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紀芸晴經常跟著領導走基層,見多了農村地方的重男輕女,在不曉得葉白川只有小白果這麼一個骨肉之前,她想當然就以為小姑娘在鄉下挺不受寵的,這會兒知道葉家寵她,她也沒了媽只剩下了一個爸,也就暫時放下了原本的心思。思兔sto55.com

  除了葉白川,葉家人誰也不曉得姜書記兩口子竟然打過他們家心尖尖的主意,還熱情地邀請姜書記兩口子留下來用飯,姜書記兩口子原本想拒絕,可看著姜景州那期待的眼神,到底還是把臉皮扔在了地上,明知葉白川會心生不喜,也還是厚顏無恥的留了下來。

  知道姜書記兩口子要留下來吃飯,小白果自告奮勇,要去叫孫巧巧兩人回來,姜景州在原地愣了愣,看向二人牽著的小爪爪,也小聲喃喃道:「我和你一起去。」

  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也沒什麼區別,小白果也就沒有拒絕,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出了大門,直奔大姑娘小媳婦兒們最喜歡的聚眾地兒,果不其然就逮到了孫巧巧和劉國華,她們二人正一邊納鞋底一邊和其他女人吹牛皮呢。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的出現可是引發了不小的議論。

  單說小白果,她長得是真好看,之前那三年,蘇若鳳並不怎麼喜歡她,給她的打扮都挑老成的來,雖然也可愛,可都沒有如今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如今說起小白果,誰家不說她長得好看,好些生了男娃的人家,還偷偷背著別人告訴自家男娃,要多多和小白果接觸培養感情,以後好娶這麼一個漂亮媳婦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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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白果就足夠在棗溝村的女人們之間引發議論了,更別提現在她身邊還有一個姜景州。

  姜景州可是城裡的孩子。

  白白嫩嫩的臉,身上穿的是做工精美用料講究的衣服,腳上竟然還踩著一雙小皮鞋!

  在場的女人們活到這麼大都沒有穿過皮鞋呢!

  這麼一對金童玉女,讓她們不要八卦,她們,做不到啊。

  當時就有性子急躁,憋不住話的大嬸子放下了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子,問孫巧巧。

  「這是你們家哪門子皇親國戚啊?咋一直都沒有見過的?也沒聽你們說過的?」

  大嬸子的語氣酸溜溜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埋怨道。

  孫巧巧也喝了好長時間的靈泉水了,腦子多少是聰明一些,可性子還是直,憋不住話,聽大嬸子這麼說,她翻了個白眼兒:「咋地?我們家有啥親戚還都得讓你們知道?那你咋不先和我說說你們家有啥親戚的?」

  那大嬸子被堵了個正著,有些訕訕地:「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孫巧巧瞪她。

  大嬸子:……

  這孫巧巧真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說話都抓不到重點的,她暗示的都這麼明顯了,這孫巧巧還是不曉得,還是她妯娌聰明些。

  她看向劉國華。

  劉國華是個碰到事兒就喜歡瞎捉摸的人,大嬸子的意思她也琢磨出來了,不就是看兩個孩子都粉雕玉琢,仿佛天上的金童玉女似的,又手拉手,生怕這是他們葉家給白果早早定下的娃娃親,於是就拐彎抹角的打聽情況唄。

  劉國華就不看她,只是動作麻利的收拾了自己和孫巧巧的東西,站起身子來:「白果,啥事兒?」

  小白果帶著姜景州吧嗒吧嗒跑過去,先給姜景州做了個介紹:「小哥哥,這是我的兩個嬸嬸;嬸,家裡來客人了,是二伯帶回來的,爺爺準備招待人家在咱家吃飯,讓你們兩個回去幫忙。」

  聽到是城裡的客人,和葉家沒有啥親戚關係,村裡的女人們紛紛低下頭,飛快的算計著。

  尋常時候她們是不會這麼算計的。

  可葉家最近這段日子實在是太讓她們紅眼了。

  誰能想到呢,就因為人家有書法,送了禮,然後就成了城裡正兒八經的工人。

  倒是沒人覺得送禮不對。

  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越是小地方,這種不良風氣越是盛行,就連宋擁軍,有人上門來求他辦事兒,他也是多多少少要收點兒禮的。

