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幾百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謹防夜長夢多,蘇若鳳察覺到不對跑了路,葉家商量一番,準備明天就趕赴城裡。思兔sto55.com
這次是去逮人幹大事兒的,人數越多越好,大人們都準備動身前往,大概得耽誤那麼兩三天,生怕孩子們餓著,老太太便拿出了糧食,和左鄰右舍的交代了一番,讓他們這兩天幫襯家裡的孩子們一把。
左鄰右舍的都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兒值得全家一起出動的,面對他們的試探,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把鍋甩給自家三兒子。
「以前是沒條件,也沒時間,現在有錢了,莊稼地裡面也不算多忙,我們就尋思著,得給老三看病的,縣城裡面的大夫說日子久了恐怕有啥變故,讓我們去大一點兒的醫院裡再做個啥檢查,老頭子不放心,非親自聽人家大夫解釋的,兒媳婦們是跟著過去照顧我們兩口的。」
這理由實在合理,老太太也確實有這麼個打算,左鄰右舍沒起半點兒疑心,連連保證會幫著葉家照顧好孩子們,對於老太太拿出來的糧食卻怎麼也不肯收下,都說就是做飯時候多加兩瓢水的事兒,用不著這麼較真兒。
所以說村裡面的生活雖然事兒挺多,可有時候這個人情味兒也挺濃的。
老太太和左鄰右舍交代時候,孫巧巧和劉國華就生活烙餅,當做大人們趕路時候的乾糧和孩子們後面這幾天的伙食,摻了玉米面地瓜面的雞蛋烙餅噴噴香,把正在和田漁滿村里轉悠的小白果引回來了。
小白果和田漁玩的可好。
田漁的爸爸是跟著省裡面的隊伍打魚的漁夫,兩三個月才能回家一次,可工資福利待遇啥的都挺好的,田漁啥都不缺,性格也就養的落落大方,小白果和她一起玩兒根本就不用擔心她耍性子,闖了禍也不用擔心被背黑鍋,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自從那天認識之後,兩人的關係一天比一天好,整天膩歪在一塊兒,不知道的都要把她們當成親姐妹了。
小白果鼻子靈敏,孫巧巧剛烙了兩張餅,她便和田漁一起,在伙房邊伸頭神腦往裡面瞅了,劉國華看她們可憐又可愛,便拿出一張來,切成兩半,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半,讓她們到院子裡吃著玩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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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餅子裡面還加了雞蛋,烙成金黃色,外面帶點兒酥脆的焦邊,裡面又軟又嫩,吃一口,香掉牙。
香,真香。
別看小白果和田漁都是白白淨淨的小姑娘,仿佛又單純又聽話似的,可兩個小姑娘壞心眼著呢,明明可以坐在院子裡不慌不忙地吃掉餅子,她們偏偏要坐在院子的門檻上吃,就是要故意饞一饞其他孩子。
這時候正好是學校放學的時間,上了一天的課,本來肚子裡面就餓,雞蛋和白面烙出的餅子又確實香的很,凡是從葉家路過的孩子們沒有一個不直了眼的,還有的小孩子已經走出去了老遠,還戀戀不捨的一步三回頭,哈喇子淌老長。
小白果和田漁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自己手裡的餅子更香了。
葉家的七個小子們也聞著味兒回來了,看到那一張張金燦燦黃澄澄的雞蛋餅,都看直眼了,葉武一邊咽口水一邊說:「媽,咱家今天發大財了?」
他盯著劉國華,糾結的很,平時聽自家老娘算帳啥的習慣了,乍一看到這麼多雞蛋餅,想想造作了那麼些雞蛋和白面,葉武就忍不住的心疼,要是發財了還好,要是沒發財,這麼吃,那不是造孽嗎?
