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第093章:
大年三十這天晚上,梧桐巷裡燈火紛繁。思兔閱讀sto55.com
陸時歡和溫錦寒新婚的餘溫還沒有完全褪去,陸家院子裡還張燈結彩著,巷子裡路燈杆上的愛心氣球也還零零散散的飄著。
年夜飯是在陸時歡家裡用的,兩家人圍坐在一起,還有謝淺一家子。
今年是謝淺婚後難得的大團圓,整個梧桐巷裡就數陸時歡家的院子最為熱鬧。
飯後一幫人坐在客廳里守著電視看春節聯歡晚會,陸時歡和溫錦寒還有謝淺、謝深他們便在巷子裡看街坊鄰里家的小孩子們放煙花。
溫時意便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原本陸時歡和溫錦寒結婚也跟他打過招呼,但到底溫時意心裡沒能完全放下,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陸時歡為別的男人穿上婚紗,最重要的是那個人還是他大哥溫錦寒。
所以溫時意刻意避開了他們的婚禮,趕在新的一年開始前趕了回來。
在巷子裡遇見陸時歡和溫錦寒他們時,溫時意的眼神有些閃避,尤其謝淺和曲成風,陸時歡和溫錦寒都是成雙成對。
所幸還有謝深陪著他一起落單。
「時意回來了!終於不是我一個人吃狗糧了!」
謝深哀嚎,看見他像看見救世主一樣。
溫時意受寵若驚,原本他以為他和他們已經漸行漸遠了。
可是謝深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親昵。
好像他們從未長大,還是多年前意氣風發的少年,一起打架鬥毆,去河裡摸魚。
溫時意這次回來,整個人有了質的改變,連氣質和性格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為了試探他,謝淺還故意拿陸時歡和溫錦寒結婚這件事戳他心窩子。
「我記得當初你對歡歡說,說她的名字遲早會寫在你家戶口本上。」
「現在這預言還真就應驗了!」
謝淺這麼一說,大家的記憶都被勾了起來,尤其是身為當事人的陸時歡。
她記得那是高考後的一個夜晚,在KTV包房的洗手間裡,溫時意滿目深情的望著她,一副信誓旦旦的口吻。
只可惜那個少年早就被時間的長河淹沒了,他們之間到底是有緣無分的。
想到這裡,陸時歡不自覺的去看溫錦寒,怕謝淺刺激到溫時意的同時,傷害濺射到溫錦寒。
果然,男人皺起了眉頭,似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趁著謝淺他們閒聊敘舊之際,湊到了陸時歡耳邊,小聲道:「歡歡,我們單獨開戶,把戶口遷到榕城去怎麼樣?」
陸時歡愣了一會兒,也踮起腳尖,拿手擋著,覆在他耳邊小聲回:「你不嫌麻煩嗎?」
她墊腳時,溫錦寒十分自然的傾身伏低了身子,刻意遷就她。
「不麻煩,我不想你的名字和溫時意寫在同一戶口本上。」
男人說完,大手掌著她的腰肢,將陸時歡摟在懷裡,順勢親了一口她的額頭。
恰巧這一幕被溫時意看見了,隔著煙火,那兩人親昵的樣子在夜色里時隱時現,他心底的痛意也一樣。
—
次年三月,春風抽出了柳枝新芽。
陸時歡也在這個草長鶯飛的季節里身懷有孕。
她算著時間,應該是二月底三月初時,溫錦寒休了兩天假,去亭山鎮看她的時候種下的果。
那時候陸時歡已經搬出學校教師宿舍了,在小鎮上租了一套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還帶小院子的青瓦房住,月租幾百塊,她能擔負得起。
每個月加上雜誌那邊的稿費,除去開支,倒還有盈餘。
再者,每個月溫錦寒的工資也會事先打到她的卡上,再由陸時歡規劃好,把溫錦寒的生活費和零用錢轉給他。
這種日子平淡卻溫馨,陸時歡很享受,除去還房貸和兩人生活開支,每個月還能攢下一部分,有時候陸時歡會多給溫錦寒一些零花錢,有時候也會分出一部分錢來給班裡的孩子們買點東西作為獎勵他們學習進步的獎品。
她和溫錦寒雖然聚少離多,但每一次的重逢都會因為分開那段時日積攢下來的思念達到極致的喜悅。