  村里人就是紅眼,嫉妒,覺得明明原本都是差不多水平的農民,你們家條件還不如我們家的,怎麼一下子就起來了呢。

  殊不知葉家也就是去年秋收前後那陣子倒霉點兒,其他時間裡,人家的日子過得可比他們要強多了。

  她們心裏面在想什麼,在算計什麼,葉家人不想去想,也不在乎,上到老兩口,下到小白果,葉家人都有個秉性,那就是從來不想著依靠別人的幫助,有苦有淚自己扛,聽說自家男人從城裡帶了客人回來,需要她們回家幫忙做飯,妯娌兩個沒有半點兒遲疑,和大傢伙打了聲招呼,便回家去了。

  剩下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兒大嬸子,各有鬼胎地納著鞋底子,不約而同地開始找理由離場了。

  「哎呦,都這個時候了,我也該回家做飯了。」

  「我想起來我家豬還沒餵呢。」

  「我突然尋思起來我忘了關房門兒了,這么半天,別遭了賊了……」

  轉眼間功夫,原本滿滿當當的院子就剩下了一半兒,留下來的這些看著她們跑遠的背影,紛紛往地上啐了一口,打從心底里看不起這些又蠢又壞的娘們兒。

  誰還不曉得她們那點兒小心思的。

  不就是看中了和小白果在一塊兒的那個小男孩家裡的條件,想要帶著自家閨女過去培養培養感情嗎,覺得就算搶不過小白果,給葉家添點兒堵,心裏面也舒坦點兒。

  也不看看自己家閨女那點兒條件,見過了小白果這樣軟糯可愛的孩子,誰還能看中你們家那些歪瓜裂棗的。

  ————

  自家的娃在當爹娘的眼裡就和自帶濾鏡似的,哪怕是個人人都丑的搖頭的丑娃,在當爹娘的眼裡也是最好看的,帶有這種盲目自信的娘還真不在少數,孫巧巧劉國華收拾做飯的功夫,院子裡面就已經多了好些女娃。

  小白果在棗溝村快半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些女娃,她好奇的打量著大家,殊不知自己也正被她們好奇的打量著。

  棗溝村老葉家小白果,名聲響噹噹,女娃們都覺得她會投胎的,都對她好奇的很,可平日裡小白果要麼不怎麼出來,要麼就都是哥哥們陪著,她們也要被家裡驅趕著做各種活兒,基本是沒啥碰面說話的機會的。

  這會兒終於碰上面能夠說說話了,女孩子們都挺高興的,距離小白果最近的那個扎著山羊鞭子的小姑娘第一個接近小白果:「我早就想和你一塊兒玩了,可是你的那七個哥哥每次都把你看得嚴嚴實實的,今天終於找到機會了,我們來翻花繩還是踢毽子?」

  小白果對這個姑娘有些印象,好幾次她和哥哥們一起在村里玩兒的時候看見她躲在不遠處眼巴巴瞅著自己,棗溝村整體環境還是挺重男輕女的,她能碰見好幾次,可見這小姑娘在家裡應該也算是比較受寵,能經常出來玩兒的。

  要是和這小姑娘成了朋友,以後等到幾個哥哥們去上學了,她也有小夥伴兒玩啦!

  小白果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兒,決定拿出最好的玩具來籠絡感情:「踢毽子吧,踢我這個,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田漁。」

  「田漁。」小白果記住了,「我是葉白果,你等我一下,我進去拿毽子。」

  田漁本來想說不用,她自己帶了毽子來的,可等到小白果從三房裡拿出自己的毽子,小姑娘瞬間就把自己的毽子忘到腦後去了。

  小白果的毽子太漂亮了,是用兔子皮和野雞長長的尾巴毛做成的,還點綴著野雞身上最鮮艷的羽毛,陽光灑在上面,更是把那羽毛襯托的閃閃發亮,田漁那個原本還算挺好看的雞毛毽子和小白果的一比,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來了。

  她心也大,當場就笑著挽住了小白果的手臂,美滋滋的比劃著名:

  「咱踢你這個,踢你這個!」

  這雞毛毽子一拿出來,其他的姑娘們也紛紛矜持不起來了,都是一個村裡的,小孩子們也都不認生,一會兒加進來一個,一會兒加進來一個,也就是轉眼間功夫,就紛紛打成了一團,根本就想不起來半路上她們的老娘是怎麼叮囑的。