劉國華看他們那饞嘴樣兒,也給他們拿了幾張,從中間切開來:「不發財難道你就不吃飯了?今兒你們好好吃一頓,明天家裡的大人們都要去城裡,大概得兩三天,三四天也不一定的,就沒人給你們做吃的了,你們奶奶已經去和左鄰右舍交代了,讓他們接下來幾天日子裡照拂照拂你們。」
她正準備把切好的餅子分給男娃們,孫巧巧看見了,連忙從她手裡把餅子搶回來,又把已經分成兩半的餅子對切了一刀,才滿意地把餅子分給孩子們,見劉國華看她,她連忙笑道。
「小孩子現在吃太多了,晚上就吃不下飯了,這是接下來幾天裡給他們當乾糧的,要是讓他們一頓吃了,就不好了。」
說是這麼說,誰不知道她是心疼錢,劉國華心裡瞭然,可到底是給足了妯娌面子,也是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說的有道理,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分到的雞蛋餅有些小,男娃們也都不計較,他們就是饞嘴,這餅子雖然有些小,可拉拉饞也是夠了,又聽說這些餅子都是後面幾天給他們當乾糧的,接下來這幾天,大人們都不在家,一個個臉上都樂開了花。
大人們不在家好啊。
大人們不在家,他們就都搬到一張炕上,和妹妹一塊兒睡覺去,他們要給妹妹講故事,給妹妹梳頭髮。
哎呦,真是想想都美的慌。
七個哥哥們笑的美滋滋。
可他們忘記了家裡面還有個護犢子的老父親。
自家幾個侄子們到底打的什麼算盤,葉白川一打眼便知道,老父親可是護犢子的很,壓根就沒打算讓自家小閨女和這些男娃子躺在一張炕上,起身來到劉國華身前,突然來了一句:
「白果到底年幼,需要人照料,小飛他們都是男娃,到底是不怎麼心細,也不方便,請嫂嫂前往田家一趟,將白果託付給田家大嫂照顧。」
……
七個哥哥,一時無言。
沒了軟軟綿綿的妹妹,就只有臭烘烘的臭弟弟,這日子還有啥盼頭。
他們惶恐,震驚,期待地看著劉國華,希望能從她的嘴裡聽到拒絕的話。
葉白川說的正好也是劉國華擔心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自己肚子裡面爬出來的四個臭小子到底多不讓人省心,做事兒多毛糙,她這個當娘的心裏面門兒清,也挺擔心他們照顧不好白果,好端端一個家庭生了嫌隙的。
如果是託付給田家照顧,那就沒事兒了。
田家嫂子是個心思細膩的,家裡面也都是女眷,上個月田長貴剛去了城裡,怎麼也得再過一個月的,也不用擔心有啥不方便的地方,怎麼想怎麼方便省心,劉國華也就在濕毛巾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我帶點兒東西去走一趟。」
————
小白果和田漁關係挺好,田長貴也總是不在家,只有兩個人難免會顯得無趣一些,聽劉國華這麼一說,張蘭蘭立刻就同意了,還專門翻出來一床新被褥,準備明天曬一曬,給小白果鋪上。
解決了最後的後顧之憂,葉家一行踏上了討債的道路,有了紀芸晴提供的具體地址信息,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蘇若鳳工作的飯店,在外面的拐角處觀察了一陣子,專門挑了人多的時候上門去。
要說葉家誰對蘇若鳳最怨恨,那當然要屬老太太,疼了多年的孫女孫子不是兒子的,還捲款攜逃,兒子還因為她的緣故被中斷了治療,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弄得現在也稀里糊塗的,多管齊下,剛一進門,老太太便霸氣側漏地放開了嗓門:
「哎!那個誰,這服務員看著眼熟啊!這不是我們家那個不守婦道的,跟著野男人跑了的前兒媳婦兒嗎?你說說跑了就跑了吧,咋還要偷錢偷首飾的?」
小飯館裡的客人聽到老太太這麼說,都詫異的看向蘇若鳳。
蘇若鳳面色慘白,緊咬著下唇,一雙眼眸水波蕩漾,弱柳迎風地柔弱樣子讓好些客人下意識就對她產生了同情。
就有客人站起來替她說話。
「老太太,你說這話有沒有啥根據的?我看人家這服務員不像是能幹出來那種事兒的人啊!看你們家穿的,應該也是有些錢的,要是偷了你們家的錢和首飾,還用來當服務員?」
老太太冷哼一聲,正準備說什麼,孫巧巧先炸了毛,她最在乎的就是錢了,當初她看三房可憐,把兩百多塊都給了蘇若鳳救急用,已經夠心疼的了,哪成想蘇若鳳這人竟然直接帶著錢跑了,她當初差點兒就喝了農藥了!
