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棗溝村的男人們在回來之前,先找人通知了家裡一聲。思兔閱讀sto55.com
得知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家裡人紛紛鬆了口氣,連一向不喜歡自家男人的迂腐的劉國華都哼著小曲兒。
她們從來沒有和自家那口子分開這麼長時間過,早就掛念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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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秋收也就在這幾天裡面了。
倒是小白果,曉得她爹有真本領護身,還真沒有什麼感覺,照樣是吃得香睡得香玩的歡,倒是她的七個哥哥和葉家的其他人,仿佛被濾鏡糊了眼似的,都覺得她是不想讓家裡人擔心,才做出這麼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的。
都打從心裏面覺得她可憐的緊,更是把她這枚眼珠子往死裡面寵。
孫巧巧甚至還專門給她做了身新衣裳。
儘管是拿她的舊衣服改的,也已經算是很拿得出手了。
畢竟這可是孫巧巧,那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孫巧巧。
孫巧巧摳門,一針一線都算計的正正好好,這新衣裳做的也是正正好好,棗紅碎花圖案,款式不大不小,又保暖又好看又結實,小白果穿上新衣服,梳兩個小揪揪,顯得是又精神又好看,她看著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總覺得自己的心裏面也舒坦了不少。
今天就是三兄弟要回來的日子,葉家全家都起了個大早,坐在院子門口翹首以盼的等著。
兩個兒媳婦都穿上了她們最好看的衣服。
小白果也套上了她的新衣服。
她知道這個時候的新衣服難得,一點兒也捨不得弄髒新衣服,就乖巧的站在院子門口,一點兒也不去那些髒兮兮的地方。
葉家人正在這邊歡天喜地等著自家的男人們回來呢,猛地就聽到村里傳來幾聲叫喊,緊接著是一串兒跑步聲,嘈雜聲,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兩三聲尖利的豬叫,正納悶兒著呢,黃嬸子家的大孫子穿著拖鞋踢踢踏踏跑過來,帶著哭腔兒:
「葉奶奶!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叔叔他們和咱們村裡的人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咋又打起來了?
老太太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六神無主的看向自家老頭兒,葉老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家裡面沒有男人,就只有半大小子和老人女人,他只能讓最大的孫子葉飛先去找宋擁軍,自己帶著老伴兒和兩個兒媳婦奔赴現場,至於家裡面其他躍躍欲試想要跟著一起去的小子們,葉家人暫時也管不了他們,索性就隨他們去了。
————
兩邊打起來的原因就出在這個豬身上。
秋收就在這幾天裡面,村里人每天要往返好幾趟,去參加培訓的這幾家子剛帶著豬玀出現在村子裡,就被人撞見了。
三家子回來的時間是不一樣的。
第一家在領到豬玀以後第一時間就緊趕慢趕的回了村子,儘量的避開了大傢伙,有人問起豬玀是怎麼來的也撒謊說是自家買的,村里人也沒多想,第一家就這麼平平安安把豬玀送到了自家豬圈裡頭。
第二家子在路上稍微耽誤了一會兒,速度也還算利索,同樣是三隻豬玀,這次就有人懷疑這些豬玀的來歷了,就追在這家子身後面問,這家子都不太會撒謊,一路上眼神閃爍著,勉強繞過村里人,把豬玀送到了自家豬圈裡。
農村人只是相對而言比較樸實,可並不是傻子,第一家帶了三隻豬回來,可能是人家買的;第二家也帶了三隻豬回來,這就有些巧合了;等到第三家也帶著三隻豬回來,再傻也該明白這些豬的來歷了。
這些豬,是人家縣城裡面給的!
這下,棗溝村的好些村民憤怒了。
說句實話,就這麼三頭小豬玀,大家不是買不起的,可關鍵就是這是人家縣城裡給的,是不要錢的。
村里人和縣領導簽訂的合同,和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村民們可不清楚,他們只知道,去縣城裡面參加培訓的這三家,每家都獎勵了三隻豬!