  都是女孩子,姜景州不太好意思融入進去,就眼巴巴在旁邊看著,希望小白果能注意到自己,把他也拉進去,可惜,比起來姜景州這個小哭包,小白果對同村的小姐姐明顯更感興趣。

  小哭包只能眼巴巴看著。

  弄得紀芸晴心裡好生心疼,可又不好意思和白果說,讓她們一群女孩子帶著自家景州,只得隨便找個話題分散一下注意力:「白果這孩子長得真好,要是孩子媽媽在泉下有知,應該也還會替孩子感到驕傲的。」

  葉綠海正準備喝茶呢,一聽這話,一口水直接從鼻子裡噴了出來,咳嗽了半天才止住,臉色和醬一個色,半晌才訕訕地:「孩子媽泉下有知?這我可不信,那娘們兒要是真有良心這東西,她當初就不應該做出來那種事兒的……」

  紀芸晴一聽,覺得這裡面有故事,便和他請教,葉綠海想了想,覺得人家好歹也是個領導,官職好像也不低,弄不好能催催城裡的警察們多費點兒心的,也就把蘇若鳳做出來的奇葩事兒說了。

  紀芸晴一聽,震驚了,不敢相信了。

  又震驚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媽,又震驚這個名字她竟然真的挺熟悉的。

  紀芸晴捂著嘴巴,不敢相信地問道:「你說的那個蘇若鳳,她大概是什麼時候從這裡逃走的?」

  葉綠海仔細想了想:「去年秋收前。」

  時間對上了。

  紀芸晴又問:「她還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是不?男的叫一帆,女的叫箐箐。」

  葉綠海沒想把孩子們牽扯進去,便沒有告訴紀芸晴孩子們的事兒,這會兒聽說紀芸晴準確無誤的叫出了孩子們的名字,心裏面也是納悶兒:「是啊,兩個孩子,一帆是哥哥,箐箐是妹妹,龍鳳胎呢。」

  天底下還有這麼巧的事兒!

  紀芸晴這下是徹底閉不上嘴巴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我,我們單位附近的飯館裡,有一個服務員就叫蘇若鳳,孩子們的名字也都能對得上,只不過孩子們不姓葉,姓蘇,你們有沒有她的照片啊?」

  葉老太匆匆忙忙剛一進門,就聽到了這句話,她心裏面一緊,也顧不上啥領導不領導,禮貌不禮貌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廂房中,翻箱倒櫃找出來幾張老照片,其中有蘇若鳳的,也有葉箐葉一帆的,可無一例外都是挺久之前的了。

  農村地方,照張相是真不容易,就孩子們的這幾張,還是百天時候照的,蘇若鳳那張更是當初兩人搞對象時的,都和現在差的有點兒大,又都是黑白的,紀芸晴拿著那些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也不敢打包票她見到的就是那狠心的娘。

  她生怕認錯了人,又得罪了人又讓葉家白高興一場,猶豫了一陣子,說了實話:

  「這照片差的年代有點兒遠,我看著又像又不像,這樣吧,我回去以後找個理由,帶她去拍個照片,下次過來時候帶給你們看看,要真的是她,我再把她現在的地址告訴你們。」

  這感情好。

  老太太激動地拉著紀芸晴的手,一個勁兒的道謝。

  別看老太太不說,可雙胞胎到底是她看著長大的,就算當時氣惱蘇若鳳竟然讓自家兒子接盤,可日子後來越過越好了,她難免就會想自己看大的兩個孩子,她也不打算去認親,就準備遠遠的看上一眼,知道兩個孩子現在過得好不好也就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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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老太太這麼鄭重其事的拜託了,也知道自家一開始提出抱走人家孩子肯定是把葉白川給得罪了,生怕下次人家直接把孩子藏起來,不讓自家孩子和他們家孩子接觸了,紀芸晴這事兒辦的很利索,剛回到城裡,她就先和飯館的大廚打聽起了蘇若鳳。

  這一打聽,她發現了不少平時忽略的事兒。

  比如說這個蘇若鳳,大廚就很不喜歡她,因為她辦事兒能力不咋地,闖禍能力可不錯,每次交代她的事兒,她總是能出岔子,讓人恨不得罵她兩句,可還沒等人先張嘴呢,她這眼淚就先流了下來,那可真叫一個可憐,好幾次路過的旁人,都以為是他們在欺負人呢。

