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銅錢匾額
第210章.銅錢匾額
聽榮千乘這話,任平立即領會,所謂圈子應該指的是收藏圈,不過自己入行至今不足三月,根本不認識什麼外省同行,怎麼會惹到他們呢?
見他一副皺眉沉吟的模樣,顯然也不太確定,便沒怎麼放在心上,笑了笑,又去陪其他客人了。思兔閱讀
這次來的人都是與任平有過交情的,雖然相識不久,但一收到榮千乘邀請,便都欣然前來,可以說給足了他面子。
其中像張市長、田閔如等,還曾幫過他大忙,感念之餘只好殷勤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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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好一陣子,正要準備剪彩的時候,忽然,又是幾輛車從街口轉了進來,雖然因為車位擁擠到不了門前,但一看那浩浩蕩蕩的陣勢,擺明了也是來祝賀。
果然,不多時,每輛車上各自下來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加起來得有幾十個,不過大多數隻站在車門邊,只五個年紀較小的走了過來。
其中四人分四角合力抬著一個木板樣的東西,上面蓋著紅布,不知是什麼。
眾人見這夥人一副故弄玄虛的模樣,不知在搞什麼鬼,關鍵是裡面一個都不認識,不由面面相覷。
「師傅,這些也是你請來的?」
吳醉指著那慢慢走近的五人悄聲道。
榮千乘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他們,任平應該也不認識。」
「那他們來幹什麼?
南陵什麼時候有這種裝模做樣的傢伙了?」
「傻孩子,他們不是南陵的,你看看他們車牌號。」
吳醉依言轉頭,遠遠地看不真切,但依然能分辨出那幾輛車的車牌首字都不是江寧省的簡稱「寧」,倒像是附近省份。
他立刻醒悟,這些應該就是剛剛師傅所說的「外省同行」,來砸場子的。
此時,那五人已經漸漸走近,最前面一個年輕男子眉目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往眾人身上一掃,就落到任平身上:
「你就是任平?」
這話說得極沒禮貌,但今天是任氏木業重新開張的日子,對方怎麼說也是客人,任平便笑了笑:「是我。」
「任氏木業的任平?
一個多月前那套『明泉小天龍』」的主人?」
對方又重複了一遍。
任平只得又點點頭:「不錯,閣下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們今天是來送禮的。」
那年輕男子根本沒把眼前眾人當一回事,雖然面帶笑容,卻十分敷衍,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一般。
說完向後一揚手:「貴公司今天開業,這件東西就請收下吧。」
身後那四人會意,話音一落,將手中那東西上的紅布扯下。
眾人遠遠一看,原來那東西不是木板,而是一塊匾額,鑲金邊框,漆紅底色,上面寫著「財源廣進」四個大字,倒真像是來送賀禮的。
可是這裡明明沒人認識他們啊?
等離近了再一細看,不由微微一驚,原來這匾額也不是粗看那麼簡單,上面財源廣進四個字並非毛筆字,而是一枚枚圓形方孔的銅錢排列而成,足有上百枚。
也就是說,這是一面銅錢寫就的賀匾!
這份賀禮可了不得!
在場眾人都是行家,見狀立時想起,在兩宋時期,民間就曾有這種以銅錢做匾送給開業商戶的例子。
不過那是因為銅錢是當時的主要貨幣,就算排個幾百上千枚上去也值不了多少,可如今不同,古泉是收藏品,那些銅錢遠遠望去都有黃綠銅鏽,不像是現在仿製的,若果真如此,這份賀禮少說也值幾十萬了。
只是這其中的寓意……
見眾人一副微微皺眉的模樣,吳醉愕然不解,不由轉向榮千乘:
「師傅,這錢有什麼古怪?
是假的嗎?」
可惜後者一副盯著那幅匾額聚精會神的模樣,仿佛沒有聽到,只好又轉向身旁的吳友勝。
只見吳友勝微微凝眉:「這些錢應該是真的,只是寓意不好。」
「寓意不好?
為什麼?」
「這種銅錢匾額盛行於兩宋時期,只因當時商業發達,是華夏歷史上少有的商業盛世,民間這種大張旗鼓地祝賀方式便流傳開來,」
「可是後來幾朝商業沒落,尤其是當朝者認為商業誤國,不喜歡商人們這種張揚趨利的行事風格,便下令禁止,從此極少見。」
「商業誤國?
那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吧?
關現在什麼事?」
「你不懂,除了當朝者,歷代文人們自詡清高,自然也極看不上這種行事,將其貶低為商人銅臭之風,這些人能做出銅錢匾額,自然也知道這些關節,」
「之所以送給小瓶子,一來是貶他見錢眼開,二來古人講文雅,就算開業送字也多半是『駿業日隆』、『鴻猷大展』這種,只有市井小民才直接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這不是說小瓶子身在圈內,卻只是俗人一個,配不上那些詞彙嗎?」
聽完這席話,吳醉三觀崩了個細碎,心想古人們也是花花腸子多,盡整這些彎彎繞了。
再說,商人怎麼了,任平本來就是商人,在場一多半也都是,講究這些幹嘛?
他把這些話跟他老子說了,吳友勝抬手就給他個暴栗:
「臭小子!這種話跟我說得,可不能跟外人說,收藏圈不是一般的圈子,既然在裡面混,人人都得講點文雅體面,不然沒人願意跟你結交,小瓶子也是,」
「看吧,今天這份賀禮擺明了是人家出題為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要是接不好,以後免不了讓人家笑話。」
吳醉雖然心裡不大認同,但見眾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只得承認事實如此。
此時,任平並沒有立即去接那塊匾額,那年輕男子等得不耐煩了,連聲催促,但到底是什麼來歷,卻始終不答。
任平沉吟片刻,忽地一笑:「各位既然不說,那就是路過看本公司開業,想來討個彩頭?」
「不錯,你說是就是吧。」
年輕男子哼了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了。」
任平伸出左手扶住那塊匾額。
正當眾人茫然不解、心想難道他甘願受對方侮辱的時候,只見他頓了頓,右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幾份紅包,塞進那年輕男子手裡:
「都是路過的朋友,一點意思,不成敬意。」
緊接著,給抬著匾額的那四人也一人硬塞了一個。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每當有人家舉辦紅白兩事,或者開業等活動時,便有一些市井無賴以祝賀為名討要紅包,比之沿街乞討的乞丐還讓人瞧不起。
任平此舉,儼然是把對方也當成這種人了,這比對方貶他見錢眼開還要狠。
果然,一領會到這層意思,那五人齊齊色變,臉上像是抹了桃汁般紅。
領頭那名年輕男子將手裡紅包一扔,一指任平:
「姓任的,這賀禮你倒是收還是不收!」
「我說了多謝了,你們倒是鬆手啊。」
任平笑嘻嘻地望著五人,一隻手仍搭在匾額一邊。
沒等對方再答話,一旁的榮千乘忽地插進話來:
「這位小哥,你是姓莊還是姓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