宋擁軍當初可沒有告訴他們,去縣城那邊培訓還會獎勵豬苗的。
如果當初宋擁軍老老實實告訴他們,去參加培訓會給他們獎勵豬苗,他們怎麼也會爭取一下的,爭取著爭取著,這個名額不就有可能落在他們身上了嗎?他們家不就能多三隻豬了嗎?
老葉家名聲在村裡面挺好,一般情況下村里人是不太想得罪他們的,可大家現在心裏面都覺得不平衡,都覺得是被宋擁軍給坑了,想要些補償,就有人盯上了葉家的三隻豬。
他們沒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的。
反正這三隻豬是縣城裡給的,是不要錢的。
既然是不要錢的,那給了他們,葉家也不算吃虧的。
又不得罪葉家人,又彌補了他們的損失,挺合理的。
他們是打從心裏面這麼想的。
————
葉青山扛著豬過來,就有人嬉皮笑臉的伸出手去,從他肩膀上把豬給接了過來,扛在了自己肩膀上,還掂了幾下,露出一副滿意的神色:「呦,這豬玀還不輕來。」
村里人都叫這人二狗子,平日裡流里流氣,倒是也和葉家沒啥過節的,都是一個村的,葉青山平日裡和他偶爾也會說上幾句話,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他是來搶自己的豬的,還以為人家是看他扛累了來幫他的,心裏面還挺感動的,甚至還傻兮兮的沖對方回了一個憨厚的笑臉。
「可不是咋地,這豬玀是我們兄弟三專門挑的,一路上可把我給折騰壞了。」
倒是葉綠海,看出了些許的不對勁,等到其他人嬉皮笑臉想從他這裡把豬拿走的時候側了側身子,擋住了別人伸過來的手。
「我覺得這豬還是我自己扛著的好。」
葉青山哪裡知道村里人這是要搶他們的豬,只以為是人家好心好意要來幫他們兄弟三把豬扛回家去,見葉綠海躲開了,還幫著其他人勸他:「老二,丟不了的,都是咱們自己村的人,你怕個啥?」
葉綠海可不是那麼好說服的,他總覺得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兒,又避開一雙伸過去的手,他退到葉白川身邊,問葉青山:「大哥,你自己看看,你沒覺得他們這眼神有些不對勁兒的嗎?」
葉青山一怔,仿佛被人淋了一生冷水,心都一下子涼了。
他只是憨厚,不是傻,剛才是被見到老鄉的喜悅沖暈了頭腦,被自家兄弟這麼一指點,他立刻就醒悟了過來,看著那一雙雙充滿嫉妒的眼,那一雙雙伸出來的仿佛催命一樣的手,葉青山猛地湧上了一股說不出的煩躁,三下兩下推開人群,把自己的豬搶了回來。
「這是我們葉家的豬,想要豬,你們自己掏錢買去!」
所有的村民都驚呆了,現場有人瞪大了眼睛「你們家不是有三頭嗎?」
「所以呢?」葉綠海盯著他瞅。
那人沒有再說話,可是這個意思很明顯。
其他人也都紛紛安靜下來,盯著葉家三兄弟。
雙方都按兵不動。
陸陸續續還有其他人得了消息過來,估計是覺得自己這邊人越來越多,葉家兄弟就只有三人,他們已經勝券在握了,現場就有人得意洋洋的挑釁:
「你們三兄弟要是不想挨打呢,就把豬留下來,反正你們家也沒花錢,就是人家縣城裡面送的,也不算是欺負你們家,大不了我們拿到豬的每家給你們湊點兒錢就行了,我們也不想和你們葉家作對的。」
別看他們人數處於劣勢,可葉青山葉綠海一點兒都不虛的。
他們有葉白川啊。
他們家老三,可厲害啊。
他們三兄弟為啥折騰到現在才回來,不就是因為在城裡採辦東西來著嗎。
給家裡的女眷們買了頭花,小孩子們買了好吃的,老人買了二兩茶葉,還給葉白川買了個鞭子。
兩個當哥哥的都商量好了,等家裡的三頭豬生的多了,就讓他們弟弟專門在養豬場看大門。
誰敢來偷豬,就用鞭子抽他。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用鞭子的時候。
儘管心裏面不虛,為了保險起見,葉青山還是問了一句:「能行嗎?」
葉白川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不過一群毫無靈根的凡夫俗子而已。
不能修仙的人,都是廢人。
葉白川嘆氣,語氣悲憫。
「白川讓你們一手。」
葉青山:……
葉綠海:……
錯了錯了,不應該讓你張嘴的。
村民們:……
他奶奶的,這是看不起誰呢?