  紀芸晴看不起這樣子的,她好歹也是接受新思想的女性,認為女性就算不獨立自主,最起碼也應該做到儘量不給身邊的人添麻煩才是;可以笨,但是不能不吸取經驗教訓;對於這種能力不足還不停給身邊人添麻煩,又不反思進步的,是真的打從心裡看不起。

  可想到葉老太的囑託,和自家景州提起小白果時候閃閃發亮的雙眼,紀芸晴還是耐著性子,一邊和大廚搞好關係,一邊在蘇若鳳又一次犯事兒的時候,站出來擋在了蘇若鳳面前。

  「師傅,給我個面子,這事兒就算了吧。」

  ————

  蘇若鳳原本以為,追尋真愛離開葉家那個囚禁她的牢籠之後,她會過上幸福恩愛的日子,卻萬萬沒想到事實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符。

  一開始,她被那男人安頓在自己家中,那個破破爛爛卻溫馨的小窩讓她心中充滿了幸福,想想當初二人被命運所玩弄,陰差陽錯分離了這麼久,如今又突破了命運的玩笑重新組合在了一起,蘇若鳳便越發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幸福。

  兩人很是經歷了一段甜蜜日子。

  蘇若鳳是真心把那個小窩當成了自己未來擋風遮雨的屋子的,從葉家帶出來的那些錢,有相當一部分被她花在了重新翻修屋子,置辦家具上,把那個曾經破破爛爛的小窩翻修的又寬敞又敞亮,家具也慢慢置辦了起來,眼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事情突然急轉而下。

  口口聲聲愛她一輩子的真愛突然和她提出了分手。

  「若鳳,你變了,我愛的是當初那個能和我談天說地看星星看月亮聊詩賦的你,可你看看如今的你,只是一個每天圍繞鍋碗瓢盆轉的庸俗婦人而已。」

  蘇若鳳當時就猶如雷擊。

  她顫抖著,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可,可你當初明明說過,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會愛我的啊!」

  那男人的眼神閃爍起來,有些猶豫,又有些不舍,最終態度還是緩和了下來。

  「你說的對,也許只是因為我美化了記憶中的你,我認為我們應該分開一陣子,給我點冷靜的時間。」

  蘇若鳳不疑有他。

  畢竟,眼前這男人為了她,可是一直都守身如玉的呀!

  「恩,我明天就帶著孩子們搬到外面生活一陣子。」

  蘇若鳳原本以為,最多十天半個月,她便會被真愛請回那間蘊含著美好回憶的屋子,可沒想到一個月過去了,一個半月過去了,那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她終於忍不住了,偷偷去找男人問話,卻看到他和一個妙齡女子從那院子裡緩緩走出來,還聽到那男人喊她「老婆」。

  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蘇若鳳瞬間恍然大悟。

  這男人說什麼愛她,分開冷靜一下,都是狗屁。

  他已經在那段時間的相處中漸漸對她變了心。

  憤怒的蘇若鳳上前去討要說法,卻被那男人狠狠羞辱了一番。

  「誰知道這兩個雜種到底是哪個男人的?你當初還沒和我結婚,就能和我幹了那種事兒,可見是個褲腰帶松的,這兩個雜種我不認,至於你,耽誤了我這麼多年,只是讓你給我翻修個房子而已,夠便宜你了!」

  蘇若鳳還想理論,提出了報警,那男人冷笑幾聲:「去啊,去報警啊,你可別忘了,你當初可是從葉家偷跑出來的,還帶了好些東西的,葉家肯定也報警了,直接就把你逮進去!」

  蘇若鳳這才想起自己當初做過的事兒來,想到那後果,她也怕了,又不敢報警,又拉不下臉來,蘇若鳳怎麼是這男人的對手,沒了愛情也沒了錢,又不敢回葉家去,走投無路的蘇若鳳只能選擇在附近打工。

  哪成想打工也不利索,她三天兩頭出狀況,今天也是如此,可今天的情況又和往常不同,竟然有人站出來擋在了她身前,那種久違的安全感讓本來做錯了事不敢抬頭的蘇若鳳露出帶著幾分羞澀,幾分得意的笑容。

  英雄救美,她的魅力還是挺大的。

  直到紀芸晴的嗓音響起,她的笑容才尷尬的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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