而且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少了點,但彼此極其珍惜,每時每刻都很充實,從未有過虛度光陰的頹廢感。
連謝淺都說陸時歡和溫錦寒這樣的相處模式挺好的。
隨著時間推移,生活越來越穩定,他們每周周末都能見到彼此,在一起的時候爭分奪秒的相愛,不像謝淺和曲成風,最近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
陸時歡聽謝淺抱怨,卻敏銳的察覺到她字裡行間都透露著一股幸福感,終於忍不住戳穿她:「你所謂的吵架,不會是經期你想吃雪糕,曲副隊不讓你吃這一類的矛盾吧?」
電話那頭的謝淺:「……」
細細想來,她和曲副隊吵架,好像確實大部分時候都是她自己在沒事找事。
曲成風其實真的很疼她,比如吵完架他自己還氣著呢,不肯說話,卻還是會顧忌到謝淺的感受,把她抱在懷裡,任由她數落髮泄。
雖然謝淺很討厭他吵架時不愛說話這一點,卻很欣慰他能用行動替代言語。
「我猜曲副隊是怕和你一樣,在氣頭上說一些傷人的話再把你氣著,所以才選擇沉默吧。」
陸時歡喃喃,話落後又笑了笑:「其實淺淺,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完美的人。」
「曲副隊能用行動代替語言表達他對你的愛,已經比這世上很多男人可愛得多了。」
謝淺反駁:「誰說沒有完美的人啊,你家那位不就是百分百完美,從沒跟你吵過架不是,甚至都沒有惹你生氣過……」
經她這麼一提醒,陸時歡才稍稍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如此。
自她和溫錦寒在一起後,他們就從來沒有吵過架。
所以在溫錦寒來亭山鎮看她的那個晚上,陸時歡從男人炙熱的吻里掙脫片刻,問他:「老公,你有沒有……特別生氣,想跟我吵架的時候?」
正轉移攻勢去親吻她的耳垂的溫錦寒動作微滯,片刻後才繼續親吻她,柔聲回:「沒有……」
「和你相愛以前,我們已經浪費了二十幾年的時間。」
「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極其珍貴的,我捨不得浪費時間去生氣,更捨不得和你吵架。」
末了,他的唇瓣又從陸時歡耳際游移回了她唇上,一陣溫柔輾轉,後退開了一些,溫錦寒滿目柔情的凝著她,柔聲引、誘:「歡歡……再叫聲老公聽聽。」
陸時歡羞紅臉,下一秒便被男人的吻淹沒,大腦陷入了混沌之中。
—
在鎮上的醫院確定懷孕後,陸時歡第一時間給溫錦寒打了電話。
男人聽到消息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然後當天晚上,溫錦寒便趕到了小鎮,冒著薄薄細雨,乘著夜色,帶了一身風塵到陸時歡租房的院子裡。
等溫錦寒洗完澡,他便一直沒從陸時歡身邊離開過,甚至一夜未眠,就側躺在她身邊靜靜盯著她看。
陸時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他面色神情十分凝重嚴肅,她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當然不是。」
「我只是覺得……不太真實。」
像一場順風順水的美夢,最怕自己中途醒來。
溫錦寒話落後,陸時歡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拉過他的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笑容清淺:「再過一段時間,你就能真切的感受到胎動了。」
掌心下的溫熱終於撫平了溫錦寒緊皺的眉頭。
其實對他來說,除了那一絲不真實感,更多的還是對不可預測的未來產生的焦慮。
怕自己做不了一名合格的父親,畢竟他只有一顆心,能裝下的人也只有一個。
溫錦寒唯一能確定的是,即便以後孩子出生了,他心裡可能還是沒辦法像大部分父親一樣,將孩子和妻子同時放在第一位。
他能做到的只是愛屋及烏,僅此而已。
