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三章 歸屬


  凌晨三點左右,酒吧也即將打烊,周慕清同李游書並魏若熙在酒吧門口辭別。思兔閱讀sto55.com這時外面確然已寂靜暗淡,除卻昏黃的路燈從此處一直照亮至彼方,街道上再尋到一輛車子,亦看不見一個行人。就連本悶熱潮濕的空氣,都因這份冷落而變得略略有了些溫涼的感覺。

  魏若熙是有些喝醉了的,這時間倚靠在李游書肩上,腳步微有些虛浮地站著。而李游書則扶著魏若熙,企圖用手機找到一輛網約車。

  周慕清也沒有醉,不過看得出來她興致很好,也許是因為黑騎的推薦沒有讓她失望,她確實在故鄉找到了這樣一位令她感到歡欣的年輕人:「李游書,我今天給你斷的命格不是在騙你,你此生雖然是富貴豪俠,但免不了受些苦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啊。」

  

  李游書聞言垂下頭去,在燈光的照射下喃喃:「人生在世,誰人不苦呢。」

  周慕清扭頭看向空曠的街道,聽見李游書的話不由得也意味深長地呼出口氣來:「生活的苦壓不死人,你這種有本事的人,走到哪裡都餓不死。問題在於,如果是因為太過特立獨行而不被這世界容納呢?」

  「你的意思,跟你一樣麼?」聞言,李游書看向周慕清。通過他的眼神,周慕清發現了穿透的力量,那目光仿佛直達深海的一縷微弱光芒,將她靈魂深處一直不為人所見的昏暗給窺伺一角。

  於是,女人笑起來,伸手在李游書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對,我們之所以去國懷鄉,就是因為過分的特立獨行,落得無人肯接納的下場。說簡單些,我也好,黑騎先生也罷,我們都是怪胎。如果我們生活在常人的世界裡,會掀翻他們的世界。」

  「所以你們只能自己創造一個能棲身的世界啊……」李游書發出一聲感嘆,「塞洛斯也好,無銘也罷,表面看來也許不過是個科技公司、軍火公司,是沒有疆土的政權。可實際上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去過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在我們這些常人眼中,那是妖魔居所;在你們眼中,想必就是真正能接納你們的地方,是類似於『家』的地方吧。」

  周慕清微微抿嘴,嘴角勾勒起一個淡然的弧度,露出了看來清淺卻極富深意的笑容。

  「李游書,也許有一天,你也會去到那個地方的。」

  聞言,李游書看看魏若熙,此時臉頰微紅的少女牽著他的左手,將腦袋倚靠在他肩上小貓似的蹭著,與她初次見面時那夜醉酒的張狂看來判若兩人。

  於是李游書將臉頰貼到魏若熙的額頭上,那裡淡淡地傳來些洗髮露的清甜味道,還可以聽見魏若熙已經半夢半醒的鼻息。

  短暫的沉默後,李游書給出了回答。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了吧。」

  「啊哈哈哈哈,說的也對,誰不希望能夠和樂地與家人、與朋友生活在一起呢……」遠方,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向這邊駛來,周慕清迎著那燈光發出爽朗的笑聲,回應了李游書的回應,「那我祝福你,以後也能像今天這樣輕鬆快樂地活著,跟這位若熙妹妹一起。」

  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李游書看看手機,對周慕清道:「是我叫的車,先走了。你能自己去酒店對吧?」

  周慕清點頭:「你去吧。如果過幾天把事情完成,還有空餘時間的話,我會去找你玩的。拿著這個,」她手裡是一張符籙,被疊成了粽子樣式的小小三角形,「如果遇見了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把這個點燃。」

  接過那符籙揣在兜里,李游書謝過了周慕清,打開車門把魏若熙扶了進去,隨後自己也鑽進了後排。他一上車,司機便向他問好,並再次確認了目的地。

  臨行前,那司機看了看車外的周慕清,向李游書問道:「小伙子,這麼晚了,你讓一個姑娘家自己回去,不覺得危險嗎?」

  李游書摸摸魏若熙的頭,給她調整了一個能舒適靠在自己身上的角度,答道:「不需要,她比一般犯罪分子要危險得多。」

  「哦……?」那司機覺得新奇,又瞅了一眼周慕清,「警察?」

  「工種的話,類似特種兵吧,我覺得。」

  ……

  魏若熙酒量不能說差,加上習武之身,呼吸法精純,回酒店的路上就已經把酒醒的差不多了。

  當她慢慢恢復了清醒後,便意識到自己此時正被李游書抱在懷裡。男友的身體非常溫暖,在開了冷風的車裡尤為合適。而且那透過薄薄衣物即可感受到的肌肉也異常堅實,便是這樣的肌肉在支撐著李游書那驚人的技藝、那深不見底的功夫,用來做枕頭屬實有些暴殄天物了。