「上!!!」
————
葉家三兄弟和村里人打起來了。
宋擁軍收到消息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
送豬這事兒完全是縣領導臨時做出的決定,他這個小村長根本就不曉得的,他橫豎也想不明白,怎麼村里人會和葉家三兄弟打起來的,一邊急急忙忙從自家的小麥地里鑽出來,他一邊扯著嗓子和葉飛打探消息。
「咋就打起來了?」
「不曉得啊,黃嬸子家的哥說的。」
得,啥情報都沒有。
宋擁軍只能火急火燎往村頭跑。
大老遠就看見那邊圍了一片兒人。
每個人都搖頭咂舌。
「看被揍的,太慘了。」
「哎,誰讓他們這麼不懂事兒呢。」
「哎,臉都青了……」
「這二狗子……」
可把宋擁軍給急壞了。
他給葉家這麼一個名額是給自己贖罪的,結果這下可好,人家又因為他的緣故挨了揍,他這個罪過可真是大發了!
宋擁軍仿佛一顆炮彈,轟的一下子鑽進了人群里,咆哮著推開身邊一個又一個看熱鬧的村民,嗓子都喊得快冒煙兒了:「讓開!!讓開!!讓開!!!」
聲嘶力竭,喊到最後都劈叉了,也才往裡面前進了一點兒。
葉家人也在這個時候趕到現場了,光是看著圍在外面的人數,孫巧巧的兩腿一軟,看著看著那眼紅了:「青山吶!你可不能出事兒啊!咱們家的還得指望你吶!」
說起這話,她都帶著哭腔。
她心裏面更恨蘇若鳳,覺得這些事兒都是因為蘇若鳳引起的。
這個家裡面是缺她吃了還是缺她穿了,還是她們兩個妯娌對她不好了,她走就走吧,為啥還要拿走家裡面所有的現錢的?要不是她把錢都捲走了,家裡面會為了生計發愁嗎?
劉國華忍著心中的酸痛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淚珠子啪啪往下掉。
她也覺得自家男人在這麼些人裡面,八成是要傷胳膊傷腿了。
秋收也就在這幾天裡面,要是家裡的頂樑柱傷了胳膊傷了腿兒,她們家地裡面的糧食,恐怕就要全毀了。
葉家人裡面唯一淡定些許的就是小白果。
小傢伙見識過當爹的本事,還是對自家老父親稍微有點兒信心的。
小白果小大人似的安慰兩個伯娘。
「伯娘,你們先別太傷心了,我覺得,事情應該還沒有鬧大,最起碼應該沒什麼人受傷的,要不然鄉親們早就叫人了,好歹也是一個村裡的,大家應該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事情鬧大而不制止的。」
她這番言論其實已經不太符合一個三歲半孩子的正常水平了,可葉家人如今正沉浸在絕望和悲傷之中,竟然沒有人察覺出來半點兒異常的,反而覺得小傢伙說的有道理,葉老太拽著一個圍觀的村民,和他打聽情況。
那老鄉也是剛過來準備看熱鬧的,也不太清楚裡面的情況,葉老太就又抓了一個,和他打聽情況,絕望和憤怒讓老太太的眼神又凶又狠,力氣也比平時大了好幾分,被她用那種眼神盯著,大傢伙紛紛主動給葉家人讓道,老太太帶著葉家人暢通無阻直奔中心,還沒完全擠進去,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
孫巧巧的嚎哭到嘴邊了。
劉國華的眼淚也就位了。
老太太已經準備好隨時隨地暈倒了。
小白果眼睛尖:「這不是我爸爸和伯伯他們啊。」
一個村子這麼多人,有想要搶人家東西的,也有覺得這麼做不地道的,聽到小白果這話,有人就笑了。
「當然不是了,你爸爸他們沒挨揍,倒是把二狗子他們十來個人給揍了一頓,二狗子想跑,你爸他還不讓他跑呢。」
「這位大哥,你是說我家那口子他沒事兒?」孫巧巧趕忙湊了過去,得到了確切的回答後,她愣了半晌,突然哇的一聲就哭了。
太不容易了。
這是啥事兒啊。
她家男人,可真是嚇死她了。
她哭的可不雅觀,鼻涕眼淚都一起往下淌,可是沒人笑話她,哭過後,她抹了一把鼻涕:「媽,咱們進去看看去。」
她家男人打贏了二狗子他們十來個男人呢!
