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八章 無懼
格鬥,身體的硬體數據無非兩點需要考慮:身高、體重。思兔閱讀520官網這兩樣的先天差距,需要靠弱勢者成噸的血汗才能彌補。「拳怕少壯」的說法不是危言聳聽,畢竟人一老,肌肉就會萎縮、骨骼就會老化,不管是打擊能力還是抗擊打能力,都開始非常迅疾地走起下坡路。
習武之人中的老者,能夠保持著越老越強之神話的原因,便在於養氣與修心。
養氣者,顧名思義——伴隨年歲的增長,對於內氣的修煉與演化愈發得心應手。內練起步之人,能夠以內氣外化;以外練為主之人,能夠由外而內地修習,於是達成了「內外兼修」的殊途同歸的目標。這使得他們能夠匹敵在肉體上正值巔峰的晚輩後生。
至於修心,那就比較好解釋了。不管是有宗教信仰的人,還是在世俗沉浮之人,到了六十歲之後,大多便都已經對世事有了看待、對人生有了體悟。越是經歷,對待變遷就越是平靜,對待輸贏就越是淡薄。「心境」在比武之中是異常重要的,古往今來,多少高手並非因為技不如人,而僅僅是心態炸裂、一時失手而被斬於馬下。
武林四大忌:和尚,道士,女人,小孩。從來沒有「老人」,因為老人並沒有讓人放鬆警惕的緣由。
老前輩,天然是危險的。
「這還真是老年熱血……」雖然中了安奉銘一掌,雙臂骨骼似乎都被打得輕微骨裂,但李游書仍然在半空中調轉了身姿,面朝在地面守株待兔的三個人影,猛吸了口氣。
「他要出招。」鐵臂金刀門馬倫見狀低喝一聲,揮掌而出縱向斬下,金刀換掌功所發之勁力登時向李游書斬去。而李游書也恰好同時出招,以畢方鳴呼出一團烈火向地面壓下去,掌勁與烈焰交纏一陣,在半空中砰然炸裂,地面雨霧被火焰燒灼,頓時蒸騰起一片濃濃的水汽。
此時安奉銘輕盈落地,看著那團將李游書人影掩藏的蒸汽,縱身便要追進去。
「前輩,別去了。」見安奉銘動身,自然門白增瑞上前攔下了他,「李游書詭計不少,當心中招。」
「增瑞,你我二人聯手,難道還怕他耍詐不成?」
安奉銘話音剛落,只聽得那霧氣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掌風轟鳴、氣浪澎湃,將那團氤氳水汽霎時吹開,顯露出李游書跟吳詩琪兩人的身影。不遠處,馬倫正捂著右臂歪在地上,以那手臂的詭異彎折來看,多半是骨折了。
「好功夫啊,小姐姐。」偷襲馬倫得逞,李游書本想再拿下這個姑娘,結果竟被吳詩琪發現蹤跡,翻身出手雙臂交疊,以雙手手腕形成的交叉將他那一拳給壓了下來。
吳詩琪是個寡言少女的姑娘,聽聞李游書誇獎毫無回應。李游書也不再搭話,被對方架住的右拳手勢忽變,食指伸出其餘四指內扣,腳下四平馬步重重紮下,伴隨一聲怒喝,其右臂猛然發勁衝破關隘,一掌推在吳詩琪小腹上,旋即將那纖弱的人影推出十幾米開外。
天罡手雷宏霄見狀,上前一步將吳詩琪攙住,卻仍被李游書那一掌的餘力給震得渾身發顫。低頭看時,吳詩琪口吐鮮血早已癱軟一團、動彈不得。
「一指撐天,洪拳橋手……!」
遠遠見吳詩琪無法起身,李游書款扭狼腰躲過羅卓華的滾背閃劈,一招低掃將對手絆倒在地:「你氣不穩,身不正,破綻太多。」
「少廢話!」羅卓華雙手撐地而起,又向李游書打出連串猛攻,把劈掛拳「千趟架子萬趟拳,出來一勢打不完」的特點全然展現。而雷宏霄放下吳詩琪後,也向李游書奔襲而去。
「李游書,你還記得黃漢升麼!」羅卓華大聖劈掛拳跳躍靈動、出手迅捷,加上他本人身形不高、面色猙獰,乍一看到真像個猴子。
李游書左攔右擋,感覺到身後腳步聲漸近便脫開羅卓華向右拉開距離:「黃漢升我當然記得,老將黃忠嘛。」
「不是那個!」羅卓華停下腳步,身後呂師恭、陳秋祿自左右掠過,向李游書追擊過去,「我大聖劈掛門師叔,黃漢升!你難道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以太極雲手摔翻了陳秋祿,李游書警惕著呂師恭和雷宏霄兩個擒拿手的攻擊,一邊上下閃躲一邊向羅卓華回道:「莫名其妙,我連自家承蒙拳館裡的幾個教練都記不全名字,哪裡有閒心管你家的師叔師伯,亂七八糟。」
「你該記住!你該記住!!」羅卓華兩眼泛紅,氣急之下蹬步向李游書爆衝過去,「我師叔就是你殺的!!」
「放屁,少血口噴人。我李游書要是殺了,我認;沒殺的,你也不能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李游書說話間以八卦掌步法抽身趟到呂師恭身後,一記高鞭腿甩在他的臉上,順帶著回身足球踢,在被他摔翻的陳秋祿臉上補了一腳,在聽到對方哀叫聲後才意識到這個巫家拳傳人竟是個女人,又連忙高聲道:「對不起大姐,我沒注意你是個女的!」
而陳秋祿受了李游書全力一腳,等不得鼻樑骨折的酸楚劇痛被感受到,便已經頭暈目眩昏死在滿地積水裡。
「就算不是你,也肯定跟你脫不開干係!不然,我師叔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死在鍾城!!我早就聽說,前幾天鍾城的混亂你就是始作俑者,休想逃了干係!」
羅卓華的質問令得李游書在腦海里翻起了回憶錄:在鍾城交手的高手確實不少,劍仙流的張雷、金剛三昧掌的曹鴻蒙、橫練魏釗凱,加上貧困者聯盟那幾個……確實不記得黃漢升這麼個人。
淦了,難不成是最後找歐陽思的時候,在藍夢科技大廈樓下攔截他跟唐雨寒的時候,被老唐砍死了?