她對蘇若鳳的怨恨只比葉老太少那麼一點兒,見有人站在蘇若鳳那邊替她說話,孫巧巧立馬不幹了。
孫巧巧冷笑。
「是啊,她可不是發了財了嗎,那時候也是巧了,我這可憐的三弟生病住院了,關係到性命,我就想著總不能讓孩子們沒了爹吧?就把攢了好些年的錢拿出來來了,有兩三百塊呢,讓她救命,結果她轉頭就跑了,還把這錢用在了她的野男人身上,結果老天爺真是一報還一報,她的野男人不要她了,她就只能出來打工了!」
蘇若鳳哪裡能料到葉家竟然把她的經歷弄得這麼清楚,當下是又羞又氣,一張臉漲的通紅,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似的:「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劉國華也站出來了。
她明顯就要比孫巧巧聰明一些,知道大傢伙都更相信國家機構,一張嘴就把當初報警的事兒說出來了。
「反正這事兒,我們家已經報警了,要不然我們家怎麼知道你躲在這裡的?還知道你這段日子的經歷的?蘇若鳳,你摸著自己的心口講,我們家當初對你不好嗎?你在我們葉家從來不用做活兒,種地不用你,做飯不用你,收拾屋子都不用你,就差把你當老祖宗了,結果你倒好,你做的那些事兒是人能幹出來的?」
聽說是警察查出來的,原本還站在蘇若鳳那邊的客人們氣勢立刻就矮了一頭,這時候的老百姓們和後來的老百姓不一樣,對警察同志這樣的國家機構還是相當信任的,劉國華聲音又大,態度也落落大方,半點兒不帶心虛的,大傢伙心裏面不由得就信了幾分。
大傢伙看向蘇若鳳的眼神,漸漸就變得詭異起來。
沒想到啊,看著溫溫柔柔的服務員原來還是個蛇蠍心腸的,好歹也是夫妻,偷漢子就夠不光彩的了,還趁著男人生病了把錢都捲走了,這是存心把人家往死了逼啊。
蔑視,嘲諷,不喜的眼神讓蘇若鳳如墜冰窟,雙眼下意識轉動著,希望能找到依靠。
她天生就屬於菟絲花,碰到事情只想著有人擋在身前,哪怕是吃了這麼些苦頭,性子也沒有多大的改變,遇到事情還是下意識就想尋求幫助,還總是下意識看輕女人,去向男人求助。
她這張臉長得還算過得去,平日裡大傢伙也都給她點兒面子,可放在這種場合,被她用祈求的眼神盯著的男人們不但沒有替她出頭的意思,反而更是看不起她了。
瞧瞧,都正大光明給他們拋媚眼,想抱他們的大腿了,還好意思說私下裡沒做過那種事兒呢。
當人是傻的不成?
