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九章 捨命陪君子
「李游書,你知不知道剛剛咱們倆可能已經犯罪了?」
飛奔的身影於林間閃爍,皇甫瑞卿隨李游書一同下山,周遭四處都是大呼火起的山莊安保隊員,此刻他們正全力應對著赤紅與青藍的火焰,沒有在慌亂中發現李游書和皇甫雲過天空、了無痕跡的身影。思兔sto55.com
「知道,放火罪嘛,危害公共安全。雖然這片林地是經國家承認為曹昊天所有,但名義上還是國家所有,所以咱們等於是放火燒毀了國家財產,而且還是這麼一大片國家公園,被抓到就算不吃槍子兒也要坐牢坐到死。」李游書神情淡然,向山下奔走之時還微微顯露笑容,「好在咱們倆都能控制火焰,讓它們不接觸林木而只是附著在林木之上燃燒內氣,所以實際上咱們燒的是自己的所有物,並不是國家的東西。」
皇甫瑞卿似乎聽見了他的微笑腔調,長吁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一心只想著報仇,看來你很懂啊。」
「當然了,歷朝歷代常常禁武,不就是因為俠者以武犯禁,挑戰國家公權力威嚴嗎。所以習武之人更得知法懂法,不能違法犯法。」李游書說著撐手越過一棵橫向歪脖樹,「殺人傷人之前,先確定自己怎樣不會坐牢更重要些。」
「那也沒見你少殺少傷。」皇甫瑞卿一笑,目盲的缺陷卻在蓊鬱林間暴露出來,被一根突出地表的樹根絆到腳尖,一個踉蹌摔了出去。
李游書眼疾手快,踏罡風身法爆射而出一把將皇甫橫抱在懷:「你眼睛不便,還是我抱你下去吧。」
皇甫瑞卿難為情地嘟起嘴來:「沒辦法嘛,樹的內氣可不如人的濃郁,所以細枝末節不那麼好分辨。麻煩你啦。」
將迎面出現在視野中的三五個安保人員一人一腿踹翻在地,李游書馬不停蹄向山下飛奔,踢拳和跆拳技術在方才的幾招里完美展現:「這有什麼,要不是你跟著我,我一個人可放不出足以牽制他們全員的山火。話說那是你的呼吸法麼,為什麼火焰是青藍色的?」
「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道有五術,山醫命相卜。我們醫門向前追溯,跟煉丹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我的呼吸法『純青』說白了就是丹火,所謂『爐火純青』的意思你應該也理解吧——純青色火焰是丹藥煉成的象徵,我的呼吸法簡而言之就是『完美的火焰』。」
李游書聞言點頭。在懷抱皇甫瑞卿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她體內有著極為燥熱的心火之氣,先前與她交手時也有體會,那是比文彬的畢方鳴心火更加熾烈、更加狂躁的火焰,也比文彬更少一分從容和柔和。
想必這也是性格所致。
「你見過文彬的吧?為什麼你的丹火是青色的,而他的太乙丹火卻是金色的?」
「文彬煉的是內丹,他的心火是內丹火;我的『純青』是用來煉藥煉丹的爐火,是外丹火,不是一回事兒。」皇甫瑞卿感受著耳邊呼呼風聲以及李游書騰挪跳躍中發出的身體震顫,心中略感快意的同時回答著他的問題。
似乎距離山腳越來越近,李游書換「鶴影」墊步跳上半空,凌空踏步而行向山下張望:「嗯,看來他們現在都忙著去救咱們放的火,已經沒幾個人還在山下了。」
「我的純青丹火是絕對不會熄滅的火焰,除非我自覺收回或是點燃火焰的內氣耗盡,否則那些沾在樹上的火可夠他們撲一陣的了。」皇甫瑞卿笑嘻嘻沖李游書說道,「不得不說你這個辦法可真好用,調虎離山嗯?」
「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打架的。與其作無意義的爭鬥,不如省些力氣往前走。」
李游書說完,無妄訣和龍鱗功同時察覺到了林中空氣的劇烈震顫。霎時間,十幾道弧形斬擊劃破空氣切裂樹叢,接二連三向著半空中李游書的方向襲來。
「哇哦,有點東西。」李游書見狀鞭腿橫掃,以肺金領腎水之氣甩出一道陰寒肅殺的風刃與對方的攻擊相撞一處,並在颶風與冷霧炸裂瀰漫的同時加速向山下衝去。
「剛剛那個肯定是曹鳳岐,能揮刃成風的除了他也沒幾個了。」在成功落地後,皇甫瑞卿向李游書說道。
李游書點頭:「走吧,沒必要跟他計較。咱們邊戰邊走,只要鬧得動靜夠大,我不信曹昊天不出來。」
「好。」
兩人縱身而去,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而曹鳳岐此時方才急匆匆從山麓中竄出,有些狼狽地將沾在身上的樹葉和灰土抖落在地,惡狠狠地尋找著視野中任何可疑的痕跡:「踏空而行……難道除了噬嗑令那小子還會別的呼吸法?」
尋不見李游書和皇甫瑞卿的蹤跡,曹鳳岐輕閉雙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眼時,內斂神瑩外放而出,將其雙目照得一片清明澄澈。在他的視野中,李游書和皇甫瑞卿兩人的內氣痕跡愈發清晰地呈現在了眼中。
