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九章 邪功的脈絡


  明滅的火光與電光照耀之下,小巷的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影。思兔閱讀

  「以為你不會發現我,看來你的功夫比我想的要更深厚啊。」

  當來人踏入光下、顯露真容之時,李游書為之一愣,聽聲辨人的皇甫瑞卿更是大為震撼——是李游書那同父異母的姐姐,曹龍心。

  「雖然已經知道你會來,但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露面啊。」沖姐姐輕輕一笑,李游書說道。

  而皇甫瑞卿則一臉難以置信地揪住了李游書的袖子:「這、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是……她不是……」

  「死了?」曹龍心一歪頭,向驚慌失措的皇甫瑞卿笑道,「確實,已經死過了。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活過來了,醒來的時候肚子上的貫通槍傷已經不見,行氣路徑也完好無損。」

  頓了一下,曹龍心看向李游書:「雖然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仔細一想就能明白——是你救了我吧?李游書。」

  「你說是就是吧。」聳了聳肩,李游書對自己的行為既沒有做出肯定、也沒有推脫否認。畢竟確實是他請求周慕清讓姐姐還陽復生的,至於本人是否同意,反正曹龍心當時是死人,沒有徵求她意願的辦法,也沒有必要。要是她想死,再自殺就是,反正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

  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就是自己努力沒有白費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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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龍心沖李游書抿嘴一笑,身穿風衣的高挺身姿向前邁了幾步,將身影更加清晰地呈現在李游書眼前:「所以,你來光明城是為了追查噬嗑令的事情對麼?」

  嘆了一聲,李游書四下張望。雖然已經沒有了PRDC那幫人以及塞洛斯混帳們的能量痕跡,但這樣在深夜的大街上站著也不像樣子,冷。

  「回酒店說。」

  ……

  「誒……沒想到竟然能見到前亞洲首富的千金,真是幸會了。」跟曹龍心握了握手,方瀾便不再插話地坐回到床邊照顧還頭痛的魏若熙,留下李游書和皇甫瑞卿去跟曹龍心說話。

  李游書先是去床邊看了看魏若熙的情況,往她的身體裡輸入了大量氧分以緩解她的高原反應,在得到她親口確認「情況好轉」之後方才回到茶几那邊。而曹龍心則趁此間隙泡了咖啡,並按著皇甫瑞卿的請求給她那杯加了大量的牛奶和方糖。

  方瀾訂的房間是個套件,裡屋是臥室雙人床,外面還有個小客廳,帶足可容納五六人的茶几和沙發,還有冰箱和咖啡機,東西相當齊全。作為雪原省的省會城市,光明城並不是人們想像中的地廣人稀、蕭條破敗——實際上只要是具有一定規模的城市,就有可以花錢的地方、就有等價交換的服務。

  這是一座宗教的城市,也是一座旅遊的城市,所以是黃金與綠松石的城市,也是貨幣的城市。

  當屁股落到沙發上的時候,李游書這才算是終於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也隨之慢慢落回肚子裡。見桌上泡了咖啡,他把杯子往對面曹龍心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我對咖啡 因很敏感,沾上一點兒就容易亢奮。我喝啤酒。」

  說罷,李游書起身走到冰箱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瓶青稞釀造的「雪原牌」啤酒。他的故鄉東原省慶儀市是享譽全國的啤酒之都,所以李游書對啤酒的品鑑還是略有心得的。

  曹龍心沒反對,兀自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啜飲,並向李游書問道:「除了塞洛斯之外,好像PRDC和徐參都想要你的命,你的這條命看來有些不夠分啊。」

  「嗯哼。」李游書彈飛瓶蓋,咚咚咚一口氣喝掉小半瓶後才提著啤酒瓶的細長脖坐回沙發上,「因為跟自己的親爹相認,導致我死了親爹、害死同父異母的哥哥和姐姐——雖然你現在活過來了,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還背上了足以被多方勢力追殺的莫須有罪名,現在我的處境可真是頭疼啊!他媽的我只是要了解一下自己的身世,怎麼反而鬧得這麼天翻地覆!」

  曹龍心笑起來,她一笑,眉眼中竟確實有與李游書相似的淡薄神韻:「但即便如此你還是回到了這個對你來說已經殺機四伏的國家,僅僅是為了噬嗑令麼?」

  李游書又喝一口,將啤酒放到茶几上後解開了發繩,抖擻著過肩長發:「我這人比較倔強,想要弄明白的事情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硬著頭皮迎上去。所謂『凍死迎風站,餓死不彎腰』,倒也不是有氣節還是怎樣,主要是犟。」

  曹龍心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頗為欣賞:「雖然都流著父親的血,但你跟父親、跟哥哥一點也不一樣。」

