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犯禁的月光...)
席樾把所有文件打包發送到甲方指定的郵箱,丟下滑鼠,喝完罐裝咖啡里的最後一口。思兔閱讀
南方海濱城市,春分以後,天黑得越來越晚,日光的亮度緩慢減退,被紗簾濾過後的夕陽,是玫瑰茜紅混合一點拿坡里黃。
黃希言在沙發上睡著了。
頭頂的沙發扶手上放著她的筆記本電腦,下面壓著一本雜誌。
她枕著一條手臂側臥,薄開衫的衣襟敞開塌下來,褶皺的陰影是湖藍加少量的淺灰色。
席樾走過去,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坐下,手肘撐住沙發的邊緣,另一隻手伸過去拂開她滑落在臉頰上的頭髮。
她睡得嘴唇微張,眼皮上隱隱可見灰青色血管,睫毛長而細軟。
剛剛他畫畫的時候,偶爾會因為她的動靜分一下神,知道她一下午寫完一篇公眾號文章,看了半本雜誌,吃掉他冰箱裡的一個蘋果,果核扔在了他腳邊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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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擾他,在自己的事情里自得其樂。
席樾手指移到她鼻子上,捏住。
很快,黃希言呼吸不暢地醒過來。
睜開眼睛,和他四目相對。
她不急著起來,想到一件事,剛睡醒,聲音有一點啞,「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用你的電腦剪輯視頻。」
「嗯。」
「後半夜我睡著了,醒來是在你的床上。你抱我過去的麼?」
「嗯。」
黃希言朝他伸出兩隻手臂。
他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微微笑了一下,自己一隻手從她後背繞過去,一隻手摟住腿。
很輕巧抱了起來。
黃希言兩條手臂摟住他的脖子,他說:「你好輕。」
她不說話。
他轉個身,往沙發上一坐,順勢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然後彎腰去,拾地板上的拖鞋,給她穿上。
可以下地了,但是黃希言依然摟著他,臉頰緊緊挨著他薄而白皙的頸間的皮膚,感受熱度和規律跳動的頸動脈的脈搏。
心情和落日時分的風一樣翻湧。
還是忍不住,抬頭,分寸地挨近,挨上他的嘴唇。
他停一下,回應。
黃希言感受到和之前不一樣的力度,是有**的那一種吻法。相對的,他的肢體動作卻格外克制。
輕飄飄的心情,不知道如何形容。
如果不是被敲門聲打斷,會不會,席樾有可能打破他的克制。
黃希言不知道,因為敲門聲響的一瞬間,她立即感覺到害羞,起身太快都差點踢掉拖鞋,忙說:「我去開門!」
來的人不意外是蔣滬生,喊他們出去吃飯。
黃希言簡單地洗了一把臉,整理一下頭髮才出門。席樾好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
蔣滬生「嘖」了一聲,沒眼看的表情。
去吃一家日料店。
黃希言被蔣滬生忽悠得喝了一些梅子酒,臉燒起來,薄薄的紅色。
她都不記得聊了一些什麼,都是沒營養的話題,只是開心,以至於忍不住笑,酒精又讓她笑點變得更低。
蔣滬生問她:「希言妹妹畢業以後要不要來深城這邊工作啊?」
「我找到現在的工作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要這樣慫恿我。」
蔣滬生笑說:「來我們工作室做外宣也行啊,我按照正常標準給你開工資啊。」
席樾不怎麼高興地看他,「你別干涉她。」
「我是正大光明挖角。」
黃希言笑眯眯的,「雙倍工資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行啊。正好給我個理由壓榨席樾。」
「那不行。他已經很辛苦了,你不要做殺雞取卵的事。」
這一下席樾也笑了。
蔣滬生感慨,「……我何必自找沒趣。」
晚飯結束後,蔣滬生把他們送回去,路上問席樾,「你確定真的不考慮再去學一下駕照。你不能總指望我給你當車夫。」
「不學。」席樾還是這個回答。
蔣滬生不放過損他的好機會,笑對黃希言說道:「席樾科目二,三次沒過。天才蠢貨是不是說的就他這種人?」
黃希言說:「我有駕照。」
黃希言又說:「我以後可以載他,他不用學。」
蔣滬生:「……你倆打包給我滾下車吧。」
蔣滬生把他們放到公寓小區的門口就走了,去奔赴他剛剛開始的夜生活。
小區門外有便利店,席樾問她還需不需要買什麼。
黃希言想一下,「該帶的我自己都帶了。」