這可真是太爺們兒了!
知道被揍的不是自家的兒子們,老兩口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老太太甚至還挽了挽頭髮,一大家子不緊不慢的擠了進去。
果然和剛才那人說的一樣,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都在哎呦哎呦直叫喚,倒是葉家三兄弟毫髮未損的站在那裡,葉綠海肩膀上甚至還扛著那頭豬。
兩個兒媳婦們簡直是眼睛黏在自家男人身上挪不走了,特別是劉國華。
她家男人在打鬥的時候還不忘了扛著豬。
扛著一頭豬還能打贏這麼多人。
她家男人,可真是全天下最爺們的男人了。
她哪裡曉得葉綠海根本就從頭到尾都沒出一下手的。
就連葉青山都沒反應過來,二狗子他們也沒看清楚,他們一行人就被葉白川給撂倒了,二狗子不服,又爬起來向著葉白川撲了過去,結果又是天旋地轉,他又摔了個狗吃屎,來來回回一群人都撲上去了,摔得牙都晃蕩了,卻仍然沒摸到過人家的衣角的。
最後還是二狗子,趁著葉青山一個沒注意,把葉白川放在他那邊的一籃子零嘴兒給弄翻了。
二狗子沒當回事兒,還想繼續和葉白川打的,可哪知道這才是他噩夢的開始。
葉白川,動真格的了。
一腳就把他踹出去三米遠。
是真飛了出去。
飛到半路又一鞭子把人給拎回來,再是一腳踹飛出去。
來來回回好幾趟。
這下二狗子是真慌了,知道兩邊的差距到底多大了。
二狗子想撤。
可他想跑,葉白川不讓他跑啊,葉白川不讓,他是真跑不了啊。
黃嬸子家的大孫子屁滾尿流哭著回來正是因為他看見了葉白川把人當球踢著玩兒,被二狗子的鬼哭狼嚎給嚇得。
這會兒葉白川已經沒有再打二狗子了,可二狗子的膽子也已經嚇破了。
他二狗子何曾見過如此兇狠之人。
二狗子可憐巴巴的跪在地上打哆嗦,和小瘟雞似的,再也不敢往那三頭豬玀那邊看一眼,別說是搶葉家的豬玀了,從今往後他但凡是聽到葉白川的名字,都嚇得端不穩飯碗。
————
這些葉家人都不知道。
有時候無知也挺幸福的。
葉老太帶著兩個兒媳婦兒,小心的從躺成一地的男人們身邊走過去,好生瞅了會兒三個兒子的臉上身上,看三個兒子是真沒啥樣兒,這才滿意,隨即又板起了臉:「這是咋回事兒?你們不是回家的嗎?咋好好的和人家打起來了?」
明明問的是葉家三兄弟,可在場的大傢伙都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來了老太太的真正意思,老太太可沒有要怪罪自家兒子的意思,反而吧,是要怪罪地上這一堆,為啥要來找她三個兒子的麻煩的。
宋擁軍這才好不容易擠進來,他不是葉家人兒,沒人給他讓道,看熱鬧的時候,就算他是村長,也沒啥特權的。
看見村長了,二狗子的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他看著宋擁軍,那眼神仿佛看見了親媽,看見了親爸,甚至比親爹媽還要親:「村長!你可要救救我啊!我要被葉白川給打死了!」