  「那還不是因為我是李廣成養大的。我雖然流著曹昊天的血,但我腦袋裡可是李廣成和林回雪的教導,是我二叔韓授的。」

  「這麼說的話,李廣成確實比曹昊天更好地扮演了父親的角色。」放下杯子的時候,曹龍心已經把咖啡喝完了,並順勢拿起了李游書的那杯咖啡。她是個離了咖啡就活不了的人,因為從小接受高壓教育,所以精神需要時刻緊繃亢奮,也因此對咖啡產生了依賴。

  皇甫瑞卿全程沒有說話,她覺得甜蜜醇厚的事物總是來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手裡那杯滾燙而香醇的咖啡。

  李游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拿起啤酒來繼續喝著:「那是當然,你瞅瞅曹鳳岐那死樣兒,足見我爹李廣成才是成功的父親。不過你死裡逃生之後千里迢迢從恆玉趕到光明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跟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嘮家常吧?」

  「當然不是,」咖啡有些涼了,曹龍心將它棄置茶几上,抬眼看著李游書一字一句、相當嚴肅地說道,「雖然我覺得你不想認,但你終歸是我弟弟。何況你將我起死回生,現在我也可以盡一點綿薄之力了——」

  「關於噬嗑令,我這裡有些你大概並不知曉的碎片信息。」

  這是讓李游書上心的事情,聞言他便將啤酒喝了個精光,空瓶放到桌上向曹龍心問道:「什麼信息?說我聽聽。」

  「復活之後,PRDC的人陸續撤出獵戶人山莊,我去父親的辦公室里翻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結合我曾經從五方揭諦和曹鳳岐那邊聽來的隻言片語,大致上能把噬嗑令的流轉脈絡跟你捋一下。你幫我拿張紙。」

  李游書起身,去床頭取了便條紙和一支半死不活的原子筆遞給曹龍心,曹龍心在紙上下筆,發現墨水淺薄幾乎乾涸,便甩了幾下又在紙上亂畫一氣,直到原子筆的墨水徹底連貫了方才翻了一頁,寫下了「噬嗑令」三個字。

  「我不知道噬嗑令是從哪裡來的。但是據我父親的情報網所言,萬古樓曾經丟失過一本極為重要的呼吸法秘本,而之後的半個月,白松省御風堂就遭遇巨大變故——劍仙流弟子韓授叛逃師門,門主病逝。這之間的聯繫雖然不能說空穴來風,但明眼人一瞅,不言自明了。」

  自己費勁巴力才弄明白的事情,原來曹昊天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一清二白,看來不管什麼時候,有錢有關係辦事兒就是方便。

  李游書心裡苦笑一聲,回道:「確實。我剛從萬古樓那裡得了情報回來,噬嗑令確實跟我二叔關係不小。看得出來,咱們這親老子雖然人是討厭了點,但看事兒還是很準的。」

  「你以為為什麼成為耶格爾俱樂部東亞最大分部的是獵戶人山莊?」笑了一聲,曹龍心把話題帶回噬嗑令的問題,「雖然我父親覺得韓授跟那門功法脫不了干係,但此後十幾年韓授卻隱姓埋名,甚至做起了生意,絲毫沒有顯露過噬嗑令一絲半毫。這不免令我父親深感疑惑。」

  李游書心中暗想:二叔為人謹慎仁義,知道自己師父被氣死、又體感這噬嗑令給身體負擔不小,肯定不願意再讓這東西重現江湖。

  「但是有一年,父親的手下『蠆人』王儉——就是那個看起來猴瘦猴瘦的那個,被你朋友用紫色火焰燒死了——去找朋友穆瑞安,得知他獲得了一個非常奇異的呼吸法,能夠將他人功夫逆轉,化為內氣據為己用。」

  「那他有說這功夫從哪裡得來的麼?」李游書問道。

  曹龍心搖頭:「沒說。但是王儉猜測,大概率是偶然得到的。因為以當時穆瑞安的功夫和財力,不管是搶還是買,他都辦不到。」

  「啊……」李游書發出呆滯的一聲輕呼,「這麼重要的東西能讓別人給撿走,二叔這心還真是大……」

  曹龍心此時已經在紙上畫下了「噬嗑令」詞條之下的兩條脈絡:「至此,噬嗑令這門功夫一來掌握在你二叔韓授的手中,二則是掌握在霍氏八極拳和無漏金身傳人穆瑞安手中。」

  說著,她又從詞條下劃出了與韓授、穆瑞安並列的第三條線,並將這條線與「韓授」一詞連接在了一起。

  嘆了一聲,似乎是心有愧疚,曹龍心壓低了些聲音。

  「然後就到我們曹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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