兩個人牽手回到屋裡,黃希言拉自己的外套嗅一下,有在日料店裡悶出來的食物的味道,就想先去洗澡。
洗完出來,問席樾吹風機在哪裡。
席樾走過去,門口撲出來裡面蓬蓬的水霧,她一頭濕發地站在洗手台前面,身上穿一件印滿了煎蛋圖形的睡裙。
叫她退開一點,打開浴室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吹風機。
黃希言吹乾頭髮花去二十分鐘,走回到客廳里,拿出自己的護膚品。
席樾回房間拿了乾淨衣服去洗澡。
他動作快得多,頭髮吹到半干就出來。
黃希言斜著腿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抬頭看他,笑說:「你手機在哪裡?」
席樾以為她要用,從餐桌上拿起來遞給她。
黃希言搖搖頭,沒有接,而是點按自己手機幾下。
然後,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來。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黃希言愣住了,繼而笑到肚子疼,「這是什麼鬼啊。」
席樾表情平靜得很,解釋說,沒有正常的人類在聽到這種鈴聲的時候還能不提起警覺,「我怕漏接你的電話。」
黃希言笑聲一下就停止了,愣了好一下,伸手,「你過來,我要跟你聊一聊。」
不知道是不是她表情太嚴肅,搞得席樾也跟著嚴肅起來,臉上的表情,好像比聽甲方的反饋還要緊張。
黃希言不說話,支起身體,跪在沙發上,先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人的本性,是不是比較屈從於舒適和隨意,就像有時候,我明明知道太晚了吃夜宵不好,還會容易頭腦發熱。」
席樾看著她,「說得再明白一點?」
黃希言笑了一聲,「我想說,我很高興你願意為我改變。但是我不想變成你的負擔。人逼迫自己違背最舒適的生活方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不希望看到你勉強自己。」
席樾抬手,摸摸她腦袋,「想多了。」
「你說讓我長命百歲,一直陪你。」他說。
「但是,我要告訴你,哪怕你漏接我的電話,我不會生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用秒回我的微信也沒關係。你不知道,你存在的本身,就我全部的安全感所在,其他的都是形式。」
「如果你發生什麼事,至少我應該第一時間到你身邊去。」
黃希言怔了怔,意識到,他還在為上次她受傷,他錯過她消息的事情耿耿於懷。
臉埋進他的肩窩,她小聲說:「你把我搞得很想哭。」
席樾摸摸她的耳朵,「別哭。」
「……我好愛你。」她在哽咽。
「何霄說我心裡只有畫。他是錯的。」席樾扳起她的臉來親她,嘗到一點眼淚的鹹味,舌尖舔了一下。
她觸電地退縮,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卻伸手,又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不要這樣看我。」聲音是啞的,「會想欺負你。」
黃希言把眼淚都蹭到他當睡衣來穿的T恤的布料上,喝酒、熱水澡和眼淚,把她的臉上的皮膚變得微微發燙。
她沒有辦法克制自己的心情,於是嘴唇微微蹭著他脖頸的皮膚。
他好像四肢都僵硬了。
最終,她以一個吻落在他的喉結上,達成那天早上的造次的肖想。
席樾被她從雲端拽落。
手指捋她的頭髮捋到耳後,親吻她頰邊胎記,垂眸之前,眼睛裡充滿淨澈坦蕩的**。
藝術家的手指是畫筆,描摹她的骨骼、血肉、皮膚和肌理。
再到最深處,觸及靈魂。
直到月光畫下休止符。
他和她從憋著氣的水底浮出,都一身潮濕。
他是因為額頭和鼻尖的汗水,她是因為真誠而熱情的反饋。
席樾抱著她,微微喘息,忍耐到極點的難受。
她從最高點跌落下來,骨骼被抽去,變成水、月光或者其他,有質無形的,柔軟的一切,伏在他懷裡,後知後覺地惶恐和害羞。
她聲音低到聽不清,「我願意……」
席樾親親她,又摸摸她的耳垂,「不著急。」
黃希言再去沖個熱水澡,從浴室出來。
席樾趴在陽台的欄杆那裡抽菸,墨黑色T恤的下擺被風鼓起來。
黃希言走過去,也趴著欄杆,但是不敢看他。
他好像知道她的心情,也就不看她,微微側了一下身體,摸摸她的頭頂,伸手,把她後腦勺一摟,讓她腦袋埋在自己胸口。
煙拿遠,怕燒到她。
她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目光略過他的手臂,看見城市的燈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