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生苦難


  第49章.人生苦難

  「老徐!這就是你請我來的目的?」

  任平兩人離去後,黃滄溟餘氣未消。思兔閱讀

  一張老臉漲得青紫,和他身上那件衣服一個顏色。

  此時,涼亭內氣氛尷尬。

  眾人只好滿臉賠笑,說一幅字而已,算不了什麼,用不著和兩個小輩計較云云。

  「黃大師,你隨手一幅字都不止十萬,何必和他們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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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就是,無知者無畏,兩個孩子有眼無珠罷了……」

  老徐等人習慣性地吹捧著。

  不過這回,黃滄溟卻不領情。

  目光一轉,狠狠瞪了眾人一眼。

  哼,一群井底之蛙,知道什麼!

  他心裡滿是鄙夷。

  一邊緩緩平息怒火,一邊握緊雙拳,猶有不甘之意顯露無疑。

  百壽圖!

  不同於許多業餘書法愛好者的只聞其名,黃滄溟作為業內人士,對其背後的價值還是知之甚多。

  這種形式特殊的書法作品,本就罕見。

  自南宋以來,因為種種原因,流傳下來的品樣只有寥寥數種。

  再加上對書法技藝要求極高,成品難度極大,別說一般書家力有不逮。

  就是當代整個書法界,有能力獨立完成,且品質尚可的,也不超過十指之數!

  而剛剛那幅,黃滄溟看過了。

  雖說以他的眼力,還辨別不出準確的品質等級。

  但乍一看,章法凝而不亂,筆力沉穩雄渾,至少是中乘之作!

  一件品質中乘的百壽圖是什麼概念?

  這麼說吧,只有真正的書法大家或頂級收藏者,才會把它當成一件藏品,心無旁騖,純粹懸掛賞玩。

  而若是落到其他人手裡……

  譬如某些商人。

  大可將其當作底稿,仿照樣式,打制家具、摹刻石雕、拓印字本……等等等等。

  總而言之,有無限可能,遠不止一幅字這麼簡單!

  若是他判斷有誤,這幅百壽圖甚至是上乘之作,那就更不用說——價值倍增!

  「這幅字多半不是那小女孩所寫,她不可能有如此功力,」

  「雖說老徐等人親見,但不排除用了什麼障眼法,這群人渾渾噩噩,自然分辨不出,」

  「她背後一定另有高人……」

  「若是真能收到這幅百壽圖,該怎麼利用呢?」

  「嗯……錢總的矽銘文化是做石刻生意的,可以賣給他,李總的家具廠做明清家具,也不錯,」

  「就算只是轉手賣給書法協會那些老古董,十有八九也是高價……」

  轉眼間已經想到好幾個下家,黃滄溟滿臉興奮,仿佛已經板上釘釘能把東西拿到手。

  論心態,哪裡像什麼書法名家,倒像個專善投機鑽營的商人,比之古玩市場上那些二道販子強不到哪兒去。

  不過,表面上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站在涼亭一側,緩緩踱步,沉吟思索。

  老徐等人見狀,也不敢打擾。

  直到良久後,才轉過頭,聽他猛然一聲大喊:

  「老徐,老梁!你們在醫院熟人多,給我查查,那兩人是什麼來路!」

  ……

  「小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可以啊,我猜猜,你想問我為什麼會寫百壽圖,是什麼人教的,是不是?」

  「不錯,你真聰明。」

  「那也沒什麼,我從三歲起就開始練字了,今年九歲,已經練了六年,如果還寫得不像樣,豈不是太笨?」

  「太笨?你要是笨的話,這世上就沒多少聰明人了。」

  任平搖頭苦笑。

  離開涼亭,兩人在花園裡緩緩散步,有說有笑,關係拉近了許多。

  不過任平幾次三番想要探問,卻都沒有結果。

  這小姑娘實在太機靈,表面看天真無邪,有問必答。

  實際每每涉及到關鍵問題,例如師承何人、百壽圖寫法從何而來等等,就都不著邊際地滑掠過去,還讓人摸不著痕跡。

  等說完了,才茫然一驚,原來什麼也沒問到。

  到後來,他也懶得再動心思。

  反正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終有一天會探查到究竟。

  「對了,你有銀行卡嗎?不然這十萬塊,我怎麼給你?」

  眼看天色不早,已是黃昏時分,任平便想儘早轉帳,也了一樁事。

  小斐想了想,搖搖頭:

