方師兄說的對,卸骨擒拿術,最關竅的地方就是要搭手,這也是它短板所在。像剛剛那金鐘罩,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鎧甲,普通擒拿術就無從下手。更不要說放長擊遠、勁力外發的功夫,至於暗器長兵,就更為棘手了。」
「但是有了罡氣附著在雙手,那穿透力便足以支持她的雙手穿過防護,直取對方肉身。」看台上魏天時也明白了魏若熙這招的原理,點頭感嘆,「追求的是穿透力而非破壞力,便不需要那般凝縮來傷害身體。之前她對付費家那大個子、加速時腿上逸散出的想必也是罡氣。呵,虧她能想得出來……」
李游書抱著膀子在旁邊訕笑:「唉,這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她可是您閨女,會想到這一手,不該超乎您這做父親的預料吧?」
聞言,魏天時哼地笑了一聲:「小子,你別說這話笑話我。你自己想想,你自己是什麼事情都會跟李廣成顯山露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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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書思忖了片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的也是,我一男的尚且有些事不跟我爸聊,更不用說若熙是女兒了。」
擂台上,魏若熙早已縱身而去,向著方奇嵩接連出招。此時她打的是一套綿軟無奇的掌法,其勢雖柔和,但暗藏卸骨擒拿手法於內。躲閃尚可,格擋則必然得被她下一手給拿住。而且手上的罡氣近戰之時飄飛如雪,又有障眼法的功效。方奇嵩此時右肘被卸下,只得向後連連退避。
短短的幾分鐘,場上形勢忽然就從方奇嵩的咄咄逼人變為了魏若熙的反撲,觀眾們在台上或是驚疑、或是喝彩,又不時針對二人的手段低聲交談、指點一二,或各自揣度著接下來該是方奇嵩再次扭轉局勢,還是魏若熙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取得最終的勝利。
方奇嵩此時很是著急,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肘部不管怎麼用力都難以接上。小纏絲勁、沾衣十八跌這些擒拿和摔打功夫,在寺里也學過一二,如何令對手脫臼、如何撕裂對手韌帶、如何將自己被摘下的關節裝回,這些他都會。
但今天這些辦法用在自己身上,反而都不靈了。
怎麼會這樣呢——五毒手沒有發作、金鐘罩被破、手肘無法接續,仿佛一切都以違反常理的情況向魏若熙傾倒,令得方奇嵩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否定。
難道,我會輸?!
「魏叔,您知不知道若熙其實有時候挺壞心眼兒的。」方奇嵩身在局中不識廬山真面目,看台上李游書倒是對局勢把握得一清二楚。
「什麼意思?」魏天時不解。在他看來,女兒魏若熙總是有些畏縮和弱勢的,善解人意到容易動搖的地步,倒不知道李游書所謂「壞心眼兒」是什麼意思。
李游書背對著魏天時,想到這兩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得壞笑起來,但害怕被魏天時看見挨揍,連忙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說道:「手肘脫臼,以方奇嵩的本事應該是可以很容易接上的。」
「所以呢?他為什麼不接上手臂,難道這也跟若熙使用的罡氣有關?」
「嗯,」李游書的雙眼流露出瑩瑩光澤,透過方奇嵩的皮膚深入右臂,「若熙,把他的關節給卡住了。」
一個沖天掌自下方攻來,方奇嵩撤身躲閃,魏若熙瞅準時機滑步上前,一掌拍在方奇嵩的小腹上,將他高壯的身形給打得一個趔趄。
卸骨擒拿雖然防不勝防,但帶來的損傷卻不見得多麼大。人身上大關節12個,小關節210個,卻不見得任何一處都值得拆卸。針對武人的進攻手段,擒拿摔打首重四肢。然而四肢的關節被拆下後卻最容易接回,這使得卸骨擒拿的效果打了折扣,但魏若熙卻憑藉著自己的鑽研頭腦,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只要在卸下骨骼的時候,順便在拆解的關節中間墊入一小層阻擋物,令關節無法重新貼合,手臂自然也就無法接回去了。
該拿什麼東西來阻隔呢……
方奇嵩單臂出擊,魏若熙側身閃躲,食指一戳點在他手腕上,登時讓他左手手腕也關節脫落。
「呃!」方奇嵩抽身便逃,連連向後跳退並高聲呼道,「也是罡氣!!」
對,也是罡氣。魏若熙將經過稀釋的罡氣附著於雙手不僅僅是為了增加卸骨擒拿勁力的滲透力,還將罡氣通過肢體接觸,直接打入對方的關節之中,阻礙骨骼貼合,使錯位的關節無法被接回。
這是獨屬於魏若熙一個人的卸骨擒拿術。她只可惜自己不是個男性,不然將五步穿心指那般凝縮的內氣團與卸骨擒拿結合,便可以直接炸斷對手的關節韌帶、令其變成殘廢。不過她後來思索一下,覺得這樣未免殘忍,所以這種可惜也就不了了之了。
說多錯多,魏若熙覺得自己先前給的提示已經夠多了,於是緘默的笑顏綻開在臉上,她再次翩然起舞,向方奇嵩一路攻了過去。
這樣的場景,即便是李游書也從來沒有見識過——獨創的身法、獨創的行氣手段、獨創的卸骨擒拿之術,那柔弱而溫和的外表、年輕而秀麗的皮囊之下,竟有這樣一個前所未見的極富開創性的頭腦。
想到這兒,李游書不由自主地喃喃讚嘆:「若熙……真是個了不起的姑娘。」
擂台上的戰鬥依舊持續,看台上的觀眾們發出雷霆的吶喊,有的為方奇嵩加油鼓勁兒,有的因魏若熙一介女兒身卻能將少林派的弟子打得節節敗退而深感敬佩。這個時刻,所有人都被那兩人的激鬥而引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想必在場感到焦灼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場上正挨打的方奇嵩,一個是看台上面沉似水的徐臨觀。好巧不巧,他們感到焦灼的恰巧是同一件事情——
為什麼毒性還沒有發作!
