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浮冰的對話...)


  黃希言短暫失神。思兔閱讀sto55.com

  她的名字被席樾喊出來,有不同意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回神,忙問道:「你們過來工作嗎?」

  問了一句廢話。

  席樾卻耐心地:「蔣滬生在這邊做校招,我來幫忙。」

  「崇城美院嗎?」黃希言笑說,「那離我們的學校確實蠻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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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所以有空出來嗎?」

  語氣到台詞到他這個人,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然而還是猶豫,想見不敢見的一種情怯,「姐姐今天訂婚,我擅自離開可能不太好……」

  「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見。」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崇城?」

  「明天。」「哦……」

  好像無意使她為難,席樾又說:「沒提前問過你,不知道不湊巧。那先不打擾了。」

  「嗯……」

  那邊安靜幾秒鐘,「拜拜。」

  黃希言說:「……拜拜。」

  她手掌撐在石英石的洗手檯面上,撐太久,電話掛斷,後知後覺的冰涼,才收起手來。

  走出洗手間,華麗耀眼的水晶燈,把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折射出她在電影《了不起的蓋茨比》里所見的一種浮華。可是蓋茨比只在等一個人。

  黃希言目光滿場逡巡,找見大哥黃秉鈞,走過去,跟他說自己身體不適,想先離開了,可否結束的時候幫她跟姐姐說一聲,她不想現在打擾,怕姐姐掃興。

  「派個車送你回去?」

  「我……我不回家,明天早課,直接回學校了。」

  黃秉鈞不甚在意地點點頭,「那你自己叫車?路上注意安全。」

  大哥禮數不缺地要送她到門口,黃希言婉拒,笑說:「你多陪大嫂。」

  大嫂七月份有身孕了。孕早期前三個月,大哥和大嫂沒有對外聲張,開學以來黃希言又很少回家,且對家裡事情的疏於關切,因此今天和大嫂碰上面了才知道。

  黃希言取回自己來時穿的一件禦寒的兔絨外套,罩在禮服裙外,去門口打車。

  十一月底,崇城入夜已是相當寒冷,坐在計程車里,寒氣沿著高跟鞋往上躥,她兩手團起來呵氣。

  到了學校,黃希言先回宿舍換衣服。

  推門時,隨著裡面一團甜暖的空氣而來的,是三位室友好奇的打量。

  室友笑說:「原來希言真的是富家小姐。」

  黃希言窘迫,「不准嘲笑我。」

  黃希言從衣櫃裡找出一身暖和的衣服換上,丁曉問她:「還要出門?」

  「嗯。」黃希言湊到她身邊,小聲問:「你去麼,吃夜宵。」

  丁曉拿「你不對勁」的目光看著她,「……跟雕塑家?」

  黃希言默認的神色。

  「那我為什麼要去,外面那麼冷,我那麼亮。」

  黃希言笑了。

  丁曉眨一下眼睛,「那今天還回來嗎?」

  黃希言笑著打了一下她的肩膀,「給我留門,你不許睡!」

  「好冷的,你自己帶鑰匙,乖。」

  黃希言出了宿舍樓,看一眼時間,現在是十點。宿舍十一點熄燈。

  她站在樓前的檐下,給席樾發了一條消息:你們夜宵吃完了嗎?我回學校了。

  很快,席樾回覆:還沒。你過來來得及。

  發給她一個定位,和崇城美院一街之隔的某家烤魚店。

  步行1.5公里,黃希言考慮了一下,決定打車。

  司機把她放在路口,走進去就是美院的美食街。她曾經和室友去美院看畢業展的時候,來過這裡。

  照著手機導航走,不難找。

  路把沿街的燈火串起來,她好像回到了夏天,報社到出租房的回家路,也是這樣燈火親暖。

  導航顯示目的地只剩下10米,黃希言抬眼張望。

  沒有費力,在閃爍的霓虹燈招牌下,看見席樾。

  他一隻手拿煙,一隻手拿著手機,低頭看屏幕。穿一件很寬鬆的黑色防風夾克,工裝風格的黑色收腳褲,腳上一雙黑色馬丁靴。整個人,與繁華和熱鬧抽離,疏冷得很醒目。唯獨,偏白的皮膚,被燈光染出一些暖調。

  黃希言剛準備喊出聲打招呼的時候,席樾突然抬起頭來。

  兩個人隔燈火相看。

  過去一個漫長的瞬間,黃希言笑著招一下手,走過去。

  席樾將手機揣進外套的口袋裡,又一併地滅了煙,低頭看她的時候,臉上有笑意。

  黃希言離他幾步路地停下,指一指裡面,「蔣滬生在裡面?」

  「其實……」

  黃希言抬頭看他。

  他猶豫的神色,「……剛剛散席了,蔣滬生有事,先回去了。」

  黃希言不疑有他地點點頭。

  席樾看著她,「你餓嗎?吃點東西?」

  「那你送我回去吧。」

  席樾一愣。

  黃希言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散一下步,你送我過去。我們宿舍十一點關門。」

  席樾拿手機看一下時間,「走吧。」

  並肩而行的時候,卻都沉默了。

  席樾一隻手抄在外套的口袋裡,無須刻意,低一下目光,就能看見黃希言。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套頭毛衣,天藍色牛仔褲,褲腳挽起來,腳上是馬丁靴。

