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四章 議事長老
早飯吃的平常稀鬆,奶製品和青稞製品。思兔閱讀520官網李游書和皇甫瑞卿胡亂吃了些,宋途便招呼手下一個徒弟先領李游書參觀萬古樓的各處景觀,自己則去參加九點召開的議事會。
那位宋途的小徒弟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不過為人謙和沉穩,說話也相當成熟的感覺。李游書跟著他在各處迴廊、各尊佛像前觀賞,萬古樓規模不小,四處皆有僧人誦經做功課,李游書也不想打擾,所以腳步比遊覽惹薩寺和法王宮的時候更快了些。
牆上的壁畫似乎是記載萬古樓這千百年的歷史,紛繁複雜、細節滿滿。牆體高五六米、寬有十餘米,從西到東便是從古至今。李游書大學學的是民俗學,對歷史也有一定的研究。當下他站在那壁畫面前矗立良久,仔細地觀察著壁畫中的內容。皇甫瑞卿感覺到他停住腳步,站在他身邊低聲問道:「你看見什麼?」
「看見了……似乎是唐朝人的小人兒。」李游書眯起眼睛仔細端詳,通過畫上成排儀仗隊中人員中的幞頭、圓領袍衫和腰上掛著的長直儀刀,大約地推想出了面前這部分壁畫所記錄的朝代,「唐和吐蕃有八次會盟,但是一直到唐朝滅亡都大大小小打仗不斷,我不是歷史學家,不敢妄斷這是什麼具體時間。不過能有儀仗隊來,估摸著該是和親的隊伍吧。小師父,你以為呢?」
聽見李游書向自己詢問,小喇嘛連忙搖頭回答:「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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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以為宋途的徒弟會給出答案,李游書略有些失望地回身望向那壁畫,「不得不說,光明城一寺一畫皆是歷史,都值得被好好地研究。」
但隨即,李游書眼神一變,卻發現那副他本以為的公主進藏圖中,儀仗護衛夾道之下,向著吐蕃使臣走去的竟是個男子。
於是他再次陷入了疑惑,不過也沒有多做深究便繼續移步看去,將那副畫給拋到了腦後。
逛了一會兒,李游書和皇甫瑞卿都覺得有些蜷縮而無聊的發悶,便讓宋途的小徒弟自行其事,二人則出了寺廟,站在萬古樓門前空地上呼吸新鮮空氣。早上陽光還並不那麼毒辣,李游書和皇甫瑞卿感受著平地而來的涼風,在空曠的道路邊做做拉伸,緩解昨夜沒能安然入睡的疲憊。
「他們的生活方式跟咱們真是一點都不一樣。」皇甫瑞卿這時間開口向李游書說道,「簡陋、古舊,對衛生的重視也不夠。不管是從傳統醫學角度還是從現代西醫的角度看都不行。我常聽人說,來雪原省旅行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記得打B肝疫苗。你有打吧?」
李游書一笑,望著遠處深棕之中帶些斑駁綠意的連綿山巒,向皇甫瑞卿道:「當然有打。這就是人家的文化,人家的傳統。別看他們當地居民看起來都髒兮兮,實際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有錢得很。他們關注的是精神層面的富足,生來就擁有確切且堅定的信仰,這是咱們未必會存在的東西。」
「那你有什麼信仰麼?」皇甫瑞卿聞言問道。
在雲層的涌動之下,光線的變化愈發強烈,剛才還略有些陰沉的天氣此刻卻忽然大放光明,令得李游書眼眶脹痛、難以適應地皺起眉頭來:「我?如果說是宗教信仰的話,我沒有。雖然親眼見識了周慕清那種紅塵仙的存在,但我也不會輕易就信奉道統的——我覺得能自由地、且不侵犯他人自由地生活在這世上就是我最大的信仰。」
皇甫瑞卿聞言沉沉地點了下頭,迎著涼風感慨道:「這已經是很不容易去實現的事情了。尤其以我們的身份去看,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游書聞言輕輕嘆了一聲:「一路走來,我所走的每一步無不是踏著別人的自由、甚至是性命。所以我現在也只能是努力向那個目標靠攏,至於能不能做到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會好的嘛,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皇甫瑞卿安慰李游書,但是她那雙躲在墨鏡後的盲眼之中,閃現的卻是一種難言的深沉。她知道,就李游書當下的情況而言,若是他繼續在這條道路前進的話,恐怕只會向著屍山血海、深重罪孽的路上越行越遠。