宋擁軍才剛擠進來呢,原本以為躺在地上的應該是自家白川兄弟,沒想到哭著喊著讓他做主的反而是二狗子,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咋回事兒的二狗子?你不是帶人鬧事兒要打我白川兄弟的嗎?你咋就成這樣了?」
二狗子心裡想罵娘。
我他媽要知道你白川兄弟牛逼成這樣子我是吃飽了撐的還是嫌命長了來搶他家的豬的。
「村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動外腦子的,人家葉家兄弟有豬,那就是人家葉家兄弟的,村長我錯了,你快幫我和他求求情的,村長我和你說,我剛才被他踹了十幾腳,每一腳都飛出去好遠,你要是不管我,我可真就要被活活打死了啊村長。」
「真這麼厲害?!」宋擁軍被嚇了一跳。
看熱鬧的就有人笑了。
「我看人家白川用的都是巧勁兒,根本就沒使勁兒揍你,要是真的揍你了,你能撐三腳的?」
哪知道二狗子聽到這話就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樣,一把從地上爬了起來,就開始往下脫衣服:「我給你們瞅瞅,這每一腳都他媽踢在我胸口上,我敢說,我這胸口保準是青了!」
大傢伙半信半疑。
葉白川踢人,大家都看見了的;二狗子被踢的那麼慘,吱哇亂叫鬼哭狼嚎的,大家也都看見了的。
到底是巧勁兒還是真踢得這麼狠,村里人其實也拿不定主意的。
小白果看向葉白川。
她覺得自家老爹應該不止於打沒有準備的仗。
可是再想想自家老爹那不靠譜的捏了兩塊黃泥當雞蛋糕的作風,小白果也不敢打賭的。
當爹的注意到了來自小閨女的懷疑的視線,不自在的移開了眼神。
小白果:???
你看著我!
你這是幾個意思?
你沒做好準備就踢人??
————
二狗子的動作還是挺利索的,半點兒沒有剛剛經歷過社會毒打的慘樣兒,很快就把上衣給脫了下來,看著他啥樣兒都沒有的胸口,大家都不知道應該說啥才好了。
你說你被人家踹的胸口都青了,可你這胸口上啥樣兒都沒有。
要不就是人家手下留情了,要不就是你二狗子天賦異稟皮糙肉厚的出奇,要不怎麼也得留下點痕跡的。
二狗子自己也傻了。
他摸著自己乾乾淨淨的胸口,委屈的很:「我真的挨了十幾腳的踹!」
村里人齊刷刷翻白眼兒。
是是是,你是挨了踹,可人家白川用的是巧勁兒,根本沒傷著你的,明明就是你二狗子想要搶人家的豬,人家白川才揍你的,都這麼手下留情了,你還在這裡嘰歪。
呸!
二狗子的心都涼了。
他想不明白啊。
明明挨揍的是他,他也確確實實感受到那鑽心的疼了,怎麼偏偏就一點樣兒都沒有的?
挨打的是二狗子,宋擁軍也就不如一開始那麼用心了,這會兒二狗子好像也沒啥大礙的,地上那群橫七豎八的他也都看過了,都是被葉白川腳踢二狗子給嚇得不敢亂動索性裝死的,他也就不耐煩了。
「行了,這事兒已經很明確了,就是二狗子一行找葉家的麻煩,結果被人家反過來揍了一頓,沒鬧出啥大事兒的,散了散了吧。」
二狗子那邊還有人想要提豬的事兒,被其他人給趕緊捂住了嘴。
啥毛病的,都現在了還想著豬呢?
想被當成二狗子再收拾一頓的?