「竟然還敢往裡面跑,要是碰上賞金獵人可真就是自投羅網了……」冷笑一聲,曹鳳岐縱身而去,沿著眼中的內氣痕跡追蹤了過去。
……
「李游書,有件事我還是很擔心的。」跟隨李游書前進的途中,皇甫瑞卿向他提醒道。
李游書揮拳而出,陰手百步捶相隔幾十米遠的拳勁經他所復刻的陳玉鵬呼吸法「龍抬頭」變作下潛復而上揚的方向直達對手下頜,將一名正站在亭下的安保人員給打了個騰空墜地,並向皇甫問道:「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如曹鳳岐所說,那些居住在山莊的賞金獵人如果也來圍捕你,事情恐怕就難辦了。」
「哼,我還怕他們不來呢。」李游書一笑,見不遠處建築群愈發密集,不似自己剛入山門時那樣綠植蓊鬱,便猜想自己是到了山莊的住宿區域,想必距離曹昊天也更近了一步,「如果我在他們的地盤上殺一兩個賞金獵人,我不信曹昊天不出來。」
皇甫瑞卿聞言皺眉:「可這樣的話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些,你不怕被他們給尋仇追殺麼?」
面對皇甫的質疑,李游書卻毫不在意地點頭確認:「反正我已經是有一個多億懸賞的人,虱多不癢債多不愁,我不差再多他個幾百萬幾千萬的。但我知道,像曹昊天這樣的富商巨擘,錢對他來說已經只是個數字,樹燒了可以再種、房子塌了可以再建,甚至資金鍊斷個兩三條都沒什麼所謂——他最看重的是信譽,是形象。他自信我的本事還達不到能傷害這些賞金獵人的水平,而且還有他兒子領著近千人的隊伍攔截,向賞金獵人透露我的消息也不過是賣個人情而已。」
話音一落,李游書伸手拉住皇甫瑞卿肩膀將她往自己身後一拽,另只手一個「青龍探爪」,不偏不倚將飛來利箭穩噹噹攥在了手中。
看著在手中仍震顫不止的漆黑箭杆,李游書順著其尾部所指方向看去,發現一個身穿黑衣、臉戴般若鬼面具的人正蹲坐別墅區的屋頂,雕像似的一動不動注視著他。
被李游書保護的皇甫瑞卿一愣:「為什麼龍鱗功……」
「因為那個『小日子過的還不錯的日本選手』用了特殊手法,」李游書說著發動了無妄訣,將裹覆於箭杆之上的灰黑色能量體給剝蝕下來,「你的龍鱗功本就對非內氣手段感知略顯遲鈍,加上他用的是能夠掩藏存在的手段,類似詭仙門的『鬼影夜行』,能夠將存在短暫地消抹而不被外界感知,所以你才沒有發現。」
皇甫瑞卿「嘁」了一聲:「我只是大意了而已,才不是沒察覺。」
李游書背對皇甫,聽聞她倔強的發言後露出微笑:「那樣最好了,接下來的作戰可能會很緊張,萬一我一個不小心顧不上你害你受傷,那我豈不是等於違背了諾言,那可就百死莫贖了。」
「切,沒有你之前我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別以為離了你我就什麼也不是。」皇甫瑞卿說著揮手而出,純青丹火在她揮散的短短一瞬被加工成細若髮絲的飛針,在陽光照射下變得更加難以辨別並以子彈般的速度向那名屋頂的弓手飛去,「對付用弓箭的人,我也不是沒有經驗。」
「是是是,畢竟你師妹方瀾就是個好射手。」
見對方兩人中的女子出手,雖然沒有看到她揮舞為何物,但那戴面具的賞金獵人還是因職業習慣而察覺到了明顯的危險所在,連忙後空翻跳下屋頂企圖躲閃,但仍然被一根飛針射中腳踝。
那火焰飛針命中,從濃縮形態瞬間爆發,變作一團螺旋綻放的艷麗火玫瑰,將那弓手的身軀瞬間吞沒了進去並伴隨其墜落而不見了蹤影。
李游書見狀不由得發出讚嘆:「你對火焰的掌控比文彬要好不止十倍二十倍的問題。」
「人家真武派的功夫本就不是專精心火,只是文彬的呼吸法恰好是心火一路而已。他們真武派功夫真正厲害的是性命雙修、萬神圭旨,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真到了那種境界,舉手投足皆是功力、俯仰之間盡顯超然,只用返璞歸真的最簡單的內氣就能退敵千里之外,哪裡還需要有什麼五行之分、陰陽之隔。」皇甫瑞卿聳聳肩,隨即便察覺到越來越多的人影如同雨後春筍般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了她與李游書百米之外的區域內,「我就不一樣了,我要行醫、要煉藥的。所以我才會對自己的呼吸法在火焰形態上有這麼多拿捏,但要論千錘百鍊的真功夫,我肯定不如文彬來的紮實……人越來越多了,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李游書沉沉點頭:「打唄,哪有那麼多彎彎繞。」
「分頭打還是……」
「你跟著我,有你,我不慌。」
皇甫瑞卿聞言一笑,將墨鏡緩緩摘下丟在了地上。伴隨呼吸法「純青」全力開啟,她的雙眸開始如李游書垂危之際在內景所見一樣,變作了盈透而絢爛的青藍色澤。
「今天捨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