至於男人身邊的女人,見到蘇若鳳這樣的表現,那就更是相信了葉家的話,紛紛警惕的瞪著蘇若鳳,生怕這個水性楊花的狐狸精把自家男人勾搭走了。
蘇若鳳的眼神在飯館裡掃了一圈,沒有收穫半分同情,反而是越看越覺得害怕,大家眼裡的厭惡和嘲諷仿佛實質,化成了一隻只利箭,穿透她的身體,把她定在了恥辱柱上;化成了一汪寒水,把她溺死在深淵中……
突然,在宛如實質的惡意中,蘇若鳳捕捉到了一雙平靜如水的眼眸,她立刻把這雙眼眸的主人當成了救命稻草,下意識便想向這雙眼眸的主人求助,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雙眼眸的主人是葉白川。
老父親的心情格外平靜,毫無波瀾。
他並非原主,對於蘇若鳳完全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情懷,也不認為蘇若鳳扔下他逃跑這行為有何不妥之處,修仙界各種道侶間的齷齪事兒堪稱海量,蘇若鳳這事兒在他眼裡還真算不得什麼,正是因為不在乎,所以格外的平靜,落在蘇若鳳眼裡卻是另外一番意思。
蘇若鳳之所以咬緊牙關,堅決不承認錯誤,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事兒確實是做錯了,是非常狠毒,不光彩的。
知曉那負心人背叛自己之時,蘇若鳳就恨不得生吃他的血肉,她自己做的這事兒,可比那負心人做的事兒要狠辣絕情多了,她根本不敢想像自己落到葉家人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葉白川那雙平靜的雙眸,讓她一下子想到了兩人曾經的甜蜜,曾經的如膠似漆,被偏愛的勇氣突然就湧上了心頭。
當初,葉白川是多愛她啊。
含在嘴裡怕化了,放在手裡怕掉了,不管她想要什麼東西,只要她親自開口了,在能力範圍之內,葉白川都能弄給她。
他確確實實是愛著自己的吧?
那,那他現在應該也是愛著自己的吧?
如果不愛,為什麼看著她的眼神卻沒有半點兒惱恨呢?明明他才是自己傷的最深的人。
蘇若鳳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
篤定葉白川直到現在也依然「深愛」著自己,蘇若鳳的心裡安穩了些許,她還有些小得意,得意自己的魅力,明明做出了那麼過分的事情,可依然有男人死心塌地地愛著自己……
要不……要不要就借著這個機會,先回到葉家去?然後等著父母來找到自己?
這個念頭才剛剛興起,便越發占據了蘇若鳳的腦海。
她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離開葉家這麼些日子,需要獨自工作養育兩個孩子,她終於認識到了當初自己的日子到底是過得有多麼舒心如意,內心深處早就無數次後悔當初的選擇,多少次夢到那個改變她命運的夜晚,她早就想回去了,只是一直沒有沒有下定決心而已。
既然葉家已經找上門來,葉白川這個男人對她也還是有心意的,那,那利用那個男人對自己的愛意,她回去的可能性其實也挺高的?
自以為已經掌握了葉白川「弱點」的蘇若鳳深吸一口氣,用「葉白川」曾經最喜歡的楚楚可憐的無辜嗓音柔柔說道:「白川……」
原本神遊天外的老父親,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抬起頭來,看一眼蘇若鳳,頗有些好奇這女人的主意:「何事?」
好奇的不光是他一個,葉家其他人和其他客人都很好奇蘇若鳳的目的,原本沸沸揚揚的飯館猛地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靜靜地等候著蘇若鳳的後招。
「白川……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些日子裡我也在想著你,想著你曾經對我的好,我們曾經一起看過星星看過月亮,曾經一起看書學習……」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蘇若鳳眼角緩緩滑下。
「白川,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愛情,隨便你們怎麼處理,我都接受。」
老太太到底是見多識廣,愣怔了一下,馬上就明白她這個前兒媳腦子裡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她心裡也是打怵,蘇若鳳到底是自己的前兒媳,自家老三把她寵成了什麼樣子,她這個當娘的也是曉得的,儘管這些日子裡老三一直沒有表現出對她的懷念和喜愛,可感情這種東西哪裡是能隨隨便便拋棄的,老太太堅信,自家三兒子心裏面,其實或多或少還是有蘇若鳳的幾分位置。
要不然怎麼一直都沒有接受其他人家的說親呢?