  「我沒有,不過我媽媽有,或者……你直接打給醫院帳戶吧。」

  「醫院帳戶?」

  任平一愣:「你媽媽生病了?」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零花錢也要不了這麼多吧?」

  「你爸爸呢?」

  「我沒有爸爸,」

  面對任平的連番追問,小斐搖搖頭,臉色黯然。

  自認識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興致不高,流露出少年人本該有的苦惱情緒。

  頓了頓,解釋道:

  「我爸爸死了,媽媽生病,欠了醫院很多錢,我想幫她掙一點兒,不然他們連手術都不給她做。」

  說著,咧了咧嘴,強顏歡笑:

  「賣那副字,可不是為了零花,再說,我也用不著零花錢。」

  任平霎時無言。

  一半是難以置信,一半是被她的話感動,眼角不由一陣潮熱。

  人生苦難,長這麼大,第一次感受得如此貼切。

  與之相比,半年前父親任俊楠跳樓身亡時,更多的是震驚和劇痛,不像眼前這小女孩,將要面臨漫長的黑暗與折磨。

  至於任氏木業倒閉等等,似乎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許久後,慢慢平靜下來。

  低頭看時,小斐依舊滿臉陽光向上,沒有一絲要哭的意思,不由更讓人心疼憐惜。

  「能帶我見見你媽媽嗎?」

  「放心,大哥哥沒有別的意思,就算要幫你媽媽交手術費,也不能直接打給醫院啊,否則他們怎麼知道是誰的錢?」

  「也對……那你跟我來吧。」

  十分鐘後,在小斐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住院大樓二層。

  這裡都是醫院普通病房,一間房內住六到八個病人,多的甚至超過十個,也就是人們嘴裡常說的「大通鋪」。

  任平走進的這間環境尤其差。

  因為樓層關係,被前面門診大樓遮擋,常年沒有太陽。

  地處角落,陰暗潮濕,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霉味,連窗戶都是對牆開著。

  更別說房間裡滿滿當當塞了十幾個病人,濃烈的藥腥氣,夾雜著其他種種異味,撲面而來,差點令人窒息。

  小斐卻早已習慣了這種味道,進門後直接撲向靠窗最裡間的一個床位。

  「媽!你可以做手術了,我幫你掙了十萬!」

  她興奮大叫著。

  似乎這時候,在母親身旁,才像個尋常的頑皮小孩。

  「小機靈鬼,又胡說什麼。」

  一道有些乏力卻溫和寧靜的話音回道。

  「真的!這位大哥哥,你把銀行卡給他,他是來給你轉錢的!」

  小斐一指剛剛走近的任平。

  任平點點頭,一邊眉頭一立,略感詫異。

  直到這時,才看清床上病人的模樣。

  小斐今年九歲,在他想來,她的媽媽至少也該是三十出頭左右,這樣才對得上年紀。

  可是眼前女子,大概只二十七八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像這樣的年齡,就有一個九歲的女兒,尤其是現在這個崇尚晚婚晚育的年代……

  似乎太早了點兒?

  當然,此時,更詫異的是對方。

  一邊看看小斐,一邊看看身前的任平,滿臉警覺。

  也難怪,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突然說要給自己交手術費,還牽扯到自己女兒。

  這事,任誰,第一反應都是騙子。

  直到小斐簡要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才神色減緩,請任平坐下。

  言談間,對於女兒的字值這麼多錢,似乎並不感到奇怪。

  「任先生?」

  「是的,文太太。」

  「文是小斐爸爸的姓,我姓羅,羅輕裳。」

  她輕描淡寫道。

  言外之意,似是不願以「文太太」自稱。

  任平更覺奇怪,但也沒時間多想。

  心念轉間,輕聲念了句:

  「羅輕裳……鴻衣輕裳,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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