就在這時,二人身後傳來呼喊聲:「兩位,議事長老會有請。」
兩人聞言回望,見一位身穿棕紅僧衣的喇嘛前來通知,便知道宋途是講通了。於是李游書點點頭,沖那位通知的師父拱手回應:「請您帶路吧。」
……
穿堂過屋,李游書在那位喇嘛的帶領之下來到了一棟獨立的樓宇之前。宋途此時正站在門前等待,遠遠見李游書走來,便沖那領路的僧人欠身道謝。僧人回禮,而後便自行其事,離開了此處。
「逛得怎麼樣?」宋途向李游書問道。
李游書象徵性指了指身後:「秘密都在牆上。」
宋途聞言一挑眉:「喲,被你瞧出來了。先不說這個,我跟師伯提起了你的事情,議事會的老傢伙們爭論了一番,最後決定接見你。不過你得小心一點,那幾個老頭裡有人想要你的命,一刻也不要大意。如果真的發生意外我也會出手幫你的。」
「想殺我?」
「是啊,」宋途嘆了一聲,「可能是跟你身上的功夫有關係。李游書,你到底學了什麼功夫能讓這幫老傢伙一個個都大禍臨頭似的?」
李游書聳了聳肩:「我覺得你還是別知道了比較好。而且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你們萬古樓不利,除了想要把事情問清楚之外,我別無所求。」
於是宋途點了點頭,又對皇甫瑞卿道:「皇甫的話,可能得在外面等一會兒。」
「她跟我一起,哪裡都不能去。」李游書一伸手,將皇甫瑞卿攔在了自己身後,「我跟她有約定,不離我七步之外。」
其實李游書是有擔心的:既然宋途說裡面的議事會長老里有人想要他的命,那就不排除他們突然發難、挾持皇甫瑞卿的可能。為了保護皇甫,也為了讓她不成為自己的軟肋,進了這議事樓之後就絕對不能讓皇甫離開自己。
而且根據萬古樓對自己的態度,李游書便已經把事情猜了個一二——這噬嗑令,絕對是從萬古樓里流出的。
「你師伯提沒提起我的功夫?」為了印證這個猜想,李游書進而向宋途問道。
宋途想了想:「只說是『那個功法』,那些老傢伙們就各個心領神會、交頭接耳,可見肯定是家喻戶曉了。你快進去吧,在這裡干站著也不是事兒,皇甫的話,你想領著進去也行。來吧來吧。」
說著,宋途便搭手按在了門上,將那厚重的大門給緩緩推開來。
光亮從屋內透出來,首先映入李游書眼帘的是數不盡的酥油燈,如同千佛石窟那般整齊碼放在一個個佛龕樣的鏤空裡面。微弱橙黃的光明接連成片,便變成了一片明亮的光牆。背對那滿樓的光明,幾個人影盤坐成一個半圓,如同包抄般地呈半弧而坐,陳列在了李游書面前。
李游書以內氣充盈雙眼,在燭影搖曳中凝視坐在對面的幾人。詭仙門獨門觀術「鷹顧」的視野之中,八個老人出現在李游書面前。有的面色隨和平淡,有的面色深沉,也有的橫眉立目、看起來似乎與他有深仇大怨一般。
跟著宋途走進來後,身後厚重的大門隨即自動關閉,發出相當沉重的「砰」的一聲。房間之中隨即變得更加陰暗,而那燭光倒是在黑暗的襯托下愈發明亮耀眼起來。
背光的老人們注視著李游書,李游書回以不卑不亢的注視。就在這無言而略顯詭異的氣氛中,宋途沖前面的八位老人道:「長老們,李游書到了。」
靠中間位置、昨晚見到的老者王忠運點頭,隨即沖末位一個圓氈一抬手:「回來坐吧。」
於是這裡面最為年輕、最沒有話語權的宋途便乖乖坐到了位於左邊最後的一個位子上。
李游書這時看清,加上宋途的九個人,位於中間五個位置的五位老人身穿的是紫紅色僧袍,而分坐外側的四位則身穿正紅、純白、明黃與湛紫色外袍。
想必外側的四位就是宋途所說負責看管經樓典閣的聖衣長者,中間那五個則是五位議事長老。李游書說著,下意識地便向那九個人影以無妄訣注視過去,隨即發現位於中間的五位議事長老功夫倒並不如那四位長者要厲害,可見能打的不是管事兒的,自古以來常是這樣。
就在李游書這樣思忖的時候,對面坐於正中位置的老人忽然開口,嘀哩咕嚕說了一堆李游書聽不懂的語言,估摸著是雪原省博巴族的民族語。老人說完,他右手邊的王忠運老人便開始了翻譯:「年輕人,你來萬古樓是為了什麼?」
合著不打算讓我坐是吧?真是不客氣啊。
心裡抱怨著,李游書倒是不失禮數地沖那位老人一拱手:「為的是了解這功法當年如何從萬古樓流出的。」
「既然你身負這門武功,難道將它傳授給你的人沒有告訴你前因後果嗎?」又一位議事長老捋著鬍鬚開口問道。
李游書搖頭:「隻字未提。我從旁人口中得知,要知道這功夫的始終就要來萬古樓,所以才登門拜訪。唐突之處還請前輩們見諒。」
此話一出,身穿白衣的長者卻是忽然暴起,以盤坐的姿態瞬時飛奔向李游書,隨即朝他胸口打出剛猛一拳。
李游書早有防備,頓時擺開了側身拳擊抱架,心中暗暗罵道:
「他媽的,事情果然就不會跟我想的一樣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