生怕三兒子犯傻,原諒了蘇若鳳這個賤人,老太太連忙狠狠擰了兩把葉白川的腰窩,語氣惡狠狠的:
「你別被這個女人給忽悠了,她就是個蛇蠍心腸的,當時你躺在醫院裡面,急需用錢呢,她就能幹上來直接走人的事兒,可見不是個良人;再說了,咱們今天這麼殺上門來,已經讓她沒了面子,新仇舊恨加一塊兒,就算這女人跟著咱們回去了,她的心裏面能沒有怨言?上次她能給咱們下啥睡覺的藥,下次弄不好就能給咱們下百草枯,敵敵畏。」
老太太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麼個理兒。
「反正啊,你要是就這麼放過她了,你也就不要再喊我媽了,也別姓葉了,白果也不給你看了。」
見老太太這幅緊張兮兮的樣子,蘇若鳳心裡更是堅信葉白川其實還是喜歡自己的,心情更是得意,她繼續用柔弱無骨的嗓音呼喚葉白川:「白川……」
「你閉嘴!!」老太太氣急,「我本來沒想和賤人動手,你要是再逼我,就別怪我把你那一頭的毛薅了去!」
蘇若鳳好歹也在葉家生活了好些年,曉得老太太這是真急眼了,生怕她真的上來薅自己頭髮,只得住了口,可眼神仍然委委屈屈看向葉白川,那眼神深究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得意。
被雙方當成重要爭取角色的葉白川終於發話了,老父親其實很是迷茫為什麼這個話題會忽然蹦到自己身上去,他自認為無論是從哪方面來看都沒有表現出對蘇若鳳有半分情誼,卻不曉得世界上有種病叫做腦補過多,頂著老太太仿佛要殺人的目光,老父親上前一步。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在家裡的時候不是都說好了嗎,你們怎麼心軟了?」
老太太還是不肯放鬆:「家裡面怎麼說的?」
葉白川:「先把錢要回來,再把那姦夫家屋子推翻。」
老太太滿意了。
她看向蘇若鳳,從鼻孔里發出不屑的冷哼。
「有的人還真以為自己是多了不得的美人兒呢,臉皮怎麼就能比城牆還厚。」
蘇若鳳的臉色早就在葉白川說話的時候拉了下來,這會兒聽了老太太的話,更是黑的比鍋底還難看,她不甘心的看向葉白川:「白川,咱們也是多年的夫妻了,你真的一點恩情都不講嗎?」
葉白川皺眉:「明明是你做錯在前,怎麼就變成我不講恩情?你可以不仁,我便不可以不義?這世界上萬沒有這樣的道理。」
「可,可我麼不一樣啊,你不是愛我嗎?」
蘇若鳳不敢置信地看著葉白川,固執的想要從他那裡聽到自己滿意的回答。
她甚至還跑到了葉家人面前,也顧不上可能會被老太太打了,使勁兒往葉白川面前湊,滿心以為最多也就是被老太太打幾下,猛地卻感受到臉部一邊出來一股大力,腳下一陣失重感,她狼狽不堪地摔倒在桌邊,掙扎間一把拉下了桌布,桌子上的菜劈頭蓋臉潑了她一頭一身。
葉白川維持著扇耳光的動作,漫不經心的看向蘇若鳳。
那眼神,冷漠,疏離,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殺氣。
蘇若鳳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涼透了。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葉白川這樣的表情來。
那個迷戀她的男人,看著她的時候從來都是寵愛又溫暖的,宛如春季的太陽。
就是這個眼神,讓蘇若鳳徹底明白,她已經永遠失去了葉白川的寵愛。
這個發現讓蘇若鳳陷入了惶恐之中,她維持著摔倒在地的姿勢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眼神中是不帶隱藏的憎恨和壓抑:「我的錢都給了那個男人了,我帶你們去找他,他房子裡面的家具都是我添置的,你們直接帶走就好了。」
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要不是他花言巧語哄騙了自己,她現在還是生活在葉家的小院子裡,她還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根本淪落不到這樣的地步!