二狗子一行灰溜溜的跑了。
葉家人也高高興興準備回去了。
葉青山和葉綠海都是有家室的男人,兩口子好長時間沒見面了,親熱的很,葉老頭葉老太上了歲數了,就背著手慢慢地走在大家後面,剩下三房父女倆和七個葫蘆娃,小白果歪頭瞅自家老父親。
老父親心虛的很,轉過頭去。
小白果想不通他心虛的什麼勁兒:「爸,你都不想我的?」
這怎麼能不想呢。
幾乎是天天都想。
葉白川嘆氣:「自然是想的。」
「那你怎麼都不看我的?」小白果歪頭,漆黑的大眼睛清澈又水靈。
葉白川轉過頭去不說話。
小白果總覺得不對勁兒的,她提心弔膽的,生怕自家老父親突然又扯什麼「辟穀」。
哪知道葉白川今天格外老實,甚至還在躲她,剛把三頭豬玀安頓下來,他就溜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小白果眨巴著困惑的大眼睛,一下,一下,又一下。
安頓好豬玀進屋換衣服的時候,葉青山才注意到了他褲子上粘著的,肉包子的湯水餡兒,恍然想起來剛才他只顧著看熱鬧,把老三交給他保護好的帶給小白果的吃食給忘了,想著他們進城這麼些天,竟然什麼都沒有給小白果帶回來的,葉青山心裏面一下子就挺愧疚的。
他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大伯。
孫巧巧哼著不成調兒的小曲給他收拾衣服,聽到身後沒動靜了,就轉過頭來看,見葉青山站著不動了,納悶兒的喊他:「你快換衣服啊,瞅你身上穿的這身,都髒成啥樣子了?不難受的?」
葉青山被她這麼一喊,也反應過來了,一邊動作麻利的換衣服,一邊和她說起這事兒。
「我換衣服時候才想起來,老三要打架嘛,就讓我給他看著要帶給小白果的好吃的,結果二狗子他們撲過來了,我一個沒看住,就都掉了。」
孫巧巧手裡的衣服都驚掉了。
「那,那咱們白果,你們三大爺們,當爹的當伯伯的進城這麼一趟,就啥東西都沒給孩子帶的?!」
「這不是因為二狗子嗎……」葉青山也覺得越尋思越理虧,越尋思就越無法面對小侄女那張軟糯喜人的小臉,換好了衣服,猛地就抬腿往外面走去,「不成,我得出去避避風頭的,對了,這三尺布是我在城裡給你扯的,你給自己做身衣裳。」
孫巧巧裝作冷靜的樣子把衣服收起來,等到葉青山一出門去,她便迫不及待的打開了包袱來。
是她最不喜歡的綠色布料。
呵。
男人。
孫巧巧打算等到過年時候給葉青山做帽子。
————
二狗子結結實實被葉白川給收拾了一頓,雖然身上沒收到啥傷害,這心裏面可是受驚不小,勉強和家裡的婆娘簡單交代了一番,便找周公傾訴他的苦痛去了,別看二狗子是這樣一個人,他也還是有兄弟和婆娘的,曉得二狗子被葉白川打的那麼慘,二狗子的兄弟坐不住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二狗子的兄弟狗蛋子也不是啥好玩意兒,只是他比二狗子要聰明一些,擅長背地裡陰人,正面那些缺德事兒,是從來不參與不露面的。
他想到了一個陰損招兒。
你們葉家不是不想給他們分豬嗎?行啊,你們都能留著。
只是這個豬是死是活,這就不一定了。
狗蛋子可是弄死過不少豬。
早些年公社生產隊還沒有解散,大家還要吃大鍋飯,還要賺工分的時候,狗蛋子打豬草時候意外發現了一種草,人和其他畜生吃了沒什麼,但是豬吃了就會一直拉肚子。
他一開始時候是真沒壞心思,也不知道那種草豬吃了就拉肚子,直到有一次他圖方便,沒有割普通的豬草,全部弄了那種草來餵豬,眼睜睜看著吃完他餵得豬草的公社的豬拉的不成樣子,才恍然大悟原來這種豬草是不能給豬吃的。
那頭豬最後也沒搶救過來,村里人都說,那是病豬,瘟豬,是不能吃的,就埋在了大山裡面。
狗蛋子偷偷跟著,記住了埋豬的地點,半夜叫著二狗子一起把死豬挖了出來,兄弟倆就在山上吃了一頓原汁原味的烤豬肉,當時狗蛋子想著,就算是真的病豬,也值了。
這當然不是病豬,狗蛋子也沒事兒。
狗蛋子記住了豬肉的鮮美,每到一年,他就會偷偷的讓公社裡的一頭豬拉肚子,然後和二狗子一起把豬肉帶回家去。
直到公社解散,狗蛋子才金盆洗手。
今兒他打算為了自家兄弟再次重出江湖了。
狗蛋子知道自己這事兒不地道。
誰都知道這三家是去縣城裡面學習科學養豬去了,弄不好這三頭豬就是人家脫貧致富的保證,他這時候去搞人家的豬,這和要人家的命也差不多了。
可狗蛋子不在乎。
他折騰死的豬多了去了。
這葉白川既然敢打自己的兄弟,就得付出點兒代價的!