老唐啊老唐,沒想到遠在鯉城,我都要替你頂屎盆子!
李游書心裡暗暗抱怨,跟天罡手雷宏霄僵持起來,左手拆右手、右手搭左手,兩人四臂一時間如同巨蟒交纏、雲中龍斗似的相互交纏撕扯,就等著彼此露出破綻,緊跟著便要搞斷對方的關節。
「我告訴你,你師叔可不是我殺的,你沒有證據就不要血口噴人賴到我的頭上。我是去了鍾城不假,但你師叔究竟死在誰手上,給我鬧清楚了再說話!」
「能不能把注意力多往我這邊放一放。」見李游書還跟羅卓華閒扯,雷宏霄有些不滿地低語一聲,左手「咔」地攥住了李游書的小臂。李游書早有體會,天罡手的擒拿勁力不同於魏若熙的卸骨擒拿,出手全憑一股剛猛之力,即使沒有摸到關節、拿到要害,也能以手勁兒直接折斷對手骨骼,強行創造要害。
「我就是為了讓你產生不在意你的錯覺,才跟那傢伙叨叨叨個沒完的!」不等雷宏霄手上發勁,李游書在近乎貼身的距離之下一腳朝天蹬踹在雷宏霄下巴上,將他整個人踢得短暫滯空,失去了意識。
要不是羅卓華瘋狗似的撲上來,李游書本可以衝上去再補一招讓雷宏霄徹底宕機,可眼下這情況仍然不利,他也只好放棄了深入作戰的想法,一招通背撣手掃開羅卓華右拳,腳下移步飛速向後退去。
「給我站住!」
「小羅,慢著。」抬手制止了羅卓華歇斯底里的追擊,安奉銘向著李游書退卻的身影凝望,「別著急,心亂了,拳就亂了。」
羅卓華聽聞安奉銘叮囑,雖然心有不甘但終於還是止步,惡狠狠如猛犬般瞪著李游書:「今天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祭奠我師叔亡魂!」
「祭不祭奠的,你師叔都已經死了,死人應該安安穩穩地死,別妨礙了活人辦事。」鄭子墨的音色如同海底的灰岩,渾厚陰沉而附帶深意,但對待羅卓華的態度顯然是不以為然的,「鐵臂金刀門、落地梅花樁、巫家拳三位都躺了,你最好還是發揮一下正常水準,別因為一時激憤就亂了心性。」
鄭子墨說話的時間裡,呂師恭、雷宏霄也捂著受傷的臉靠攏過來。
「小嚴,你怎麼不動手?」安奉銘沖身邊一直默默無聞的嚴力偉問道。
「沒有出手機會。」嚴力偉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對李游書甚是忌憚。安奉銘心裡也清楚——先是靠著蒸騰的水汽偷襲,以卸骨擒拿直接拆斷了馬倫的胳膊;又用洪拳的硬橋推掌重創吳詩琪;太極雲手摔翻陳秋祿,不假思索地追擊使其昏厥;高鞭腿踹翻呂師恭、朝天蹬令雷宏霄險些下線。李游書的每招每式似乎都並無亮點,可就是那樣恰到好處。
尤其值得稱讚的,是他能夠根據每個人的攻擊模式進行變換,用對手並不擅長的手段進行攻擊,把自己集合「百家拳法之所長」的優勢給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時間,言語甚少的那岩鈞把那三個不能再戰的同伴都扛到了一邊,隨後邁步走回安奉銘身後。
「那師傅,有何高見?」安奉銘雖然最為年長,但論知名度不如那岩鈞,這時間便向那他求意見。
壯漢深沉,言簡意賅:「一起上。」
「好,那就一起上。」安奉銘點點頭,隨後沖那邊李游書高聲道,「小朋友,你也能聽到吧?我們可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別說我們人多欺負人少!」
「聽到了,又不是聾子。」李游書大喇喇地回應一聲,隨後右手扯住衣領用力一撕,將身上已經破損不堪的白色襯衣完全扯下,露出了健碩身材和一身漂亮的龍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對付群魔亂舞……」
「還就得靠這大羅金仙。」
話音一落,肉眼可見的內氣自李游書周身爆開,落雨、積水盡數被氣浪吹飛出去。勁風狂嘯之中,眾人定睛看去,卻見李游書辮子散開,一頭深棕色長髮變作深紅、面色在大雨的陰霾下轉入靛藍,煙塵瀰漫之中,六點晶晶光亮灑下燦金流彩。
緊隨而至,空氣震顫、大地轟鳴,碎石、積水在威壓之下失重飄起,將李游書那超凡入聖的身姿給襯托地更加神勇威嚴。
見多識廣的安奉銘看到眼前情形早已瞠目結舌,以難以置信的顫音喃喃道:「這、這是……」
那頭,李游書的深紅長發無風自動,煙塵散盡、落雨重歸,密雨之下漸漸顯露出一副三頭八臂的懾人形象。
「這是三太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