要不是他用花錢巧語和虛假的愛從她手裡挖出了金錢,她如今也不會出這麼大一個丑!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蘇若鳳這下是正式恨上了那個花言巧語的男人。
————
今兒是發工資的日子,李騰龍領了工資,正美滋滋朝家那邊走,大老遠便看到一群人聚集在自己家院子門口,手裡面拿著榔頭,正咣咣的砸自己家大門,當下心裡大驚,連忙喊了一聲:
「幹什麼的?!砸我家院子門幹啥?!滾!」
「你就是這院子的主人?」葉青山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看一眼李騰龍,忍不住就想翻白眼兒。
眼前這男人無論是身高還是氣度,都比他家三弟差的遠了,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渾濁的很,連他三弟一半的一半都達不到,真不知道蘇若鳳到底是看中了他哪一點。
這麼尋思的不止他一個,心直口快的孫巧巧當場就大大咧咧嚷嚷開了:「我的個娘,我還以為你能和什麼樣子的男人跑了呢,不說是天仙吧,也得比我們農村人強得多才是,結果你找這麼個男人,沒本事還得從你身上算計錢也就罷了,咋長相也比不過白川的,你圖的啥?」
蘇若鳳被她們兩個夾著,聽到這話本能地就想反駁,畢竟在她心裡,城裡人就是要比農村人好太多,可待她抬起頭來,看到兩人站在一起的場面,才驚覺她們兩人說的是真話。
她曾經深愛的男人竟然遠不如葉白川出色。
一想到自己竟然為了這麼個貨色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蘇若鳳便恨的要命,她垂下眼眸,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眼睛裡的悔意。
孫巧巧這麼一開口,李騰龍才注意到被她們夾在中間的蘇若鳳,心裏面頓時咯噔一聲,對在場眾人的身份有了猜想,他咽一口唾沫星子,不自覺後退兩步,剛想轉過身逃跑,就感覺有個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邊擦過,他硬著頭皮看去,就看到是一塊地上隨處可見的小石頭,正打在他身後的楊樹上,入木三分。
李騰龍:……
不敢跑了。
他覺得自己的腿沒有那木頭硬。
葉白川捏著手裡的石子兒,用眼神示意他過來開門,李騰龍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到底是不敢違背這位大哥的命令,心驚膽戰打開了院門,把葉家人迎了進去,心裏面好生後悔,他當時為什麼不趕緊把蘇若鳳打發走呢。
或者,當初就不應該把蘇若鳳接回來的。
她說那兩個孩子是自己的,誰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弄不好就是她變了心,又養不起孩子,故意找的理由呢。
不管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如今都為時已晚,葉家人已經找上門來,李騰龍只能提起精神,等著葉家的決斷。
屋子裡的擺設都是蘇若鳳當初置辦的,那時候蘇若鳳是打從心底里覺得這就是她以後的家,挑的家具無論是款式還是質量都是頂好的,孫巧巧的火氣騰一下就起來了。
這些東西,這些家具,可都是用了她的錢置辦的啊!!