事實證明,溫錦寒對自己還是足夠了解的。
—
陸時歡的預產期將近年底。
入院待產那天,榕城下了一場初雪,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稀薄的陽光穿破雲層,將金色灑了滿城。
陸時歡便是在這樣一個初雪將停的清晨卸貨的,順產,是個女兒。
當時產房外除了溫錦寒還有溫家和陸家的長輩們,謝淺和謝深也都在,大家都翹首以盼,除了溫錦寒的父母,其他人的目光都是第一時間落在陸時歡身上的。
如此倒是顯得剛出生的孩子有些可憐了。
好在陸爸陸媽確定陸時歡沒事後,也領著謝深他們去看孩子了,唯一陪著陸時歡到最後的只有溫錦寒,以及看完孩子又折回來的謝淺。
「錦寒哥,你家閨女可真是一副討喜的樣貌啊,我看著像是繼承了你和歡歡所有的優點,以後長大了絕對是個大美人。」
彼時謝淺也剛出月子沒多久,自家兒子扔給公婆暫時看著,跑來守著陸時歡生孩子,這番姐妹情深也算難得了。
溫錦寒向她道了謝,期間視線壓根沒從閉上眼睛休養生息的陸時歡身上移開過。
後來謝淺還想說點什麼,卻被溫錦寒一個禁聲的動作打斷了。
男人壓低了聲音,「別吵到歡歡休息。」
謝淺噎住,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趕緊找個藉口先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清靜了沒多久,陸時歡便醒了。
生產期間她喝了兩罐紅牛還吃了點巧克力,雖然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小憩一會兒,精神頭便恢復過來一些了。
恰巧陸爸陸媽他們推著嬰兒床過來,將孩子輕輕抱起放在了陸時歡身邊。
看著小傢伙閉著眼睛蠕動著小嘴,粉粉嫩嫩的小手在半空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舞,陸時歡就控制不住泛濫的母愛,趕緊騰出一隻手,伸出一根手指頭讓小傢伙抓住。
原本躁動不安的小閨女到了她身邊,就像是知道她是媽媽似的,安靜了許多,淺淡的小眉毛也展平了,看著像是要睡覺了。
至此,溫錦寒才起身趕人,讓大家都回去休息,這裡他一個人守著就行。
人多了反倒打擾陸時歡母女休息。
陸爸陸媽也覺得有道理,便和溫爸溫媽先回了。
謝淺原本不太放心溫錦寒一個人照料,奈何婆婆打電話說她家那兒子不肯喝奶粉,鬧騰著,她這才和曲成風先趕回去了。
人都散了以後,偌大的病房裡便只剩下陸時歡他們一家三口了。
溫錦寒親吻了陸時歡,不爭氣的紅了眼:「辛苦了……」
其實在待產室外面等候時,溫錦寒心裡就一直很亂,時間拖得越久,他內心便越煎熬。
從小到大也沒怕過什麼,也許久不掉眼淚了。
可這短短几個小時裡,他卻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
陸時歡看著心疼,趕緊安慰他:「沒事的,女兒這麼可愛,就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話落,她怕溫錦寒再胡思亂想,便趕緊岔開了話題:「對了,閨女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回頭辦理出生證明的時候,可就要把名字敲定了。
「叫溫雪陽如何,初雪後的朝陽。」
陸時歡略一思索,倒是很喜歡這個名字:「那就這麼定了。」
「溫雪陽,你好啊。」
她扭頭看向身邊的寶寶,聲音無比溫柔,喜悅難以掩藏,從眉梢里,眼眸中溢了出來:「我是媽媽,最愛你的媽媽。」
話落,她眼神示意溫錦寒湊近些,也得說點什麼。
男人遲疑了片刻,似是對於小傢伙的誕生還沒能完全適應,反應有些遲鈍,傻傻的很可愛。
溫錦寒湊近後,盯著小寶寶那張睡得還算安穩的小臉看了許久,終於接受了自己已為人父的事實,學著陸時歡那樣溫柔的語氣,認真道:「溫雪陽你好,我是爸爸,最愛媽媽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