  頭髮是束起來的,拿一條墨綠色的髮帶綁縛,露出小巧的耳朵,柔和的側臉輪廓,以及左側臉上的青黑色印記。

  直擊他審美的,一種特別的好看。

  席樾抬起一隻手碰了一下鼻尖,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黃希言先開口。

  問他:「什麼時候到的?」「昨天。」

  「明天就回去麼?」

  「嗯。工作室那邊有點事情。」「你回深城了?」

  「嗯。」

  「原來你回去了。我以為……」

  席樾低頭看她,疑惑的神色,等她把這句說話。

  她卻搖搖頭,笑說,「沒什麼。」

  黃希言想說,她以為,席樾寄來那尊雕塑,是要跟她把一切都交割清楚的意思。

  現在才知道,可能是搬家,不方便攜帶。

  又一陣沉默,席樾看著黃希言一隻手抓著斜挎包的帶子,走路時發尾盪一下,隱約露出白皙後頸。呼吸時,一團薄薄的白氣,又一下被冷風吹散。

  他們之間,缺失一個秋天,再見面有恍惚的失真感。

  席樾出聲:「你之前說,在準備校招。」

  「哦,我已經找到工作啦,在南城,一個自媒體工作室。」黃希言笑說。

  「定了嗎?」

  「簽過三方協議了,基本算是定了吧,有更好的去處再另說。已經在那邊實習了,工作氛圍我還挺喜歡的。」

  席樾點頭,臉上寫著「那就好」。

  黃希言問他:「你呢?恢復正常工作了嗎?還回老家嗎?」

  「接了一個項目。暫時不會回去。」

  「我倒是可能要再去一趟。」

  席樾看她,一瞬間目光沉靜兩分,「……因為何霄?」

  黃希言笑著搖頭,「實習的報社,有個關係很好的同事生寶寶了,去看一下。」

  臨近大部分學校宿舍關門的時間,路上好多匆忙回校的學生。

  他們兩個,是不緊不慢地,一路走過路燈和樹影的交錯。偶爾腳踩上地面枯黃的梧桐葉,脆裂的一聲響。

  黃希言恍惚回神的時候,已經到學校門口了。

  校門外一家便利店,她轉過頭笑說,「我去買一點明天的早餐。」

  推開門,撲出裡面溫暖乾淨的空氣。

  白而明亮的燈光,黃希言再悄悄看一眼席樾,他好像,比夏天長「胖」了一點。

  用「胖」這個詞不準確,因為他之前過分清瘦,現在這樣看起來健康很多。當然,他遠可以再「胖」一點。

  便利店應季地上架了一些熱飲,黃希言拿了兩個小瓶裝的大麥茶,挑了麵包和一瓶純牛奶,一起去結帳。

  走出店外,黃希言順手就將一瓶茶遞給席樾。

  席樾接過的時候,她隱約看見,他的右手食指上多出來一個刺青。他擰開喝了一口,瓶子拿在手裡,右手抄進衣服口袋,沒給她仔細看的機會。

  黃希言說:「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送你到樓下。」

  黃希言目光低垂,假意去開大麥茶的蓋子,轉身往校門口方向走。

  臨近宿舍關門,路上只剩下從圖書館匆匆往回趕的學生,和抓緊每一秒鐘膩歪的情侶。

  從美食街過來的這一路,始終沉默居多。

  他們的對話,像水面上的浮冰和浮冰相觸。

  真正想說的話,都在水下。

  黃希言聽見席樾出聲:「能幫我一個忙嗎。」

  「嗯?」

  「回深城的時候,東西很多,沒有全部打包。漏了兩本速寫,能不能到時候,幫我帶回來。」

  「好啊。」黃希言笑說。

  心裡遠遠沒有臉上平靜,因為聽出來。

  如果真的那麼緊需,可以拜託張阿姨寄,經她倒手再寄快遞,反而麻煩吧。

  等又一陣的沉默結束,黃希言再抬頭的時候,樹影遮蔽下的宿舍樓,已經近在咫尺。

  黃希言走到樓前的台階前,停下腳步,轉身對席樾笑說:「到了。」

  席樾點頭。

  「那祝你明天一路順風。」

  「嗯。你進去吧,早點休息。」

  「你回去注意安全。」

  席樾再點一下頭。

  黃希言退著上了兩步台階,剛將轉身的時候,席樾又喊她:「希言。」

  黃希言停步轉身。

  當下,席樾和高兩級台階的她目光平視,她因此看見他,迎著舍樓門口的燈而站,他身上有種寒疏的寂寥,眼睛是清亮的,「其實,我跟蔣滬生早就散席了,我從賓館過去的。」

  黃希言愣著。

  為什麼,分別的時候,一句話就把她心情一下子搞得亂七八糟。

  背後宿管阿姨在催促,「趕緊進!要關門了!」

  黃希言心頭慌一下,轉身就往裡走,待走到了樓里,才反應過來地回頭。

  席樾還站在原地,空曠的空地前,昏黃燈下。

  好像就是在等她回頭,他向她揮了一下手,退後一步,轉身走了。

  長長的影子在他的身前,他走過去像在追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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