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五章 不肯落幕的對峙


  見劉文仙鐵了心要守口如瓶,李游書一時之間也怒氣上涌而雙目圓睜,伴隨無妄訣最大功率的釋放,整棟詭仙門大廈都因為他釋放內氣引發天地共鳴而產生劇烈的震顫。思兔閱讀

  在簌簌抖落的碎屑之下,劉文仙保持著那微笑姿態,向李游書說道:「李游書,你知道一個殺手最好的歸宿是什麼嗎——就是現在這樣,被曾死於己手之人的後嗣追殺而死。在我看來這是一個完整的閉環,一個因果的昭彰,一個健康的輪迴。物質要循環,能量要循環,恩仇也要循環。你動手吧,能死在你手裡,對我來說是一件可喜的事情,門長不會怪你,你劉姨不會怪你,月亭也不會怪你。詭仙門內沒有任何人會因為你殺了我而尋仇。」

  李游書定定地瞅著劉文仙,咬牙切齒囁嚅道:「文仙姨,你知道我根本沒有殺你的想法。比起過去,我更珍惜眼前。我生母死了不能再回還,但是你現在就活生生在我面前坐著。而且在得知這種種之前,你在我眼裡是跟劉姨一樣好的人,所以我很難對你下手。」

  說到此處,李游書猛地瞪起眼睛,厲聲喝道:「但是如果你執意要為那個男人掩護,一再地觸怒我,我很難保證接下來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劉文仙顯然沒有自我保護的打算,甚至於連一丁點的內氣都沒有運作。她此時像個普通人一樣坐在李游書面前,看著眼前這個雙眼在黑暗中散發獸性光芒、以仿佛要咬斷她喉嚨之姿態站在自己面前、近乎零距離注視自己雙眼的年輕人,說道:「我明白,你都明白。這是你的最後通牒,但也是我的最後答覆——李游書,關於你父親的一切,我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無可奉告。」

  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李游書胸口和腦海,令得其人將踩在沙發上的腿拿下,幾乎昏厥地向後倒退幾步。

  

  氣急攻心、辣血沖腦、走火入魔的感覺,此刻他終於算是體會到了。

  「為什麼……」

  因為內氣的狂涌,李游書紮起的辮子變得鬆散,額前長發垂落遮蔽雙目凶光,令得房間變得更加昏暗。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我等這個真相已經等了二十三年,難道文仙姨你一定、一定要這麼折磨我,這麼噁心我嗎!!!」再看向劉文仙時,李游書的雙目已經染上了血光,「劉文仙……你說啊!!!」

  話音一落,內氣的劍刃從李游書揮甩的掌緣橫飛而出,繼而便在黑暗中響起了布料開裂、血肉綻開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慄。

  「咳……!」劉文仙咳嗽的一聲,側腹的劇痛如同落入土壤的種子,變作藤蔓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李游書動手了,盛怒之下難以自控的他用柳家的扶風掌九環圓月掌刃割傷了自己,但他還算有理智,故意地歪斜了方向,沒有將自己連帶沙發一同切作兩段。

  李游書自己則更加劇烈地喘息起來,他此刻有種喝了假酒的感覺,腦袋一片麻木、思考難以進行,他知道自己的攻擊可能出現了偏差,讓劉文仙遭受了更加嚴重的切裂傷,但肯定不致死,所以他再次走到劉文仙面前,從嗓中擠出一連串仿佛中毒的痛苦嘶吼。

  那是他既不想殺劉文仙,又被她那強硬可恨的答覆給激怒、忍不住想殺掉她的矛盾;是對她明明已經將九成九都已經講出、卻獨獨將最重要之信息掩藏的怨恨;也是這麼多年終於知道自己身世真相、卻發現想要自己性命的竟然是自己親生父親的委屈。

  此刻百感交集,李游書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只能像野獸一樣發出低吼。

  他知道劉文仙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所以他不得不動用一些特殊手段來逼迫她說出最後的信息。可他又什麼都做不到,因為面前的人是劉文仙,是即使面對左卿舞和蚩琚的致命攻擊都能坦然以待的人,區區李游書的威脅,又算得了什麼呢。

  於是事態一時走到了死路,雙方誰都不肯退讓,一面是氣急敗壞的李游書,一面是死意已決的劉文仙。

  就在李游書打算再次出手,讓劉文仙承受更大痛楚迫使她說出真相之際,一道漆黑的刺擊從側面飛來,若不是李游書有無妄訣傍身有所察覺,此等陰暗環境中的攻擊必然讓他無從察覺。