「算了,既然等不到,我就自己動手!」鋼牙要的咯咯作響,方奇嵩惱羞成怒,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囁嚅了一聲。
隨即,高壯的少林派弟子忽然悶哼一聲,伴隨擤氣將左手猛地向前戳了出去。擤氣雖然為八極拳的特色,倒也只是一種呼吸方式,並非其他門派便不可用。方奇嵩此時絕地反擊,藉助擤氣之勢壓縮胸腔,將勁力逼出,左手食指閃若金槍、快如雷霆,魏若熙急忙扭身閃躲,卻已經被那疾風迅影的一招給擦破了手臂,迸出血來。
魏若熙見狀吃了一驚,但身形不歪,鎮定自若地撤身出去。側目觀瞧,大臂上除卻被凌厲的指槍擦傷之外,傷口竟隱隱地還透出些青黑之氣來。
「有毒?」輕聲自問,魏若熙趁毒尚未完全進入體內,運起罡氣自手肘向上倒逼,將那青黑色的內氣給逼出了體外。
良機難尋,方奇嵩見她正為毒所困,顧不得什麼禮義廉恥、哪裡去管什麼慈悲心腸,抽身而去大喝一聲運功出掌,一道掌印自他手中飛速拍出,霎時間化作了三米見方的大小,向魏若熙直衝而去。
「慈悲掌。」魏若熙剛想要動,大臂處的傷口被殘餘毒素侵蝕,霎時間傳來一陣被毒蟲蜇咬的劇痛,令其右臂火燒火燎,好像被撕下塊肉一般。
魏若熙動作一滯,慈悲掌卻毫無慈悲,向著姑娘的身體便拍過來。魏若熙退而無用、避無可避,牙關一咬,驀地抬手指向了慈悲掌凌厲的攻勢。
轟然一聲,散發著祥瑞光彩的掌印化散而去,燦金的流光飄逸而出,魏若熙於流光中劇烈地喘息著,身體伴隨起伏一點一點矮了下去。
這是她第二次使用五步穿心指,她二十年所學,只有五步穿心指能夠從正面硬抗慈悲掌法。但她此時更多的是惶惑:佛門一向是光明磊落、慈悲渡人,為什麼方奇嵩會用這種類似毒砂掌的功夫……
猛咳打斷了魏若熙的思索,她內壁薄弱的行氣路線被凝縮罡氣所傷,感覺體內有東西在張皇亂竄。不等她穩定呼吸,一口鮮血便從她嘴裡嘔了出來。
「若熙!」見狀,與魏若熙相熟的幾人都慌了起來。他們不理解為什麼魏若熙面對慈悲掌不躲不閃、反而要用下下策五步穿心指去硬碰硬。
但李游書看到了真相。當那青黑色的內氣微弱卻扎眼地瀰漫在方奇嵩雙手之上時,他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伴隨魏若熙的虛弱,她滯留在方奇嵩關節處的罡氣阻礙也變得薄弱起來,「咔咔」兩聲脆響,方奇嵩擰轉手臂和手腕,將兩處被魏若熙摘下的關節給接回去,心有餘悸地瞪著她。他方才也是走了一步險棋,畢竟出招的左手手腕還脫臼,那一指禪的功力連方向都難以把握,如果反被魏若熙利用,將他左臂也直接摘下來,那就敗局已定了。
好在他賭贏了,這也跟他對自己一指禪功力的自信有莫大關係。雖然用毒、耍陰招、趁人之危這幾條都被他占下了,但他不在乎。他現在只渴望勝利,渴望勝利過後落入自己手中的兩百萬。
不過,他似乎低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魏若熙的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