葉家的豬圈就在東牆根下,狗蛋子站在平房上看到過,他先是上山去挖了那種草,藏在背簍最下面,緊接著耐心的等到了晚上,估摸著村裡面的大傢伙都已經陷入了夢鄉,狗蛋子摸索著爬起來,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葉家的院牆外面,掏出揉成一團的草來,團吧團吧,使使勁兒扔過了院牆,落在了豬圈裡。
豬吃食的聲音立刻響起。
狗蛋子心裏面爽的要命。
吃,使勁兒吃,最好吃的再多點兒,活不過明天才好!
他又使勁兒往裡面扔了幾個草糰子,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心滿意足的回到了家裡。
他想,他給他兄弟報仇了。
葉家的豬,保准活不過第二天的!
他哪裡想到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發現了豬圈裡的情況。
老葉家被蘇若鳳折騰了這麼一通,家底子已經大不如前了,三頭豬玀兩母一公,倘若都能養活,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錢財了,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孫巧巧當然是不會就這麼大大咧咧放著它們不管,當天就給自己定了標準,每天晚上最少起來添兩趟豬草的,看著小豬們搖著尾巴搶食,她就覺得心裏面舒坦的很,剛走到豬圈邊,孫巧巧就發現了異常情況。
怕家裡的小豬們第一天過來水土不服,葉家可沒有給他們直接餵農家的豬草,反而是給它們用豆渣子和菜葉子做了點兒豬食,根本就沒有小豬們搶著吃的這種草葉子!
孫巧巧一下子就警惕了起來,想想自家男人白天還和二狗子他們打了一架,她本能的就覺得不好,連忙進屋去把葉青山叫了起來。
好不容易能徹底伸開胳膊腿的躺在炕上,葉青山迷迷糊糊的:「咋了?咋了?」
「還睡!有人往咱家豬圈裡面扔草葉子!你們白天剛和大家打了一架,我怕是有人要害咱家的豬!」
聽到有人要害家裡的豬,葉青山的睡意一下子煙消雲散,他三下兩下下了炕,站在了豬圈邊,不嫌髒不嫌累的邁進了豬圈,抓起地上的豬草就著月光一看,臉色立刻就變了:「這是拉疙瘩!」
吃了這種草的豬馬上就會拉稀,尤其是小豬,根本就撐不住的。
葉青山當機立斷:「你趕快去用綠豆熬湯的,綠豆使勁的放,趕快的!」
孫巧巧也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一聲不吭趕緊進去熬綠豆湯了,葉青山放開了嗓門,招呼兩個兄弟起來。
葉綠海光著膀子從二房裡面出來了,看了一眼拉疙瘩,眉頭緊皺,趕緊就去穿衣服:「我借輛自行車去縣城畜牧站的!」
葉白川也從堂屋裡面出來了——自從他傻了,不放心他和寶貝蛋單獨相處的老兩口就把他叫到堂屋和他們一起睡去了。
兩位當哥哥的做的都已經很好了,葉白川再出來也提不出什麼有用的建議,他瞥了一眼豬圈裡面。
沒有靈氣的那兩隻豬,已經吃了拉疙瘩。
他看中的有靈氣的豬,沒有吃拉疙瘩。
真不愧是他白川看中的豬!
葉白川欣慰的想著,往三隻小豬身體裡分別注入了一絲靈氣。
足夠那兩隻平安無事挺過這次飛來橫禍的。
至於白川豬……
長得快些,強壯些,一天一個重量,沒毛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