  於是魏若熙悄悄地抬頭去看了眼,發現李游書這時正閉目養神,便又悄悄地把頭縮了回去。

  但這樣的微小舉動依然沒有逃過男友的敏銳洞察:「醒了?」

  想要繼續依偎的計謀沒能得逞,魏若熙有些喪氣地鼓起嘴巴,從李游書懷裡脫身坐了起來:「嗯,醒了。」

  路上沒車,司機對路況又很嫻熟,這時間聽見後排兩位客人說話,笑著看了看後視鏡里的魏若熙:「小姑娘酒量不錯啊,上車的時候還醉醺醺的,這時候就好了。」

  「她能喝。」李游書笑著回了一句,隨後又見魏若熙嘟著嘴不知道在考慮些什麼,便湊過去問道,「怎麼了你?嘴巴噘得都能掛上個尿壺了。」

  李清夢小時候不怎麼說話,但是經常提出一些很離奇的要求。五歲生日的時候,李游書想要個木頭做的開山大斧,李清夢卻想買個坦克。

  大斧是比較好滿足的,不要說木頭的,就算是鐵的李廣成也能給李游書弄來,前提是他抬得動。但坦克……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願望得不到滿足,李清夢不會像平常孩子似的,或是央告或是哭鬧種種,她會以一種極為懊喪的神色把嘴巴嘟起來,伸的老長老長,看起來就好像是動漫卡通形象里的那種章魚。

  而每每到這種時候,李廣成都會覺得萬般棘手。畢竟是親閨女的願望,做父親的當然是儘量去滿足,但是弄坦克這種事屬實是強人所難了,這就把李廣成給逼到了一個兩難的境地,甚至於對李游書說出過這樣的話:

  「唉,游書啊,你以後不要想著當老師、當科學家、當園丁和教授了,你就去打拼一番,當個軍火商吧,這樣你妹妹就有坦克可以開了。」

  而林回雪則會有些生氣,指著李清夢說:「你瞧瞧,你瞧瞧!都是你給慣的,一有點事情滿足不了,立馬就把嘴巴撅起來,嘟得都能掛上個尿壺了!」

  每次林回雪使用這種巧妙的言辭,李游書都會笑的打滾。所以他對「嘴上都能掛個尿壺」這個比方一直都牢記於心。此刻見女友也嘴巴撅得老高,不由得下意識地就說了出來。

  魏若熙聽見李游書的玩笑話,自己忍不住也「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對李游書道:「誰嘴巴能掛尿壺,真討厭!」

  「聽口音,你們倆該是一個北方的,一個南方的吧?」司機師傅開車,乘客五湖四海,所以對各地口音都有了解,當下一聽李游書說話爽利乾脆、發音標準;又聽魏若熙語氣和軟、聲音溫柔,便知道兩人肯定不在一處。

  「我是東原省的,她是閩中省人。」

  「一起來江城玩的吧?」

  「嗯哼。」

  跟司機師傅聊了沒幾分鐘,車子已經駛到了酒店門口。李游書和魏若熙下了車。待到那車子走了,李游書才笑起來,一把抱住了魏若熙:「你還說不是嘴巴能掛尿壺,我分明就是看你不開心了。說,怎麼回事?難道你又吃周慕清的醋?」

  魏若熙哼了一聲,倒是不抵抗李游書的擁抱:「誰吃她的醋,她都快人老珠黃了,旗袍款式也那麼老氣,我何苦跟徐娘爭風吃醋。」

  「那你是氣什麼?」如果不是因為周慕清,李游書便再想不出理由了。

  「略,不告訴你。」魏若熙沖李游書吐個舌頭,轉身往酒店裡小跑而去。李游書見狀也不明所以,只好跟著她的腳步也進了酒店。

  其實魏若熙生氣的點簡單又好笑——如果剛剛自己在車上醒過來之後,李游書還願意一直那樣抱著自己,像照顧醉酒自己時一樣體貼溫柔,那就好極了。

  回了房間,魏若熙在浴室洗澡,李游書歪在床上看手機。浴室的門開著,魏若熙在浴缸里躺著向李游書詢問:「孟文茵的戲,是在幾點?」

  「是晚上,咱們使勁兒睡,睡到自然醒然後出去溜達溜達,吃點東西,然後去聽戲,時間剛剛好。」李游書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得妥當了,這時間非常乾脆地回答了魏若熙。

  「你說周慕清來江城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誰知道,可能……跟那個叫讓什麼玩意兒來著?」

  「讓·克朗。」

  「啊對,可能跟那個人有關係吧。」

  「啊?要是這樣,要是這樣的話……」浴室里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魏若熙似乎有些著急似的,向李游書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游書,既然周慕清的任務可能跟讓·克朗有關係,而讓·克朗又跟烏溫、姜芷兩人有勾結,他們今夜追上咱們是為了樣本,那……」

  聞言,李游書也是一怔,一個骨碌坐起身來,掏了掏口袋,將那短小細玻璃棒棒捏在手裡,迎著燈光端詳著玻璃管上的「Celos」字樣和裡面的淡藍色液體,喃喃道:「那可能……周慕清也是為了這樣本來的吧……」

  「要給她麼?」魏若熙靠回到浴缸里,向李游書問道。

  「當然不給她了,這東西是那個男的給我的,我要是轉手給了周慕清,人家回頭來問我要怎麼辦?」

  「那烏溫、姜芷問你要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給?」

  「那更不行,他們說樣本是他們的,就一定是他們的?上面雖然印著塞洛斯的字樣,但也不是塞洛斯的人交到我手裡的——誰給我的,我原封不動還給誰。我越是瞎鼓搗、亂送人,越是容易把咱們兩個也牽扯到這件事情里,那豈不是自討苦吃?我還得去光明城弄明白我二叔的事情呢,怎麼能莫名其妙在這裡耽誤時間。」

  「嗯嗯,你說得對。」

  得到了魏若熙的肯定後,李游書站起身來,將那樣本放到了自己的旅行包夾層里,眯起眼睛來思索道:「奶奶的,竟然把屎盆子扣到我的頭上。那個失主要是真上門來要,免不了要被我胖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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