  當下後撤身閃過了那招,李游書瞪起那雙血紅雙目看向門口,卻見一男一女兩個人影站在那裡,女人飛奔而入衝到劉文仙身邊,而男人則邁著步伐警惕而緩慢地向李游書走過去。

  李游書見狀雙目圓睜,運作五雷正法環繞其身點亮了房間。

  電光閃爍之下,出現在李游書面前的是正操縱呼吸法的劉月亭;而那個一言不發便衝到劉文仙身邊的則是劉文昭。

  當看到劉文昭身影時,李游書眉頭一皺,衝動伴隨熱血下行緩緩退去,最終還是將自己的理智給取了回來。

  而劉月亭則保持著進攻姿態,沉聲道:「哥們兒……你最好待在原地一動別動。雖然我知道你的呼吸法能奪人內氣,天克我的『墨雲』,但要殺你,我辦法還有很多。」

  李游書點點頭:「不用威脅我,你跟劉姨進來之後我就沒有動手的打算了。何況我本來也沒有殺文仙姨的打算,不然她早就死了。」

  劉月亭聞言心裡鬆了口氣,也同意了李游書的說法。他今晚沒有回家,留在總部這邊加班處理事情,本來已經睡下了,卻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內氣震顫大樓,令得他頭頂都抖下碎屑。

  於是他衝出辦公室,向著墨雲所感知的內氣最為濃重的房間衝去,並在半道上碰見了劉文昭。二人衝到那房間,警惕著向內觀望時卻發現房中竟然是李游書和劉文仙,二人似有仇怨地相互瞪視著,一個凶神惡煞、一個面色陰沉,看來似乎是李游書在逼問劉文仙什麼事情。劉文昭用詭仙門增強聽力、探聽秘聞的功夫「順風」趴在門上聽了片刻後,便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始終,並發出了一聲世事無常、報應不爽的哀嘆。

  隨後,見李游書似乎打算下殺手,劉文昭才招呼劉月亭一同闖進了房間。

  此時劉文仙看看姐姐,露出一個十分嫌棄的笑容來:「你來幹什麼?」

  「來救你的命。」劉文昭說著以呼吸法寒氣凍結了劉文仙腰側血流不止的傷口,沉聲道,「我告訴你劉文仙,你沒有資格尋死。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的命還是詭仙門和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不准死!」

  「劉姨,」李游書看看劉文昭,「一時情急,實在抱歉了。」

  「沒事游書,是她對不住你,你怎麼對她都沒所謂。」劉文昭看了看李游書,臉上沒有笑容,但嚴肅神色中帶著片刻的溫柔在其中,「但她是我妹妹,也是這偌大宗門的頂樑柱。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詭仙門都離不了她,別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我一定不會讓她死的。」

  李游書沉沉點頭:「我知道。我現在只想知道我父親是誰,你讓文仙姨告訴我,我轉身就走。」

  「文仙,告訴他。」

  「不,我不說。」

  「詭仙門的聲譽不是你一個保密協議就能決定的,何況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沒有幾個人還記得。」

  「那也不能說,」劉文仙又搖了搖頭,隨後卻囁嚅著將心裡話給說了出來,「我不想李游書去送死……」

  李游書聞言更加不解,眉頭緊緊攢成一團,額頭血管嘣嘣直跳:「什麼意思?」

  「你生父不是尋常貨色,你為報仇去隻身創大營無疑是飛蛾撲火、蚍蜉撼樹,何況父子相殘有違天道倫常,大不吉。你以為自己是誰,俄狄浦斯麼?楊廣麼?!」劉文仙看著李游書,語氣中既有阻止他的懇切,又有對他血氣方剛、不知天高地厚的嘲弄。

  「那我也要去。我未必會殺了他,我只是想要看看我的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李游書堅持立場不為所動。

  「你生父那種人單單是知道他的存在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那不關你的事!!」李游書一聲怒喝,內氣再次搖撼房間,令得桌椅易位、頭頂吊燈吱嘎亂搖,「你只管告訴我,後面的事情就是我的家事!」

  「文仙,你就告訴他又何妨!連定戢會現在都拿他沒有辦法,你還怕他出什麼意外啊!」劉文昭在旁也著急地推搡著妹妹,「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劉文仙扭頭看看劉文昭:「人能勝人者,力也;人不能勝人者,勢也。李游書個人武力確實無懈可擊,但李游書於『勢』而言屁也不是,我不能讓他被那大勢給傾軋致死。何況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報復詭仙門,我們也未必承受得住。」

  「那看來是沒得談了。」

  就在劉文仙闡述理由之際,李游書喟然一嘆,而後纏繞閃電的身影爆射而出向著劉文仙衝去。劉月亭見狀連忙出手阻攔,而李游書見劉月亭來,以八卦掌步法擰轉身軀,以太極雲手搭扣劉月亭臂膀,以呼吸法「無妄訣」壓制劉月亭呼吸法「墨雲」,又以譚腿截踹側蹬劉月亭膝窩,一串招式打得行雲流水早有預謀,轉眼將劉月亭給制服在地。

  而後李游書毫不猶豫,以膝蓋壓住劉月亭背胛中間,雙手如電在他兩臂抽彈,以卸骨擒拿之法乾脆利落地卸下了他的雙臂。

  「李游書,你他媽……」

  當畫龍指扣在自己喉嚨上的時候,劉月亭方才意識到李游書剛才出手的目標本就不是劉文仙——他瞅准了自己必會出手阻攔,所以假意攻擊劉文仙,醉翁之意卻在自己。

  「抱歉了老兄。」李游書向劉月亭開口道歉,隨後抬眼看向了劉文仙和劉文昭,「一時情急,被逼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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