孫巧巧擰一下蘇若鳳:「這柜子花了多少錢?!」
蘇若鳳疼的齜牙咧嘴:「十六塊。」
「這洗臉用的鐵架子呢?」
「五塊。」
「大圓桌呢?」
「三十四塊。」
孫巧巧再也忍不住了,掄起胳膊劈頭蓋臉對著蘇若鳳就是一頓打:「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省出來二百來塊,就被你給置辦了這些沒用的東西?!蘇若鳳啊蘇若鳳,我今兒不打死你我就不叫孫巧巧!!」
蘇若鳳當然想跑,可她怎麼能跑的了,只能被孫巧巧撓的嗷嗷叫,葉家人沒有一個勸孫巧巧的,葉青山甚至還威脅的看了李騰龍幾眼,李騰龍的冷汗嘩嘩往下淌,連忙腆著一張臉表示這錢他會一分不少的還回去。
他對蘇若鳳也頗為埋怨。
「我們家這房子翻修帶家具一共也就用了四百塊左右,剩下一百塊是被她自己買衣服租房子花了,這錢我也替她還一半;我這事兒是做的不地道,可當初蘇若鳳三天兩頭給我寫信,說自己在鄉下過得並不好,你們家整天打罵她,不給她吃飯,她才要逃跑的,我也是被她給騙了。」
蘇若鳳大驚失色,也顧不上正在被孫巧巧打了,連忙抬起頭來:「你胡說八道!我和你斷了好些年,還是林潔說起我才知道你原來一直在等我的!」
「我胡說八道?!」李騰龍也怕被葉家人打啊,連忙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箱子,從裡面拿出好些信件來,「這些,可都是你寫給我的信,我尋思著以後拿出來回憶回憶,也就沒燒掉,你看看,上面是不是寫著過得不好,想逃跑的?」
蘇若鳳一把抓起信件來,匆匆看了幾眼,眼前一陣發暈,竟然跌坐在了地上。
「是林潔!是林潔!這是她的字兒!我看她模仿過我的字兒,她說是覺得我寫的字兒好看!原來她竟然一直都在算計我!」
這下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潔要幫她逃走了,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算計的,可她到底圖的什麼呢?
蘇若鳳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覺得頭疼,越想越覺得她過去的人生處處都是陰謀和算計,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會這樣呢?不應該啊?」
葉老太看蘇若鳳一眼,覺得她真是又可恨又可憐,誠然她不喜歡這個給自己兒子帶了綠帽子的女人,可倘若當初老三出事兒的時候她能守在老三身邊不離不棄,就算箐箐一帆的身份後來曝光出來了,她也不是那種絕情的人,蘇若鳳之所以落到這樣的下場,她自己當然脫不開干係,可那個林潔,也不是啥好玩意兒。
她忍不住就說道。
「那個林潔也不是啥好東西,她竟然因為村里人都不站在她那邊,就編排出來好多的壞話,弄得村里人都不太平,你們三可真是大哥莫說二哥,都是臭狗屎。」
這話,蘇若鳳反駁不了,可她還是覺得不太服氣,覺得要不是林潔在裡面挑撥,她也不會春心蕩漾,想到要投奔初戀來,她忍著火氣問:「林潔還在棗溝村嗎?」
「還棗溝村呢,她早就弄好了證明,隨身攜帶呢,你們走了沒幾天,她就去我們家試探,挑釁,然後警察來了,她做的壞事兒曝光了,她八成是怕我們揍她,早跑了。」
跑了?
蘇若鳳的雙眼閃光一絲算計。
她現在落到這麼個下場,都是林潔這個賤人害的,她憑什麼就能全身而退?
她害了人,是個害人的王八蛋,王八蛋就不應該有好下場!
說這話的時候,她倒是忘了自己也是個害人的王八蛋了。
蘇若鳳張嘴:「我當初跑出來時候,是帶了五百塊來,還有兩個嫂子的嫁妝首飾,因為帶著那些東西不太方便,我就交給了林潔,讓她先幫我放著,等到我安定了以後再給她寫信,她再寄給我,可我一直沒等到她的信,那些首飾現在都在她那邊,我記得她家是宿城那邊的。」
她這話說的半真半假。
當時她確實藏了一部分首飾在林潔那邊,可更多的,都被她變賣拿來置辦新衣服了。
這些錢,她沒有告訴李騰龍。
「林潔手裡也有你們的一部分錢。」
想著林潔要遭到的下場,蘇若鳳便忍不住舔舔下唇。
本來嘛,都是一個泥坑裡面的好姐妹,都犯了錯,憑什麼你就能早早置身事外的?
是好姐妹,就在一個坑裡躺著。
當初她過著好日子的時候,她從來沒有忘記林潔這個姐妹,如今她日子過得不好了,林潔也不應該捨棄她們多年的姐妹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